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身世
陳魏尚被早姑姑引進了紫薇殿的內殿,便看見一個暗紅色的女子身影,女子一直盯着手裏的簪子,眼睛中滿是柔情。
“安寧侯府世子陳魏尚,拜見太後,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陳魏尚正想跪下,卻被太後制止了。
太後忙沖下來扶起他,顧不得身後的衣擺淩亂,眼睛中滿是慈愛。
“你這孩子,在我面前,你不用跪。”太後忍不住撫上他的臉,眸子裏好像在看着另外一個人。
早姑姑見此默默退了出去。
“孩子,你受苦了,這些年我不敢見你,就怕,就怕...”
太後的眼睛裏染上了一層水色,流下兩行清淚。
陳魏尚忍不住皺眉,但還是及時忍住了。
他心下疑惑太後對自己的态度與表現,但還是恭敬的詢問:“太後,我這次來,是想向您查證,我大哥的死。”
哐當一聲,太後手裏的簪子不小心掉了下來,陳魏尚彎腰撿起來,遞給太後。
太後恍惚了一下,好像眼前站着的人就是多年前那個愛笑的少年,“魏風...”
陳魏尚沒聽清,“太後?”
太後收起神情,拿回簪子。
“我知道你的疑惑,但是在這之前,我要先給你講一個故事,你先坐吧。”
陳魏尚狐疑,但還是坐了下來。
太後又回到主位上,手中緊緊握住那根簪子。
很久很久以前,韓家有一位庶小姐,這位庶小姐生性淡漠,經常被主母欺壓。
可是有一天,她遇到了大都城中有名的将門之子魏風,魏家滿門忠烈,魏風是老将軍留下來的唯一子嗣,被稱為小将軍。
魏小将軍對韓家這位庶小姐一見鐘情,要以正妻之禮想迎,可韓家卻為了固寵,要選兩位庶小姐進宮,這位庶小姐因為生的漂亮,所以被選上了。
可庶小姐卻不願意進宮,主母告訴她,其實是聖上看中的她,若她不願意進宮,不光她的姨娘會死,韓家會遭殃,就連魏家也會受到牽連。
聖上早就忌憚魏家,雖然魏家只剩下魏風一個男丁,但是魏家聲望太高,遲早會威脅到皇權,若她入宮讨得聖上歡心,不光有榮華富貴,還能保護心上人。
所以這位庶小姐進宮了,她進宮後被封為靜妃,要服侍比自己大二十歲的皇上,進宮後,雖有聖上的寵愛,可她舉步維艱,經常被後妃陷害。
她拼死生下了一個皇子,本來以為可以保住自己的地位,保住自己的生母和魏家,可沒想到聖上還是對魏家下手了。
魏風被派去邊關,抵抗外敵,九死一生才回來,她知道,這是聖上的手筆,他下令讓魏風死在邊關,可魏風命大,逃過了這一劫。
在她入宮後,魏風一直未娶,她便将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給了魏風
她的這位庶妹與她有七分像,可魏風卻還是不願意碰,于是她使了計,讓魏風醉酒,也是在那一夜,她的妹妹懷了身孕。
她心裏苦澀,卻還是強撐着,看着心上人照顧妹妹,期待自己未來的孩子。
可皇上最後還是不打算放過魏家,在妹妹即将臨盆的時候,給魏風安了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将魏家滿門抄斬。
她的妹妹此時正在宮內參加宴會,聽到消息後驚吓早産,最後生下來一個男胎,可因為早産驚吓,她的妹妹産後便去世了,恰好安寧侯府夫人也在宮內臨盆,她使了計謀,卻沒想到安寧侯府夫人生下了一個死胎,于是謊稱妹妹生的是一個死胎,而安寧侯府夫人生了個男孩,并由她親自起名。
魏尚。
她曾經派心腹偷偷去看過魏風的屍體,他死前還緊緊握着一只簪子,那是她的簪子。
是她負了他,但她慶幸,自己保下了他唯一的子嗣。
後來她的孩子成為了皇上,她也成了太後,可是每當午夜夢回,她都會夢到當年帶着她策馬,為她插簪的少年,總是會聽到少年帶着笑容,高興的喊着她雪柔。
太後說着說着,眼睛朦胧,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少年,眉眼與她的風哥哥是何曾相似啊。
“所以我不是安寧侯的孩子,而是魏将軍的孩子。”陳魏尚心情複雜的說。
太後含淚點點頭,“孩子,你應該叫我一聲姑母。”
“姑母...”陳魏尚嘴角帶着一絲笑,可那笑越來越瘆人,他握緊拳頭,“所以你讓我鸠占鵲巢,還為此害死了安寧侯府唯一的嫡出子嗣?”
