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任

後宮歷來是皇上嫔妃所住的地方。嫔妃越受寵,離皇上的乾清宮也就越近;反之,便蝸居在後宮裏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可是,不論再怎麽差,也仍是處處雕梁畫棟,精湛絕美。

與後宮桃紅李白有着一牆之隔的冷宮,境地卻十分不同。

順着那一道斑駁的漆紅宮牆朝裏望去,裏面盡是烏漆嘛黑、狹窄、逼仄的弄堂。弄堂兩邊乃是一幢幢髒舊的宮室,瓦楞上還生着碧綠的青苔。

冷宮所處的地方常年不見陽光,地勢還低,常年潮濕,破爛殘碎的青石板上被一雙雙黑皂靴踏過,晶瑩的水花“啪”的一聲打在從牆角生出的蕨類植物上。

為首的那個帶刀侍衛直到走到一座看起來稍微幹淨那麽些的宮室才停下步子,他偏臉,下巴擡了擡,便有侍衛冒上前,長腿朝前一蹬,“哐”的一聲,黑漆剝落的殿門被踹了個稀巴爛。

衣着略舊的宮女正在晾曬衣服,看到這麽多侍衛一擁而入,結結巴巴道:“你、你們、是誰?”

沒人應她。

“你、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景棋閣!知不知道我家主子是誰?”

為首的帶刀侍衛在院裏瞄了一圈,擡起手臂,略屈手指頭,身後的錦衣衛立即行動:一部分直進屋室,搶奪裏面的奇珍異寶,另一部分用刀柄将院內的水缸、花壇盡數搗碎。

原先安逸閑适的冷宮桃花源一下子變成髒亂的拆遷現場,為首的侍衛這才慢悠悠地說道:“你家主子是誰都沒關系,錦衣衛辦案上察皇子皇孫,下辦黎民百姓,見令牌如見皇上。有人舉報說你們景棋閣私藏朝廷要犯,大家夥兒都給我好好搜!”

說罷,又涼沁地瞄了宮女一眼:“要是覺得委屈想讨個說法,找閻王爺要去!”

院內叮叮咚咚一頓狂轟亂砸,景棋閣最內的一間寝殿也被人踹開。

趙如意陷在錦繡軟塌上睡得正迷迷糊糊,陡然聽到聲響,剛睜開眼,身上的錦被便被人一股腦給掀走。

“張同知,這冷宮裏竟然有如此華麗的錦被,指不定是那逃竄的要犯從哪順了丢這兒的!”

“帶走!”

“張同知,你看!還裏還有這麽大的紅珊瑚樹!”

“約莫也是那個欽犯的贓物,帶走!”

“張同知...”

“張同知....”

“統統帶走!”

趙如意被人轟起來,十分淩亂地站在牆角,眼睜睜地看着錦衣衛像掃蕩似的,将自個兒屋裏的珍寶一水兒的掃個幹淨。

“你們在幹什麽?!”

趙如意近乎淩亂,她睡在自個兒的屋裏,好好地,也沒招誰惹誰,這是從哪兒來的強盜?!

張耀宗這才轉頭看向她,擡起手蔫不拉幾地拱了拱:“趙娘娘,得罪了,宮裏前兒跑進個朝廷欽犯,我等奉命前來緝拿歸案。”他轉頭看向正被搬運出去的蜀繡屏風:“我記得趙娘娘是被先帝廢黜後才搬入冷宮,按理來說,這些越矩的東西本不該在這兒,是也不是?”

趙如意腦袋嗡了一聲,明白過來,這是有人故意整治她來了。

本朝冷宮裏居住的盡是被皇上廢黜或厭惡的嫔妃,按理來說,不允許将後宮裏平日裏用度的物件給帶進來,否則在冷宮裏過得比在後宮還舒坦,這不是打皇上的臉麽?

不過,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被廢黜到冷宮中的女人們不乏出自于名門貴族,哪真能過習慣那種苦日子?是以,吃穿用度依舊撿着從前的那般來,這種事大多屬于民不究,官不理,像趙如意這樣,指不定是被誰給舉報了,才引出錦衣衛“捉欽犯”、“搜贓物”這麽一說。

她心疼如同刀攪,只能眼睜睜地看見屋內被搬空:“張同知說的...有理...”

