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狗子他娘
這天,在去城裏采買的路上,楚钰寧看到狗子正追着一只野雞玩得不亦樂乎,把她和同行的牛家女子看得一陣陣捧腹。
楚钰寧問牛家女子道:“牛嬸,為何咱們村子裏只有狗子這一個男娃?”
牛家女子說道:“有男娃的寡婦一般都不會被叔伯族人沒收房屋田地,日子再怎麽難只要自己多忍耐就能守得住家,等男娃長大了這日子就熬出頭了。
可是沒有男娃的寡婦可就難過喽,叔伯族人要是心善呢還能讓她繼續住在原來的房子裏,等哪天女娃嫁人了就一起跟過去,把房子騰出來給叔伯族人。可要是遇上那心狠的,丈夫一過世便會被趕出家門,孤兒寡母的要麽投靠娘家,要麽自己尋活路。
因此啊,咱們村裏本來就很少有男娃,即便是偶爾來一兩個,等他們長大了也就回去争自己的家産去了,不管是窮是富,不管屋子是新是舊,那終歸都是自己老子留下的不是?”
楚钰寧說道:“牛嬸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我以前也聽說過這種事情,家裏的男人過世之後若是沒有男丁繼承那他所有的家産不管多少哪怕只是一間破屋都會被自己兄弟或者族人收走,妻女是沒有資格繼承的。唉,真是太不公平太沒道理了。那,狗子他們是因為被族人強奪家産才來這裏的麽?”
牛家女子瞬間面色凝重,四下環顧了一番之後說道:“姑娘,說到狗子就不得不說到他那死去的娘,哎喲這一提到她我這心就又開始疼了。聽王奶奶說,她們原是隔壁青城府墨方縣李家村人,狗子的爹戰死的時候,狗子還只有三個月大。狗子的爺爺本就體弱多病,一聽說兒子戰死,更是痛不欲生,一下子就背過氣去了。
安葬了狗子的爺爺之後,官府發給他們的撫恤金已經所剩不多,為了祖孫三個人的生計,狗子他娘硬下心來把他交給婆婆帶,自己到一個大戶人家做了奶媽。狗子他娘年輕俊俏,村子裏有不少人垂涎于她,總有人趁着狗子他爹征戰在外的時候對她出言調戲,甚至還有人對她毛手毛腳。因此,狗子他娘去給人當奶媽也有一個原因就是要躲開這些人的糾纏。
誰知到了大戶人家之後,那家的老爺也看上了她,想要跟她歡好。她堅決不從,那老爺便糾纏不休,後來沒辦法,她就把老爺告到了正房夫人那裏,希望她能管管老爺。誰知那位夫人卻把狗子他娘罵了一通,說她狐媚惑衆,明明是自己勾引老爺卻還得了便宜賣乖,還說大老爺三妻四妾本是正常,作為正房夫人她有這樣的氣量,不會當妒婦。
正房夫人的這番話給那老爺壯了膽,從此那老爺就開始肆無忌憚地調戲狗子他娘,不管有沒有人在場,也不管是不是孩子在吃奶,只要見了狗子他娘就動手動腳,滿嘴的污言穢語不堪入耳。狗子他娘每次都死死抵抗,為此心力交瘁,幾次想要尋死,因為挂念狗子而一直掙紮着活了下來。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每天只能喝米湯,而自己又被老爺頻頻調戲羞辱,狗子他娘是天天抹淚,郁郁寡歡。因此,雖然那戶人家每天好吃好喝地讓她産奶,可她的奶水還是一日少于一日,僅僅過了一個月,她的奶水已經不夠那孩子吃了,于是便被趕了出來。”
說到這裏牛家女子停了下來,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繼續說道:“原本以為一切就這麽結束了,誰知道,狗子他娘回到家的第二天,那個老爺就帶着幾個家丁追了過來,當着王奶奶的面對狗子他娘百般調戲。狗子他娘被吓得跑到房間躲了起來,可是那個無恥之徒讓家丁踹開了房門,就這樣他硬是把狗子他娘給糟蹋了。”
楚钰寧氣得直咬牙,踹寡婦門,挖絕戶墳,人最壞不過如此,真是個該死的禽獸。然而,故事到這裏竟然還沒結束,牛家女子繼續說道:“那個禽獸走了之後,狗子他娘一言不發地把自己收拾整齊,又給狗子喂了奶。王奶奶一看就知道她這是要尋死,因此一個勁地勸慰她,哀求她,求她看在狗子的份上忍下來,千萬要把狗子撫養成人。
王奶奶對她說,這事不怪她,若是她不願意在村子裏住,那她們就祖孫三個一起離開,找個沒人認識她們的地方重新生活,只要她們婆媳倆不說,這事便不會有外人知道,為此王奶奶一再向她保證不會再提起這事。這麽好說歹說的,再加上襁褓中狗子的哭聲,狗子他娘終于流着淚答應為了孩子活下去。
接下來,王奶奶出面變賣了房子和田地。一個多月後終于一切準備停當,祖孫三人租了一輛馬車離開,誰知剛走到村口,那個禽獸再次帶人到來。他把狗子他娘拉下馬車之後再次對她做了那事,還吩咐下人把狗子他娘架走,說什麽他看上的女人誰都別想逃,只能等他玩膩了甩掉。”
聽到這裏,楚钰寧已經把牙齒咬得咯咯響,只恨自己當時不在場。
牛家女子早已經淚如雨下,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當兩個下人架起狗子他娘的時候被她用力掙脫,她猛地撲到那個禽獸面前抱住他并死死地咬住他的脖子,任他們怎麽拳打腳踢都不松口。那個禽獸被咬得鮮血直流,痛得直喊‘打死她’,于是一個下人找來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向狗子他娘的後腦勺……”
牛家女子開始大哭,再也說不下去了。楚钰寧則鐵青着臉,一言不發。
待到彼此的情緒都平複一些之後,楚钰寧問道:“牛嬸,你可知道那個禽獸家住哪裏,後來如何了?”
牛家女子說道:“他是墨方縣城的人,叫朱富貴,在城裏開了家利來賭坊,不知道害得多少人傾家蕩産。頭幾年王奶奶每次想起來就咬牙切齒地大罵一番,咒他斷子絕孫不得好死。這兩年狗子長大了些,王奶奶怕對他影響不好,這才不罵了。
至于他後來如何這我就不知道了。當初王奶奶央人把狗子他娘下葬之後就帶着狗子離開了那裏,這些年再也沒有回去過,也從不打聽那邊的消息。像朱富貴這種禽獸,作惡多端,早晚會有報應的。”
接下來兩個人心情沉重地走着,一路上都不再說話,到了城裏之後倆人都悶悶地采買所需的物品,楚钰寧特意給王老太太和狗子買了些糧食和衣裳回去。
給祖孫倆送東西過去的時候,面對王老太太的笑容和狗子的天真,楚钰寧只覺得心中堵得慌,因此她只是略微逗了逗狗子,跟王老太草草說了幾句便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