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結義落草

來到武館之後,郝大剛失魂落魄地把事情跟兩個兄弟複述了一遍,直聽得兩個人眉頭緊鎖。

郝天放說道:“大剛,那天你走了之後,我們倆就出去到處打聽消息,結果你猜怎麽着?一個月前那金家大少爺在鄰縣跟一個瓷器商人起沖突,雙方的氣焰都很嚣張,幾句話之後就開始動手,結果金家大少爺把那個商人給打死了,被人扭送到縣衙之後他也一臉的無所謂,想着用銀子打點打點也就沒事了。可好巧不巧他打死的是那個縣太爺第三房小妾的親哥哥,這事還怎麽可能用銀子擺平呢?金家大少爺在牢裏吃盡了苦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金家為這事不知道使了多少銀子說了多少好話,可人家那邊銀子照收,人卻不放,把個金老爺急得直上火。”

郝國良接過去說道:“大剛,我和天放合計了一下午了,我們認為金家是眼見得救人無望便想出了這李代桃僵之計,原指望着你糊裏糊塗地就做了這替死鬼,可如今你沒答應,他們怕消息走漏出去,因此無論如何都要把你殺了滅口。”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郝大剛更是心裏堵得慌。

忽然郝國良大叫一聲“不好”,說道:“大剛,這會兒金府應該已經發現你逃跑了,他們既然要殺人滅口,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你和老太太,快,我們要趕在他們之前把老太太接走。”

他這一語驚醒夢中人,郝大剛瞬間從自己的情緒中跳出來,兄弟三人什麽都顧不上了,深一腳淺一腳地急忙忙往郝家村趕。

郝大剛急急地敲開門把睡眼朦胧的郝老太拉上就走。一路上三個人輪流背着郝老太趕路,一個晚上竟走出了五六十裏地。期間郝老太多次詢問發生了什麽事,郝大剛都只是含糊着回答說是得罪了人,後來郝天放實在不忍心老太太這麽懸着心,才告訴她實情,結果把老太太唬得差點昏死過去。

四個人就這麽走走停停,膽戰心驚地過了大半個月。這天四個人在一個山腳歇息,郝大剛坐在石頭上仰望天空,看着已經疲憊不堪的郝老太,想着天下之大,竟無自己母子的立身之處,不禁憤慨不已。

他打個手勢把兩個兄弟叫到一邊,對他們說道:“國良,天放,謝謝你們一路幫襯着我。這一路走來我想了很多,從小到大我們都規矩本分地做人做事,所求的也不過是活條命而已,可是這些年來我們處處受人欺負,連命都差點保不住。既然上天容不得我們,不如就反了他,去他娘的規矩本分,從今往後我郝大剛不再任人擺布,我要自己做主,我要讓人畏懼,讓人流淚。國良,天放,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占山為王。你們若是願意跟我一起幹,我求之不得。我知道這并非正道,因此,如果你們不想加入,我也理解,絕不勉強。不管到什麽時候,你們都是我最好的兄弟。”

郝國良和郝天放聽後對視一眼,郝國良說道:“大剛,這些日子以來我也想了很多,這些年的經歷讓我明白我們必須要讓自己強大起來,否則就只能任人宰割,這也是我為什麽要去武館當學徒的原因。你如果決定了,我就跟着你幹。什麽正道不正道,我只要像個人一樣好好活着。”

郝天放也說道:“大剛,我們仨從小一起長大,一起掙活路,吃的苦受的罪也都大同小異。我和國良已經沒有家人,無牽無挂,從今往後我們三兄弟水裏火裏都一起蹚,兄弟齊心,一定要活出個人樣來。”

于是三個人按年齡排了序,沒有撮土為香,也沒有對天盟誓,一切都在彼此心中。

這一天,郝大剛四人行至翠峰山,他們發現這裏的地理形勢簡直可以用鬼斧神工來形容,三個兄弟一合計,當即決定在這裏安營紮寨。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受苦受難的人,因此很快地他們就拉起了自己的隊伍,并且不斷發展壯大,從一開始的小打小鬧到後來能夠長驅直入打家劫舍,并且一次次打退官府的剿匪行動。他們做到了讓人流淚,做到了讓人畏懼,做到了讓人聞風喪膽。

還記得那一天,兄弟三人率衆策馬疾馳來到金府,金家老爺金風一見來勢洶洶的郝大剛頓時面如土色,他顫巍巍地說道:“郝護院,哦不,郝大當家的,你看上了什麽只管拿,老朽絕不會有半分吝惜。”

郝大剛眯縫着眼,拿馬鞭頂着金風的下巴,說道:“哦?看來金老爺很大方。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我要你家三小姐金飛燕,金老爺不會吝惜的吧?”

此言一出,金風登時就氣得滿臉通紅,他指着郝大剛“你”了半天,最終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幹脆一言不發地立着。

郝大剛沒有跟他糾纏,讓人把金府所有女眷都帶到前院。

他走到一個護院面前,問道:“錢大哥,金家大少爺呢?”

那個姓錢的護院看了看金風,回答道:“大少爺幾年前被官府行了刑,已經不在了。”

郝大剛問道:“你确定被行刑的是大少爺本人?”

