第81章 ☆、往事往事
左玄歌悠閑坐在木桌上,一時還沒有讓司徒凜月放開他的意思:“先生這算盤打得好啊,謊稱自己只是清曉書生的侍讀,真正的清曉書生在鐵壁內,一旦被人脅迫打開鐵壁,看見密道只需說他已逃之夭夭,想來一般的江湖大俠也不會那般沒品還與一個手無寸鐵的侍讀為難。”
“嘿嘿,雕蟲小技雕蟲小技,左公子,那先将我放了?”
左玄歌搖了搖頭,笑容透着一股邪氣:“我可不敢那麽輕易将先生放了,既然先生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來自保,天知道這大廳裏還有些什麽機關,咱們出去聊吧。”
李言清臉上那抹虛僞的笑容終于挂不住了:“左公子既然對五行機關如此了解,還能怕我耍什麽花招呢?公子上門便是要來跟我做生意的,若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那也不必再談下去了。”
左玄歌沒有思量太久便從桌上跳了下來:“好,先生請坐。”
已經破功的清曉書生也不端着擺架子,司徒凜月一松手,便如蒙大赦地雀躍起來,從地上撿了五錠黃金捧在懷裏,那財迷模樣實在與他的名號不符。
重回自己寶座的李言清盯着左玄歌的臉糾結起來,他該問他什麽問題呢?突然展露一個笑容:“嘿嘿,左公子,我想知道你是否有意與左玄商一争高下。”
這個問題倒是叫左玄歌有些出乎意外,他以為他會問更隐秘一些的事情,最不濟也該拿一個左家或者他的把柄在手裏吧。
左玄歌腦子裏這個念頭剛過,李言清笑意更濃:“比起什麽豪閥秘事,還是這個更有商機。”
李言清興奮地搓了搓手掌,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嘴:“京城裏多少高官名士都盯着這一場左氏之争,已經有人來詢問我未來左家主事究竟将花落誰家,只可惜我還看不穿看不透,你若能給我個準信未來絕不争做左家家主,不世襲那陵西王,便是這百兩黃金我也可不收你的。”
左玄歌不理會他說的那麽多話,只回答了他最初的問題:“無意。”
左玄歌答得認真,李言清調侃的興趣也便淡了,聳了聳肩道:“好吧,你想知道什麽?”
“我體內的真氣是否與鳳舞山莊有關。”
“是。”
“我父親是不是與鳳舞山莊有過往。”
“是。”
“我想知道所有內情。”
李言清也不矯情,直接就道出了要害:“你可能做夢也不會想到,左大将軍曾經師從鳳舞山莊,左大将軍現在博采衆長身負多家龐雜功夫,但是底子卻是在鳳舞山莊打下的。”
左玄歌确實有些不信:“那怎會從沒人提起這段過往?”
“你也說這是過往了。”李言清淡淡瞥了他一眼,“左大将軍還很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喜歡在江湖上晃蕩,他當然不是用的自己的本名,他化名‘陳宥’拜入鳳舞山莊習武,後來因為種種糾葛又被逐出師門,這段不怎麽光彩的求師經歷自然被他抹去,不會輕易與外人道。”
這話更叫左玄歌難以接受,在他看來一貫受人敬仰萬人之上的父親,怎麽會有被逐出師門這樣的黑歷史……
當年左承胄初入江湖的時候也是意氣風發少年張狂,他入門雖晚,資質卻上佳,在人才輩出的鳳舞山莊也絲毫不會被遮掩光芒。
與風梧狂的一雙兒女走得十分近,都是鳳舞山莊裏叫衆多弟子瞻仰羨慕的對象。
那時候南宮門家的三兄妹就常常到風城鳳舞山莊來做客,本就都是江湖裏排得上名號的名門正派,兩家離得又近,孩子們常常一起玩耍切磋也算是青梅竹馬長大。
六人一同在風城裏嬉笑怒罵吃喝玩樂,左承胄從未表露過自己是京城那個左家的長子,陵西王世子,因此反而處處要受些冷落與委屈,他倒也不在乎,當初決定了要隐姓埋名闖江湖就做好了受人白眼的準備,好在風家女兒那個叫做風淺的女子待他卻一直很好,而南宮家的少門主南宮兮也對他以禮相待,并不因為他名聲不顯而有所輕看,那段日子還算是很快活的。
直到遇到那個看似身無長物的邋遢乞丐,才徹底改變了這格局,那日他們也同往日一般,切磋過後,正讨論着彼此武功的精進。
他們六人中以被譽為天才少年習武奇才的南宮兮功夫最好,所以他也是最不輕易出劍的,兩名女子武功雖然都不俗,卻并不似男子那般争強好勝,所以大多時候都只是風霜刃和南宮威兩人的唇槍舌戰。
“你剛剛的那一招早知我就用一手流星趕月了,定能打你個措手不及。”
“無用無用,那樣我會接一個守株待兔,你跑不了的。”
兩人讨論得熱烈,途徑那落魄乞丐的時候,甚至瞧也沒瞧地上邋遢鬼一眼,地上那乞丐冷哼一聲:“乳臭未幹的小毛孩,紙上空談兵也配談劍術?”
