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戰火遺孀

飯畢之後,牛家女子請楚钰寧到她家坐坐。她屋裏的陳設跟王老太那裏差不多,靠最裏面的牆邊有一張床,床邊放有一張小方桌,桌上放着一個冒着熱氣的茶壺和幾個摞起的空碗,桌旁放着兩把竹椅,屋子兩邊各放兩排長凳,粗略估計應是二十來張,顯然也是從各家湊來的。

牛家女子招呼楚钰寧坐下,給她倒了一碗熱水,說道:“貧寒之家未準備茶點,怠慢之處還望公子見諒。”

楚钰寧說道:“牛嬸不必如此客氣,在下本是四海為家之人,風餐露宿皆是常事,如今能在屋內坐着已是極好,哪裏會有諸多講究。各位不必拘禮,都請坐吧。”

于是楚钰寧和牛家女子各坐一把竹椅,其餘衆人則兩三人擠一條長凳坐下。

牛家女子問楚钰寧道:“不知公子哪裏人氏?要去往何方?”

楚钰寧說道:“在下自幼失去家人,四海為家,已經說不上是哪裏人氏。這些年到處走到處看,也沒有一定的去處和方向,不過就是走到哪裏算哪裏罷了。”

聞言衆人皆面露同情之色,牛家女子說道:“沒想到公子也是苦命之人,不過看公子的氣色和面相可是貴氣得很,将來定是前途無量。”

楚钰寧笑道:“多謝牛嬸吉言。牛嬸,不知這是哪裏?”

牛家女子說道:“這是平同府烷遠縣境內,我們這裏原本并無村名,村裏的人家都是從各處來的,因我們都是寡婦,因此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這裏就被人叫做寡婦村了。”

楚钰寧心想:“原來如此,難怪一直沒見男子出現。”她說道:“是在下冒昧了。”

牛家女子說道:“公子客氣了。這些年我們見多了人情涼薄,早已不會在意,今日見公子急公好義,斯文有禮,反倒有些不習慣了。若世上皆是公子一般的人物那該有多好。”

她的話音剛落,另有一名女子說道:“牛嬸剛才的話也正是我想說的。自從我家那口子戰死以後,我們孤兒寡母的日子過得是一天不如一天。真是許久都沒見過如公子這般的人物了。”

楚钰寧詫異地問道:“戰死?”

牛家女子說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們這兒的人家,十戶有八戶都是因為自家男人戰死沙場才落到這個境地的。就拿我來說吧,我男人八歲那年,我公公戰死,留下我婆婆和三個孩子艱難度日。後來我兩個大姑姐早早嫁了人,我男人也娶了我,婆婆的日子才算是松快了些。

在我們成親不久,我男人也被官府征兵,一去就是三年沒有音信,等他回來時老大都已經會滿地跑了。他匆匆在家住了幾天便又出征,一去又是兩年沒有音信,回來後兩個孩子都不肯跟他親近,惹得他一個大男人直落淚。

四年前他戰死,留下我和婆婆以及兩個孩子相依為命。雖說官府有發撫恤金,可只出不進的日子總是過不長久的,因此婆婆幫我照看着孩子,我就去大戶人家當老媽子。可是,寡婦終究是不祥之人,在人家裏比下人還低人一等,各種委屈就不說了,即便我再怎麽逆來順受最終還是被人趕了出來。

後來我擺過攤,串過巷,可我一個婦道人家抛頭露面的總是會有諸多不便,被登徒子調戲不說,還被一些婦人打罵。後來我就在家裏替人漿洗織補衣裳,原以為這樣總能過日子了,可誰想到,就連同村人都欺負我們。有那調戲不成之後惱羞成怒惡語中傷的,有那疑心自家男人不忠故而遷怒于我的,因此家裏總也沒個安靜的時候,沒過多久我婆婆就被他們氣得撒手西去。”

說到這裏她看向另一名女子說道:“若不是五嬸幫忙,我都無力将婆婆安葬。五叔是跟我家男人一同戰死的,因此我和五嬸都明白對方的不易,有什麽事都相互照應着,心裏委屈了就相互訴說,相互安慰。待家中老人去了之後,我們就帶着孩子離開了那個傷心地,一路走走停停地讨生活,後來聽說有個寡婦村,我們就一路打聽找到了這裏。在這裏,我們雖然過得清苦,可誰家有事大夥兒都會相互幫襯着,這心裏頭總是暖暖的。”

她這一番話勾起了大家心中的傷心回憶,人人唏噓落淚。

楚钰寧聽得心酸不已,溫言安慰道:“各位嬸子受苦了。還請各位寬寬心,眼下的苦日子終究會過去的。孩子們都會長大,嬸子們再忍耐忍耐也就好了。”

牛家女子嘆了口氣,說道:“也就這點盼頭了。若不是因為孩子,當年我就随他爹一同去了。”她這話又引得衆人一番落淚。

說起往事人人都一肚子的心酸,因此話匣子打開了就收不住,待到孩子們都困乏不已直打盹時大家才驚覺已是深夜。

牛家女子向楚钰寧致歉道:“公子,真是抱歉,我們這群娘們一說起話來就沒完沒了,竟忘了時辰,連累公子陪我們坐到這麽晚,真是罪過。按說我們應該留公子在家中住宿的,只是我們這兒家家都沒有男人,因此只能委屈公子在那間茅草屋裏将就着歇上一晚。”

楚钰寧說道:“嬸子不必客氣,在下哪裏都能住的。那在下先告辭了。”

于是剛才來接她的三個女子各自拿了燈籠熱水等物送她回了那間茅草屋。楚钰寧發現這裏已經被收拾得幹幹淨淨,還多了一張用長凳和門板搭成的簡易床鋪,褥子棉被都已經鋪好,門口有一桶水,桶旁的長凳上放着一個臉盆和一塊幹淨的手巾。三名女子将熱水壺和燈籠放下,又客套了幾句讓她注意安全之類的話然後離開。

多年的逃生經歷使得楚钰寧睡眠在時都保持着警惕。約摸睡下一個時辰之後她發現一個人輕悄悄地往這邊而來,從來人的呼吸判斷他并不會武功。楚钰寧并不聲張,繼續裝睡靜觀他接下來的舉動。

來人進屋之後先在門口站了片刻,待适應了屋內的黑暗後便徑直往楚钰寧睡床的方向而來,走到床邊掀起被子的一角就要往裏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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