張耀宗點點頭,拎起一盞白玉玲珑杯:“趙娘娘明理兒就好,瞧瞧這些東西,那賊當真有潑天大的膽子,什麽都敢順,還好東西都在這兒,若要是不見了,本官就算有九個腦袋都不夠掉。”

說完,把東西在趙如意面前晃了晃,只見她眼睛快要氣紅了,這才丢給屋外的屬下。

趙如意本就心疼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又被他們這麽擠兌,當下恨不得沖上去撕爛他們的臉。

可剛一偏頭,就看到一個侍衛稍稍抽出刀柄,雪白锃光瓦亮的刀刃晃得她眼睛疼,心更疼。

只得轉身摸着自己的胸膛,把氣慢慢順下去。

莫生氣,莫生氣。

這些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就當用這些東西花錢買了平安,就當這些錦衣衛明兒就死了,從她這兒搜羅一些陪葬品留給盜墓賊當油水。

直到看到一個錦衣衛把她櫃子裏的零嘴幹果都一兜裝走,趙如意才發現自己忍不住了:

“那些東西又是怎麽了?”

張耀宗微微笑了笑:“我懷疑欽犯私藏這些東西來解悶,趙娘娘,您有意見?”

趙如意看着那個錦衣衛兜着她的零嘴朝屋外走去,委屈的淚水欲流未流,卻笑得比哭還難看:“沒...”

寝殿須臾之間只剩下一張鋪着厚實棉花的木板床和抽屜大開的櫃子,趙如意光着腳呆呆站在那兒,好似沒緩過來。

張耀宗确信這屋內屋外再沒什麽可以順走的東西了,這才抱拳道:“趙太妃,打擾了,我們還要去別的地方搜尋欽犯,便先行一步。”

趙如意靈魂去了大半,一個字兒都蹦不出來。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含桃從院內跑過來跪在地上抹眼淚:“娘娘...屋裏的東西都被他們給搶走了!”

好半天,趙如意才緩過神來,氣若游絲:“沒...沒事,這些都是身外之物...被先皇廢黜到冷宮,按規矩就不應該把這些東西給帶來...”

含桃看自家娘娘出氣多,進氣兒少,忙的爬起來扶住趙如意:“娘娘!您別吓奴才啊!”

從前,在後宮裏,誰不知道趙娘娘落錢眼裏去了?先皇賞的先聖名跡還有古籍孤本,盡數被她拿了和後宮裏的嫔妃換成珠玉。

這屋內的寶貝可是娘娘攢了那麽久的家業,今兒一天被人盡數搶走,含桃幾乎能聽見自家娘娘心髒撕裂的聲音。

趙如意感覺自己有點兒站不穩,偏偏含桃又看到大開的衣櫃,跑過去将每個抽屜打開後,驚呼道:“娘娘!這些錦衣衛當真是欺人太甚!他們竟然把娘娘所有的衣裳也給搶走了!”

趙如意眼睛一黑,踉踉跄跄跑過去一看。

好家夥!她小時候養狗的狗盆都沒這麽幹淨!

楠木制的衣櫃裏面什麽都不剩,外裳、內衣甚至雪綢的亵褲都沒給她留下。

趙如意喉嚨一哽,嘴裏有些腥甜,好半天她才撐着含桃的胳膊慢慢站起來:

“是誰!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到錦衣衛那兒嚼舌根!”

她不信,若不是誰有意去錦衣衛那兒通風報信,說自個兒宮的用度越矩,他們怎麽會抄個滿堂彩,勝載而歸?

含桃聽罷,有些為難。

自家娘娘從前不僅貪財出名兒,和嫔妃水火不容的名聲亦是響當當的。

宮裏得寵的、不得寵的嫔妃們都和娘娘幹過架,甚至,搬到冷宮來了,娘娘的戰績亦是了得。

今兒早上還和隔壁的李廢妃好姐妹兒相稱,下午二人就隔空幹吵;前兒上午還請孫美人一起用午膳,晚上各自便拿着羽扇大打出手。

這宮裏...就沒自家娘娘沒得罪過的人,哪能知道是誰在後面故意陰了她?