太後看着陳魏尚的眼睛中燃着熊熊的烈火,心下一驚,但還是穩住心神,急急道:“我這是為了你好,魏家如今還背着亂臣賊子的罪名,你成為安寧侯府唯一的繼承人,将來繼承了安寧侯府,你父親泉下有知,也會欣慰的。”
太後走進陳魏尚,伸出塗滿蔻丹的手,“孩子,你要相信姑母不會害你的。”
這些年,她為了他細心籌謀,韓氏不是個好相與的,她不知折了多少人在安寧侯府,就為了好好保護他,看着他健康長大。
在先帝下令斬殺魏風的時候,她的心就已經死了,可因為他留下了唯一的子嗣,她又有了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眼下她時日無多,再加上這孩子這些年苦苦追差陳梓舟當年病逝的真相,并且還殺死了陳知霖,他的狠心像他父親對敵人那般,可她又為此害怕。
害怕如果他知道了真相,會恨上她,可她已經時日無多了,就算恨,也便讓他恨吧。
“雨露散是我下令給陳家那個旁支的,你也知道那個陳梓舟有多優秀,如果他不死,侯府根本不會注意到你,眼下你是侯府的世子,我把韓家的勢力也交給你,這樣你就可以高枕無憂的繼承侯府了。”
太後笑的慘淡,對陳魏尚的抵觸也有所察覺,她慢慢收回手,“我這輩子的心願就是看着你平安長大,只是我要先走一步了。”
陳魏尚的眼睛閃了閃,“太後的身體...”
太後點點頭:“是将行之軀了。”
太後從袖子裏拿出一塊腰牌,上面寫着一個大大的韓字,“韓家是先帝在時的第一世家,如今雖沒落了不少,但底子還是在的,你拿着這個腰牌,就是韓家的家主了,我知道老安寧侯也給了你一批暗衛,有這些在手,便是我那孩兒都不能把你怎麽樣。”
太後言辭懇求,滿懷疼愛的看着他。如果說在來之前,陳魏尚已經做好了跟太後成為死敵的準備,假如太後真是害死他大哥的幕後兇手,他拼死也要為大哥報仇。只是現在,他不是安寧侯府真正的後嗣了,安寧侯府在真正的意義上已經絕嗣了,而他也成了亂臣賊子的後代。
“我還能撐一輩子,你想好,以後該何去何從,我相信魏家滿門忠烈,你也肯定是個好的,只要你做的決定,我都支持。”
“最重要的,你是我在世上最後的親人了。”
太後的話萦繞在陳魏尚耳邊,他心裏煩亂的很。
這一天,他在太後的宮內一直待到夜将黑才出宮。而楚晚寧也一直在公主府等着她。
她也不知道為何,每次想走都會想起出發前那小家夥期盼的看着自己,說着我去接你。
他說來接自己,一定會來的吧,可來參加宴會的閨秀們都回了家,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公主府門前。
将近入冬,天寒地凍,楚晚寧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玉潤見了,趕緊給楚晚寧披上披風。
“小姐,天已經快黑透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楚晚寧看了看天,心裏有一陣淡淡的失落。
忽然有雪花落了下來,楚晚寧伸出指尖,由着一朵雪白的花落在她的指尖上,“玉潤,你說是不是沒有希望,就不會失望。”
玉潤看着楚晚寧有些心情不好的樣子,搖搖頭,“奴婢不懂這些,但是奴婢知道,若是沒有希望,就連失望,絕望的資格都不會有了。”
楚晚寧眸子中充滿了複雜,最終嘆了口氣,“也罷,他怕是被太後留下來過夜了。”
“我們走吧。”
很多年前,楚晚寧就知道什麽叫門當戶對,所有人都說她的父親和母親門不當戶不對,父親是三甲狀元,生的風流倜傥,可母親只是富商的女兒,生的只能算是清秀,若是娶了母親,不光對父親的仕途沒有助力,反而會惹的聖上的不悅,因為三公主也傾心于楚遠之。
父親最後娶了母親,這門婚事門不當戶不對,最後也以母親的早逝而告終。
楚晚寧小時候是相信世上有真情的,因為父親十分喜愛母親,可自從母親去世後,她看着父親消沉,甚至對母親的兒女不管不顧,整日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忽然懷疑起了父親對母親的愛。
愛一個人,難道真的要因對方的離去而消磨自己的人生嗎?如果愛情是這樣子,她寧願一輩子都不碰。
随着年齡的增長,她越來越抵觸感情,就連對天仙一般的表哥玉修文,她的心裏也是難有波動的,因為她好像能從對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結局。
若是對方不愛自己,自當會納妾,子孫滿堂,卻不關她的事。
若對方深愛自己,倘若不幸先走一步,就像自己的父親一樣,只會苦了自己的子女。
想了那麽多,她居然将自己的希望放在一個小孩子身上了,這世上啊,還是自己最靠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