他聲音不大,卻讓正經過的六人聽得一清二楚。
錦衣華服争執不休的兩位少年公子哥立馬駐足四望,看見說出這般大言不慚之話的人竟是一個如此窘迫的糟老頭子,頓時火冒三丈,當下便與那白眉白須膚色卻偏暗的老乞丐起了沖突。
老乞丐毫不怯場,擡手虛指了一直默不作聲抱劍而立的南宮門少主一下:“小子将劍借我一用,讓我來教教這兩個黃口小兒什麽是真正的劍術。”
白發老丐佝偻着身體站起,看似飄搖欲墜,說話的聲音卻是中氣十足不輸青壯年,南宮兮為人謹慎,雖看出了些什麽卻并未道破,只是躬身道:“舍弟無狀,驚擾前輩,南宮兮代為道歉,還望老前輩勿怪。”
老乞丐怔怔望着南宮兮半晌,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良久才擺了擺手咧着嘴笑道:“不怪不怪。”
兩個年輕少年倒是不依了,南宮兮對那糟老頭子如此以禮相待本就叫他們不爽,那老頭竟然還舔着臉笑?還真把自己當成一個人物了?
那天兩個少年同老乞丐赤手打了一場,結果自然是南宮威風霜刃一敗塗地,這一場武鬥南宮兮看得真切,老乞丐手中無劍卻勝似有劍,他以手為刀每一招都能引起自己懷裏玉寒劍的共鳴。
兩個少年最終被他給拉了回來,不甚服氣的風霜刃在南宮兮的手裏還掙紮地道:“你一把年紀打贏我們兩個算什麽?有本事你同我爹打去!”
老乞丐哂然一笑:“你們兩個連我這個糟老頭子都打不過算什麽?我說了,只要這位公子願意借劍,莫說是你爹,就是天下第一老子也敢打!”
兩個少年對老人的狂妄自大都很不以為然,一路叫嚣着被南宮兮給拽了回去,罵罵咧咧地回了鳳舞山莊,他們不知道的是,南宮兮去而複返又回到了老乞丐所在的街角。
老人盤腿而坐,笑眯眯地盯着他走近。
南宮兮在老人身前蹲下身:“老前輩……不,應該稱呼你小兄弟才對,你知道我還會回來?”
“啊呀,被你識破了。”看似老頭子模樣的乞丐坐正了身體,伸手将臉上的白眉白須扯下來,露出一張與這些少年同歲的陽光面龐,臉上分明稚氣未消目光卻已老道得如同活了一甲子的人。
這邋遢少年看了看南宮兮懷裏的劍:“我知道你會來借劍給我。”
“嗯。”南宮兮微笑點頭,他低眸看了看懷裏跟随自己多年的罕見寶劍,倒也沒有多少舍不得,寶劍配高人,既然玉寒劍方才有所感應,便說明這是一個值得它跟随的主人。
南宮兮将玉寒劍雙手奉上,小乞丐大大咧咧地伸手接過,握住劍鞘的時候故意将髒兮兮的爪子往那大氏族貴公子白皙細膩的手背碰過去,南宮兮也不以為意,很是大度地一笑置之。
臨走時反而有些關懷地道:“劍我借給你,找風莊主比試的事情可千萬別去。”
背對那乞丐模樣少年的南宮兮不會知道,那少年盯着他的背影眸子裏泛出了多麽不可思議的光芒。
“風莊主,武林盟主,天下第一。”
邋遢乞丐嘴裏緩緩吐出這三個稱呼,笑得愈加張揚:“如何能不去,若不是贏了天下第一,世上誰人會知曉我林千息?”
後面發生的事整座江湖幾乎人盡皆知,那一年的武林大會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要挑戰武林盟主風梧狂,并且還勝了。
大家不知道的卻是此事背後鳳舞山莊與南宮門兩派內部的風雲,風梧狂自武林大會歸來便怒不可遏,林千息在武林大會上曾掃過鳳舞山莊的後輩子弟說道:“有人叫我一定要來挑戰一下風前輩,所以我便來了。”
這個鍋一定得有人背,首當其沖的便是左承胄。
故事聽到這裏,左玄歌終于忍不住開口:“我爹是傻的嗎?他就自願背了這個黑鍋?為此被逐出師門?”
“有些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的嘛。”李言清一雙賊兮兮的眼睛流連在左玄歌和司徒凜月之間,“若是有一件事你師父要去替別人頂罪,你願不願意替你師父去?”
話題一牽扯到師父身上,左玄歌免不了有點臉紅,可是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之後擡眸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什麽意思?你說我爹對風家女兒……”
“郎才女貌的少年兒郎有什麽不可能的?風淺當年可是風城遠近聞名的美人兒,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有什麽稀奇的。”
左玄歌雙掌往木桌上狠狠一拍炸起雷霆巨響,怒道:“李言清!你再敢信口雌黃信不信我拆了你這道觀!”
“……信不信由你。”被左公子暴脾氣吓了一跳的李言清搬着椅子往後撤了一步。
當年的事确如李言清所說,左承胄做了風霜刃的戴罪羔羊被氣在頭上的風梧狂給逐出了鳳舞山莊,其實當時,京城書信紛至沓來早就在催促他回家,對于這檔子事左承胄也确實不大放在心上,走便走了,從此以後陳宥這個名字便在江湖上銷聲匿跡,知道這段過往的人也寥寥無幾,更沒有誰會将那個只在鳳舞山莊昙花一現的弟子同後來叱咤馬上的左大将軍關聯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繼續休息噢~~~
感謝白言小天使給我投雷,mua~麽麽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