趙如意正在腦海裏回憶到底還要哪個小賤貨能做出這般喪心病狂的事兒,便聽到屋外“噗嗤”一聲笑。

院裏的孫美人攙着小丫鬟踏過滿地的碎瓷還有黃泥,手掌撐在門框上,好笑地看着她:“喲!我是說在屋裏怎麽聽到那麽大的聲兒響呢,原來是趙娘娘這兒進了強盜啊?”

她走進來,幸災樂禍地逛了圈,這才拿着團扇抵了抵趙如意的鎖骨:“瞧瞧,如今這屋裏當真是比趙娘娘的臉還要素淨呢,本宮看趙娘娘這衣櫃裏也沒什麽衣服呢,改日換洗怎麽辦?不如,去我那兒把我用剩下的蜀錦拿來裁衣吧?”

末了,又故作才想起來的模樣:“噢,我差點兒忘了,前些天趙娘娘還不是特意跟我說了嘛。”

她清清嗓子,學趙如意說話:“我啊,皮膚嫩的緊,什麽蘇繡蜀錦,那些玩意兒做靴子穿将将勉強,穿的衣服若不是貢品中的珍品,身上紅疹子都會一顆接着一顆冒!”

含桃沒想到孫美人就像一只尋着臭味兒的蒼蠅,這麽快就嗡嗡嗡的來看自家娘娘的好戲。

娘娘如今本來就大受打擊,再被她這麽一擊,心裏指不定有多麽難受。

趙如意本是怄得恨不得藏在什麽地方大哭一場,可是看到這個賤蹄子在自己眼前耀武揚威,眼淚也沒了,只覺得心裏有一股怒氣欲要宣洩出來。

她将額頭順到耳朵後,冷笑一聲:“是啊,孫美人,我拿你的蜀錦做什麽?這冷宮裏誰不知道你孫美人窮得緊,唯有一匹蜀錦拿的出手,瞧瞧你現在的樣子,恨不得盯着那匹蜀錦在冷宮裏跑三圈!”

“你...”孫美人萬萬沒想到趙如意到了這麽一步,還敢這般伶牙俐齒。

“你什麽你,我不像你,要把那匹蜀錦留着等死了後敷在臉上!想來看我笑話,孫美人,哪怕鳳凰落了地也比你這只窮酸的野雞要強!”

“含桃!送客!”

孫美人被她氣的面頰紅彤,羞愧欲死,卻只能惡狠狠地點着她:“趙如意,你且得意吧,人陸問行陸公公要整治你,還不像弄死一只狗一樣!”

趙如意陡然一聽這個名字,有些懵:“陸問行?這死太監是誰?我什麽時候得罪他了,他為什麽要整治我?”

孫美人微楞,先是驚訝,後兀然大笑:“不是吧,趙娘娘,您兒當真是貴人多忘事兒,陸問行你都忘了!?”

“他啊,便是您從前貪慕虛榮、抛棄的那位前任!現在人成為皇上面前的紅人了,專門回來整治你這般薄情寡義的死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  推薦一下預收文:《黑蓮花都拜倒在我石榴裙下(快穿)》

為了重塑身體,柳華綁定系統被送往不同的世界去攻略黑蓮花。

小世界中,黑蓮花們各個面若佛陀,心似惡鬼,一不留神,就會被他們吃的骨頭渣都不剩。

就在系統為柳華遇到一個個裹腳又難纏的任務對象捏一把汗時

柳華看着那些男人,勾唇輕笑:

管你是帝王将相、神佛妖魔,黑蓮花的品種再怎麽的優異卓越,那又如何?

還不是一樣乖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本文又名:

#走黑蓮花的路,讓黑蓮花無路可走#

#戀愛嗎?套路到天涯海角的那種#

#在黑蓮花論資排輩的世界中,你只是弟弟#

#別問我有幾分真心,人家只是玩玩而已#

暫定世界:

1、落魄将軍的勢利嫂嫂

2、重生王爺的綠茶王妃

3、偏執帝王的出牆皇後

4、高冷佛子的惡毒前任

5、陰鸷妖王的作精小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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