錢護院說道:“是大少爺本人,行刑的那天是我們幾個陪老爺去收的屍,行刑前也驗明了正身。”

郝大剛說道:“如此,我便放心了。這個金家,老爺心狠手辣,大少爺仗勢欺人,三小姐心如蛇蠍,這樣的人家不斷子絕孫都說不過去。”

随後他又問道:“錢大哥,怎麽沒見劉為存他們幾個?”

錢護院回答道:“郝護院,哦不,郝大當家的,當日你失蹤之後,劉護院他們幾個就,就……”說到這裏他又看了看金風,不知該怎麽往下說才好。

郝大剛大喝一聲,道:“看他做什麽?快說!”

錢護院被他喝得抖了一抖,結結巴巴地說道:“你走後,劉護院他們幾個就被老爺給毒死了。”

聞言郝大剛只覺得頭頂上炸了個雷,他惡狠狠地看向金風,揮手就是一鞭子,把金風的左臉抽得皮開肉綻,鮮血直流。金風那痛苦的哀嚎聲在郝大剛聽來猶如天籁般悅耳。

他轉頭又問錢護院道:“為存他們現在在哪兒?”

錢護院此時已是兩腿發軟,兩排牙齒不自覺地上下打架,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見他被吓得不輕,郝大剛安撫道:“你別怕,大家都是苦命人,我不會傷害你們。我現在只想知道為存他們在哪兒。”

聽他這麽說,錢護院才稍稍恢複了些,說道:“劉護院他們在亂葬崗,是我們幾個埋的,我們可憐他們的遭遇,也感慨自己的低賤,因此偷偷去把他們埋葬了,還立了一塊無字的木牌。那亂葬崗上就只有那一塊木牌,很好認的。”

郝大剛“嗯”了一聲之後就不再說話。

很快地,土匪們把金府所有的女眷都抓到了院子裏,郝大剛也如願再一次見到了金飛燕,只見她哆哆嗦嗦地躲在招娣身後,早已面無血色。郝大剛粗暴地把她從人群裏拉出來,像拎小雞一樣把她一直拉到金風面前。

金風顫抖着問道:“郝大剛,你想對我燕兒怎樣?”

郝大剛沒理他,他看向金飛燕,說道:“三小姐,你還記得我們曾經的兩情相悅麽?你說你對我傾心不已,願意此生随我同生共死。三小姐的話我沒有一刻忘懷,只是那時候的我不夠強大,沒有能力保護你。如今的我已經可以為你撐起一片天了,因此今天我來履行我們之間的婚約。三小姐,跟我走吧,上山做我的壓寨夫人,我保證你從此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金飛燕還沒開口,那金風便氣吼吼地搶先說道:“郝大剛,你別癡心妄想!告訴你,我家燕兒已經許配知府大人的公子,我勸你識相點,不然……”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郝大剛反手扇了一個響亮的巴掌,頓時右邊臉上就印出了四根鮮紅的指印,與左臉的鞭傷相互輝映。

金飛燕被他吓得直接哭出了聲,語不成調地說道:“郝護院,你可回來了。當日你不辭而別,留下我一個人傷心欲絕。我爹把我許配給知府大人的公子,這事非我所願,我心裏始終都只有你。好在老天有眼,今天我總算是把你盼回來了。”

郝大剛說道:“哦?原來三小姐對我如此深情啊,這可真是令我意外。不知道三小姐此時可覺得惡心?”

金飛燕愕然,怯怯地問道:“什麽?”

郝大剛冷冷地說道:“三小姐,若非當日親耳所聞,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你對我是虛情假意。只是如今,你惡不惡心我不知道,但我聽你說這些話是真的惡心。不過,我也不得不承認三小姐的戲演得真不錯,恐怕連你自己都被感動了吧?入戲這麽深,不去登臺唱戲真是可惜了。”

說完他神色一凜,大手一揮,厲聲說道:“兄弟們,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這府裏的財物和這個三小姐就任由你們處置了,時辰一到,不管你們在做什麽,有沒有完成,都必須給我列隊走人,否則,就永遠別走了!”

衆土匪齊聲喊道:“得令!”

接下來金府的場景就無需描述了。

郝大剛轉身走出金府門外,徑直往亂葬崗而去。他雙目含淚,雙拳緊握,骨節都被攥得咯咯響。老二老三則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來到亂葬崗之後,郝大剛找到了那塊無字木牌。他噗通跪下,哽咽着說道:“為存,各位兄弟,郝大剛來看你們來了。都怪我,是我害了你們。若是早知那姓金的會對你們下此毒手,我當日就不會走,即便要走也要帶着你們一起走。如今說這些都晚了,為存,我曾說過要報答你,可是這輩子我沒機會了,如果有來生,我給你當牛做馬,為你赴湯蹈火。”

說完他磕了三個響頭,又痛哭哀悼了一番,然後才流着淚離開了亂葬崗。

時辰到了之後,衆土匪齊齊列隊,在郝大剛的一聲令下擡箱擡籠地往回走,撤退得幹幹淨淨,仿佛他們根本就不曾來過。

而金家的院子裏,卻真真切切地留下了永難磨滅的印記。金飛燕已經被折騰得奄奄一息;金風看着這人間地獄般的場景,一口氣上不來,過去了;金風的妻妾們哭的哭,跑的跑,根本就不能主事;仆從護院們全都四下散去……仿佛只是眨了眨眼的工夫,這座熱鬧輝煌的金府就變成了陰氣森森的鬼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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