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落魄公子

只聽一個人接話道:“馮來旺,我給你做見證,你要是贏一堆銀子出來扔到顧春雨面前,他就當你孫子。不僅他當你孫子,我馬智良也給你當孫子。”

又一個說道:“我也見證我也見證,馮來旺要是贏一堆銀子出來扔到顧春雨面前,我把我的王姓倒過來寫。”

另一個道:“王旭你這話就沒誠意了,你王字倒過來寫不還是王字嗎?我看哪,你也給馮來旺當孫子好了。”

王旭說道:“趙江河,只要他馮來旺能贏一堆銀子出來扔到顧春雨面前,我憑你怎麽說都行。你呢?你給不給他當孫子?”

趙江河說道:“他要那麽多孫子幹什麽?他要是能贏一堆銀子出來扔到顧春雨面前,我就把我女兒許配給他。”

另一個道:“趙江河,論算計我張東麟最佩服的就是你,他們一個個都給馮來旺當孫子,你卻給他當老丈人,你這個精明勁哦,就連嘴上的便宜也要占。”說罷衆人一陣哄笑。

馮來旺氣呼呼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邊往外走邊說道:“一群鳥人,你們都記住自己今天說過的話,別改天看我發財了就耍賴皮。”

趙江河笑道:“馮來旺你放心,我趙江河一定不耍賴皮,我都等不及要當你老丈人了。”

另外幾個也起哄道:“我們也等不及要當你孫子了,哈哈哈。”

馮來旺離開後,那幾個人還嘻嘻哈哈地說個不停,忽然一個滄桑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們幾個也留點口德吧。雖說賭博不是什麽好事,可也犯不着這麽笑人家。誰這一輩還不犯點錯?改過來也就好了。”

小二顧春雨轉過身,說道:“雖說人都會犯錯,可也要看是犯什麽錯不是?這但凡沾上了賭的還真沒幾個能改過來的。像你甄紹志這樣能戒賭的還真是少數,可你不也回不到從前了嗎?這人一旦沾上了賭,就離做鬼不遠咯。”

聽了他這話,那甄紹志略做沉吟之後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人一旦沾上了賭,就離做鬼不遠了,這話說得真好。要是早先那會兒我也能看得如你這般通透,那我甄家這紅烈烈的家業又怎會蕩然無存?如今想要重新做人,也不過就是茍延殘喘罷了。”

楚钰寧好奇地看過去,只見那甄紹志是一個年輕男子,面如冠玉,眼神清透,散發出的風度與身上的粗布衣衫和那滄桑的聲音格格不入。

聽他提起曾經的家業,衆人也都紛紛惋惜。掌櫃的安慰道:“紹志,錢財都是身外之物,沒了也就沒了。最難得的是你能真的把這賭給戒了,這份志氣我董萬裏是打心眼裏佩服的。如今你雖粗茶淡飯過日子,可是這樣的生活平靜踏實,活得是個人樣。”

甄紹志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喝茶,眼睛似看非看地盯着對面的牆面,眼神裏有悔恨,有痛苦,有眷戀。喝完杯中的茶水之後他掏出幾枚銅板放在桌上,說道:“董掌櫃的,這是茶錢。”然後他站起身,微笑着對其他茶客說道:“各位慢用,我先走了。”

見他離開,楚钰寧也趕緊結賬走人。她很好奇這個甄紹志是如何沾賭,沾上之後又是如何能做到戒賭的?

她跟着甄紹志緩步而行,一路走去街道漸寬,人聲卻漸少,漸漸的,道路兩旁就都只剩了大宅子。不多久,甄紹志在一座大宅子前停下了腳步。

只見這宅子端的是氣派,門前坐着兩只威風凜凜的大石獅子,門庭兩邊各有兩根紅漆大圓柱,左右兩扇朱紅大門上分別有一個黃銅制成的獅口門環,門楣上遍是彩色磚雕,匾額上寫着“李府”,屋頂上蓋着琉璃瓦。如此門庭,只需大略地看上一眼便能感覺到貴氣逼人。

甄紹志就這麽靜靜地站着,無限留戀地看着大門,仿佛這麽看着就能看到裏面的一切。

楚钰寧也靜靜地陪他站着,猜測着這是否是他曾經的家。

伫立許久之後,甄紹志“唉”地輕嘆一聲,然後神情落寞地邁步離開。

他左拐右拐地走了一陣,一路上大宅子漸漸少去,道路兩旁又慢慢開始熱鬧起來,路上的行人互相打着招呼,有的還會駐足攀談幾句。

甄紹志行至一條窄巷,這巷子兩旁都是小門小臉的人家,時不時有人進出,大家都會跟他打招呼,問一聲“你回來啦”,或者是“又一天過去啦”之類的,他也一一禮貌回應。

快走到巷尾的時候,他在一間屋子前停了下來,伸手輕輕一推,那房門便“吱呀”一聲開了,他擡腿進去,然後轉身關門。

這時他終于發現了楚钰寧,疑惑地問道:“你要找誰?”

楚钰寧拱手致禮,說道:“閣下可否賞光一敘?”

甄紹志拱手還禮,神情更為訝異,問道:“閣下何人?”

楚钰寧說道:“在下秦勇,今日初到貴地,方才有幸在茶樓一睹閣下風姿,有心結交,故而前來。這一路上見閣下心事重重,因此未敢出言打擾。”

甄紹志雖然還是面帶不解,卻也沒有拒絕,說道:“秦公子擡愛,實屬榮幸,在下豈有自矜之理?”說着他側過身子,擡手禮讓道:“秦公子請。”

進得門來,楚钰寧看到這是一個小院,院子裏除了一口水井,一個葡萄架之外再無他物。

甄紹志領着她進到堂屋,招呼她落座之後便去廚房沏茶。

楚钰寧四下打量這間屋子,這裏的陳設甚是簡陋,正對門的牆上挂着一幅大字,寫的是“雲巅壑底一忽夢,醒後已然百年身。從來豐自勤中取,何曾富由逸中生”,字跡俊逸,然而并無落款;

牆邊有一張長案,上有瓶瓶罐罐,長案旁是一個舊得發黑的櫥櫃;

東牆邊有一個竹制的書架,上面擺滿了書籍,旁邊的書桌上放有尋常的文房四寶,和一個陶制的擱筆架;

桌後是一張有些發黑的木椅,扶手已經發亮;

西牆邊有一條樓梯通往二樓,樓梯下面有一個五鬥櫃,邊沿已經頗為粗糙;

門旁靠西挂着蓑衣鬥笠,下方立着一把油紙傘;

屋子正中是一張方桌,比八仙桌小些,桌子并未油漆,幾塊木板之間已有較大的縫隙,桌旁的四條長凳也同樣并未油漆,邊沿有許多磕碰。

甄紹志沏了一壺茶進來,說道:“寒舍簡陋,失禮之處還請秦公子擔待。”

楚钰寧說道:“甄公子客氣了,在下本是風餐露宿之人,寄身茅屋破廟也是尋常,公子此處已是甚好。公子快請坐。”

甄紹志說道:“既是如此,那在下就怠慢了。公子請用茶。”

說着他給楚钰寧斟了茶,再給自己也滿上,然後在楚钰寧右手邊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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