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衣衣微愣,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頰,才想起芙蓉晴那火辣地一巴掌,輕輕吸了口氣。
衣衣側首,避開簫鳳伸來的手,垂眸低聲道,“沒事!只是雞毛蒜皮的事,不勞您費心。
”
她的語氣,似怨似愁,哀怨的模樣以及低低語氣,帶着一絲孤寂滑過他的心湖。
這樣的月色,這樣的時刻,心裏所有的仇與恨在這一瞬間似乎都變得不重要了,獨獨眼前
的人是如此真實,讓他忍不住伸出指尖,輕撫她紅腫的面龐,“芙蓉晴?”他的語氣低柔,眸
子慵懶地凝着她的臉頰。
她滿心的怨念都在這樣低柔的嗓音下漸漸淡去,不自在地點點頭,“嗯。”
那個女人發瘋的時候簡直就跟着魔一般,第一次好心的白衣人阻止了她,第二次,雖然挨
了一巴掌,但多虧綁架她的黑衣人及時出現,否則,她恐怕早就被那個女人第二掌打死了。
簫鳳的眼眸沉了下來,唇角勾出一抹勉強可稱為微笑的表情,“我看沒什麽大礙,你也早
點找個地方落腳,明天回雲帝去吧。”
他不給她回答的機會,轉身離開。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話語,沒有眼淚,直到那抹修長旖旎的背影幾乎要消失在夜色之
中,她才似清醒半大汗地追過去。
看着他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她的心也一點點的沉下去。
“鳳!你去哪兒?!”她奮力追過去。
他稍稍停住腳步,站在樹影婆娑下,像是人世間一團沒有生命的煙塵,飄渺空幻,美得斷
腸,似乎只要稍稍一觸,他就可化風散去。
她心跳砰砰地像是要蹦出胸口,小拳頭攥起,一點點接近他,帶着哭腔的聲音,小心翼翼
問,“鳳,你去哪?”
他側首,餘光看到呆立在自己身後一丈之外的人兒,“去找需要我的人。”
說罷,他忽然擡起手,袖袍拂過瞬間揚起一陣飓風。
她反射性地捂住眼前,避免沙粒進入眼睛,再睜開時,原先的地方已無任何蹤影。
她楞楞的看着眼前那片揚起風沙的土地,想起他揚袖前,那雙寒愈秋水的雙眸,心驟然緊
縮。
去找需要他的人?
那麽,在鳳心裏,需要他的人只有華如笙麽?
她算什麽,他為什麽看不到她的努力?為什麽看不到她的脆弱?
倏然,一條淡淡的黑衣人影從衣衣的頭頂掠過,轉瞬間擋住了她的去路。
衣衣有些木然地移動視線,看着眼前幾步之外的黑衣人,心裏居然沒有了害怕與緊張。
“什麽人?”她無力地開口,似乎對于即将發生的危險已經失去任何想要逃脫的欲望。
“我們莊主請栾姑娘再次進莊一聚。”
衣衣唇角溢出一聲冷哼,轉身。
就在黑衣人以為她要逃開的同時,她輕輕開口,“我自己會走。”
黑衣人冷如冰劍的眼睛中閃過一抹不解,更多的是疑惑與謹慎。
突然,衣衣開口,“關于最近玄都命案的傳言,都是真的麽?”
黑衣人緩步跟在衣衣身後,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許久都沒有說一句。
見黑衣人不開口,衣衣笑了笑,“那天,謝謝你救我。”
衣衣慢慢地走,黑衣人在身後慢慢跟着。
自言自語地疑惑得不到任何回應,衣衣似乎也自得其樂。
“其實,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這裏。”
黑衣人的眼神終于有些波動。
“我來這裏前,住在一個客棧,我見到你跟那個漂亮姐姐說話。”
黑衣人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她口中的‘漂亮姐姐’是誰。
衣衣停住腳步,回首望着身後的黑衣人,唇角勾起一抹可愛的笑,露出一個小酒窩,“那
個姐姐比芙蓉晴好太多,你喜歡她,對不對?”
