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茶餘談資
第二天,楚钰寧逛了一陣子集市之後再次來到清風茶樓。因是集市,今天茶樓的生意格外地好,楚钰寧到的時候別說是靠窗的座位,就連獨立的茶桌都已經沒有了,只能和另外三人共拼一桌。
待她點了茶水之後,只聽坐她對面的那個人說道:“我已經把要買的東西都買齊了,歇完腳就回去。你倆買齊了沒有?”同桌的兩個人都說買齊了,對面那個說道:“那就好,等會我們一起回,也省得我挨家報信。”
他指着楚钰寧左手邊那個說道:“你家還好,離那封自勵家遠,我去報個信也沒什麽。”
然後他又指着楚钰寧右手邊那個說道:“你家,我還真不太敢去。離封自勵家就差一戶,他家那個要是問起封自勵來擺攤的情況,你說我是說還是不說?說吧,她那失望的樣子我不忍心看,不說吧,我自己心裏堵得慌。”
右手邊那個說道:“你就知足吧,你好歹平時還能清清靜靜過日子,我們這幾戶住他家附近的可就慘咯,整天不是勸架就是聽他家那個哭,一天天的就沒個安寧的時候。
剛才我特意把這一圈市集給轉遍了,就是沒看見封自勵,估計他又是打着來擺攤的名義去賭錢了。他呀,沒救咯。”
左手邊那個冷哼一聲,說道:“這沾了賭的哪個是有救的?說到這個封自勵,咱們跟他一起長大的,那是撒尿和泥的交情。
往日他不曾沾賭的時候,哥幾個裏人緣最好的就是他,誰家有事需要幫忙的只要喊他一聲就行,有時候甚至喊都不用喊,他看見了自己就主動幫了。就是沖着他這份實誠勁,邵老叔才不嫌他窮把女兒嫁給他。
眼看着小兩口恩愛和睦,又添丁進口的,誰不為他高興?哥幾個還記得不,當時他說想趁着農閑的時候到集市上支攤子賣些小東西貼補家用,大家夥就紛紛給他湊銀子湊東西,還直誇他腦子活絡。
看着他挑着擔子到處趕集,誰不誇他能吃苦?那些家中有未出閣女兒的人家都說嫁女就該嫁封自勵這樣的。”
對面那個說道:“誰說不是呢?我爹娘經常拿他跟我比,那話說得,簡直他封自勵是只鳳凰而我只是山雞。”
另外兩個忙點頭附和道:“對對對,這一點我們也太有感觸了。”
左手邊那個說道:“你們是不知道啊,我那爹娘不管我招沒招惹他們,也不管事情跟封自勵沾不沾邊,動不動就說‘你看看人家封自勵’‘你怎麽就不能學學人家封自勵’‘這事要是換成封自勵的話’……哎喲我的天,看他們那樣子如果能換的話他們肯定會把我跟封自勵換個個兒。”
對面的那個說道:“可惜啊,好好的一個人,竟然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田地也不種了,家裏人的死活也不管了,成天地東拼西湊說要趕集擺攤,其實呢湊到點東西就拿去賭掉,如今誰還會再給他湊東西?”
右手邊那個說道:“何止是不種田地啊,上次集市的時候他把家裏的地契拿出來當賭注,他家那個發現以後差點沒哭死過去,隔壁的封良祿一聽這事二話不說就站出來幫忙,緊趕慢趕地趕到利來賭坊把他拽回村裏,好歹把他家的地契保住了。
結果他倒狗咬呂洞賓,硬說封良祿擋了他的財路,因此賴在封良祿家五天五夜,整整五天五夜啊,白吃白喝不說,還指天指地地罵人家,任誰去勸都沒用。
要說也是封良祿心腸好,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還掰開了揉碎了地勸他回頭。可他那撒潑耍賴的架勢,脾氣再好的人也會毛的。
那一次封良祿真是被他氣得不輕,放話說以後再也不會管他的事了。哎,他不怒反笑,大獲全勝般地回了家。從此以後再也沒人去管他喽。你們說,就他那架勢誰還敢管啊?”
左手邊那個說道:“我看哪,他家的地契十有八九今天是要易主喽,啧啧啧,可憐了他家的和那幾個孩子哦。誰能想到啊,這人沾了賭之後竟然會完全變了樣子,真是太可怕了。”
就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閑話時,外面傳來了女子嚎啕大哭的聲音。衆人齊齊循聲看去,卻只看見裏三層外三層圍觀的人,根本看不清那大哭女子的任何情況。
楚钰寧對面那個說道:“不用猜,肯定又是一個被自家男人賭錢逼瘋的。”
過不多久,那名大哭的女子被人攙了進來,門口那桌有人起身給她讓了座,又給她倒了茶,勸慰道:“大嬸子,別太難過了,什麽事都沒自己的身子要緊。來,先喝口熱茶緩一緩。”
那女子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啞着嗓子說道:“我還有什麽身子骨不身子骨的?恨不得早點死去才好。”
那人又勸道:“大嬸子,可千萬不能這麽想。再苦再難都是暫時的,熬一熬就過去了。”
那女子說道:“如果只是日子過得苦一點那還真是沒什麽。可我家那個他好賭啊,這日子實在是沒法過了。我們本就只是小門小戶的人家,耕田種地辛苦一年也就落個不餓肚子。
可他非要做發財夢,為了賭是賣田賣地賣家當,家裏能賣的都被賣了個精光。這三九寒天的孩子們連件出門的棉衣都沒有,又冷又餓地躲在被子裏直哆嗦。他們一喊餓我就給他們喝熱水,一喊餓我就給他們喝熱水,喝得他們都吐了。
看着孩子們這麽受罪,我這當娘的心裏就跟那刀割似的疼,頂着寒風來賭坊找他回家,誰知他一見我就像見到銀子似的,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把我抵給賭坊了。你們說,我哪還有活路啊?我可憐的孩子們啊,往後你們可怎麽活啊……”
她這一番哭訴聽得衆人直唏噓,那個人也不知道該如何勸慰才好了,一時之間衆人紛紛搖頭嘆息,只剩那女子繼續撕心裂肺地哭。
楚钰寧“嚯”地起身走到那女子面前,問道:“嬸子,如果你男人從此不再賭了,但他也幹不了活了,你願意養着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