柳铮舒展開眉,冷冷地看着衣衣,“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衣衣不惱,轉過身繼續前行,嘴裏哼着小曲,怎樣都不像是個即将面對危險的人該有的反
應。
柳铮想不通衣衣究竟在想什麽,或者算計着什麽。
他更不知道,其實衣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麽。
她只是氣,氣他急着區間華如笙,氣他說自己不需要他。
她想知道,若自己真的出了什麽意外,急着區間華如笙而棄她不顧的他,會不會後悔。
她想看他後悔的表情,想看他還會不會因為自己而失控。
夜風柔柔的迎面而來,拂過她頭頂發髻的發帶,她輕輕勾起唇,忽然有種淋漓的痛快。
·
寧都北郊。
一座簡樸的院子,華如笙站在門外來來回回地走動,不斷地張望,然後雙眸露出失望。
忽而,一道嘶啞的聲音在華如笙身後響起——
“啧啧,果然是簫鳳看上的女人。”
華如笙心一驚,轉身對上身後一雙鷹般的眸子,眸中除過逼人的殺氣,還有一些玩世不恭
的**。
裙擺下的蓮足微微後退一步,華如笙扶住一旁的門框,“你是誰?”
來人一身暗紅的衣袍,長發高束,渾身散發的冷厲與一雙鷹般銳利的眸子,讓華如笙心底
不由浮現出三個字。
直到華如笙的視線落在來人的腰間,那了挂垂着一枚玉佩,形狀相極了江湖上傳說能打開
魔宮地府之門的鑰匙。
華如笙心‘咚’地一沉,“無極鐘?”
百年前,魔宮右使喚醒洞仙劍,而後又莫名失蹤,洞仙劍也不知去向。
傳說,魔宮百年前修建了一座地府,魔宮右使與洞仙劍一同被埋在地府,如今皇宮裏的那
支不過是為靜民心的假劍,而打開魔宮地府的鑰匙,是一枚龍狀的玉佩,與一般玉佩的不同之
處在于,在烈火之中,這枚玉佩具有強大的神力,能夠避災擋難。
據說,這枚玉佩鑰匙百年前,由魔宮公主之子褚臨靜掌管。
華如笙的視線從玉佩緩緩上移,落在無極鐘的雙眸上,震驚地說不出話,“你、你是……
”
如果當年是褚臨靜掌管鑰匙,那麽無極鐘就是褚臨靜和端木萱萱的曾孫……
無極鐘不知華如笙看着他的眼神為何如此激動,只當是看到玉佩而引起的恐懼。畢竟,這
江湖上,除過簫鳳,恐怕還沒有人能做到面對這枚玉佩無動于衷。
這枚玉佩,不但是開啓地府之門的鑰匙,更是權利的象征。
無極門,與江湖各門派各路人士保持着友好的關系,且與皇家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就是
當今皇上也要禮讓三分。
無極鐘還沒有被人如此大膽地注視過,有些不悅。
華如笙細細看着無極鐘,雖隔幾代,但那眉眼的神似與俊美的外表,卻是如何也無法改變
。
不知,鳳看到無極鐘會是什麽反應……
在華如笙思緒飄遠之際,無極鐘寒眸中透出了逼人的殺氣,手掌反轉之際已多了一柄利劍
,劍鋒一斜,已在轉瞬間架上華如笙的脖頸。
鎖骨上傳來冰涼的觸感,華如笙這才回身,看到近在眼前的無極鐘,不再緊張,微微一笑
,“或許,無極門主,本姓褚?”
無極鐘驀地眯起眸子,“你到底是誰?”
華如笙眼底閃過一抹疑惑,随即輕笑,“你來找我,或是……殺我?居然不知道我是誰?
”
無極鐘靜靜地望着華如笙,思忖着她的話。
他來找她,并不是為殺她,當然也不會是找她聊天。
他只不過是還芙蓉晴一個人情債。
芙蓉晴笑的溫柔寬容,就像站在眼前的人不是比她看起來還要年長的男人,而是一個不懂
事的孩子,“你的曾祖父,是褚臨靜吧?”
無極鐘沒有回應,只是看着華如笙的眼神愈發深不見底。
從他的祖父開始,就已經很少有人知道祖父是當年魔宮宮主褚莫風的兒子,更不用說他這
一代,可以說,除了皇宮裏極少數人,是沒有知道的。
那眼前的女人,究竟是誰?又是怎麽知道的?
感覺脖子上的劍重了一些,華如笙微微蹙眉,無極鐘看到華如笙的表情這才收回劍,只是
扣住她的手腕,“不管你是誰,恐怕都要跟我走一趟了。”
無極鐘唇角勾出冷然的笑,眼神莫測,扣住華如笙的手腕一個用力帶進懷裏,飛過高聳的
牆,瞬間消失在院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