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絕路
聽聽,這說得是人話嗎?
什麽叫她只配吃馊飯?
趙如意差點兒被氣得神志全失,恨不得提着食盒裏的馊飯一兜塞到陸小四嘴裏,可就在這時,趙如意卻聽到隔壁院的孫美人用一種嬌滴滴卻十分做作的語氣,訝異道:
“丁香,今兒內務府送的晚膳怎麽沒往日的好?”
“娘娘,這晚膳哪兒不好啊,瞧瞧這蹄髈,炖的香軟酥爛,用唇齒一抿,那滋味不知道多銷魂。”
“唔...”孫美人用手帕捂着自己口鼻,“可是...還是太油了。”
“那西湖蝦仁還有佛跳牆呢?這些難道都不合口嗎?”
孫美人嘆了口氣,淡淡道:“也就湊合着能吃吧。”
這能算是湊合?趙如意從前在後宮裏受寵時,這般膳食都不算多見,到了位份低微的孫美人這兒,她倒是膽子大,還敢說湊合,她怎麽不說,就算天上的龍肉落在她餐盤上,也只是尚可呢?
鄙夷歸鄙夷,可孫美人院子裏傳來的香味卻不作假。趙如意自打進了冷宮後,早就成了一條混吃等死的鹹魚,一日三餐也鮮有按時用過,是以,到了現在,她今兒一整天還沒用膳呢。如今聞到那可口飯菜的香味,饞的眼淚不争氣的從嘴角流了出來。
含桃雖然明面上沒說什麽,可肚子在丁香念菜名兒的時候就唱起了空城計。
趙如意看着含桃手裏提的糟心的玩意,突然問道:“含桃,你餓了嗎?”
含桃輕輕點頭,濕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趙如意勾唇輕笑,撇了撇額間的碎發,“走,本宮帶你去蹭吃蹭喝,學着點兒,那種送上門挨宰的傻子要是錯過了,當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因着華衣麗服盡數被錦衣衛奪走,趙如意只能借了含桃的一身舊衣,幸好她容顏妍麗,即便穿着簡樸,仍能窺出一種有別常人的不施粉黛來。
趙如意領着含桃敲響了孫美人的院門。丁香将門打開,看到她們二人,驚訝地嘴都合不攏。
今兒上午,兩個主子好争得你死我活,晚上趙娘娘就像只黃鼠狼一樣上門拜訪,若說沒半點兒心思,丁香把自己名字倒着寫。
孫美人院子小,坐在裏間一眼望見了站在門外的趙如意,她冷笑一聲,放下簾子:“丁香,還愣着做什麽?還不關門放狗?”
丁香得令,忙的掩門,卻不知趙如意的臉皮竟有這麽厚,半是強硬地帶着含桃從院外闖了進來,還大大咧咧地在院子裏晃悠了一圈:“孫美人,別急着趕本宮走啊,我啊,這次上門來是和你談生意的,難道你就甘心一輩子蝸居在冷宮裏?”
這話一下子戳到了孫美人痛楚,她擡頭,來來回回将趙如意打量了一番,冷笑道:“你有辦法你如今還會待在這兒?”
趙如意坐在她對面,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杯茶:“現在出不去不代表以後出不去,若是以後我出去了,難道孫美人願意一輩子留守在這兒?”
孫美人一時無話,只是眼眸中有不明的光閃過。
和趙如意自願成為先皇嫔妃所不同,孫美人原本是族中不受寵的庶女,也有一個感情頗好的竹馬,原本打算等她及笄後便向她家提親,誰知族中卻執意送她入宮,向先皇邀寵以保族中的富貴。
孫美人早就厭惡和先皇虛與委蛇,寧可惹了聖怒蝸居在冷宮中,也不願族中的人稱心如意。
若能從這壓抑冰冷的深宮中出去...她什麽都願意做。
可趙如意能有什麽法子,如今她自身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能把她送出宮?
趙如意故作高深的笑了笑,問向孫美人:“聽你說,陸問行如今是皇上眼前的大紅人,你別忘了,他可是我的前任。”
就這...
孫美人不屑的瞥了眼趙如意身上的舊衣裳,半是嘲諷道:“這事兒我沒忘呢,不過陸公公應該恨你恨得緊吧?不然為何讓錦衣衛把你住的地方抄了個底朝天?和你待在一起,先不說出宮,我不成為陸公公的眼中釘,那簡直就是燒高香了!”
趙如意湊近來,壓低聲音:“那是你有所不知...”趙如意有些不自然地咳了聲:“你可知道,陸問行讓人将我的肚兜還有亵褲一水兒都抄走了?”
孫美人一時呆愣住。
趙如意長舒一口氣,往後掖了掖:“這事兒有些難為情,一般人我不告訴她。你說他拿我這些東西能做什麽?難不成有什麽神秘的巫祝之術,想要咒殺我?”
至于陸問行讓內務府的人特意給趙如意送馊飯免得她多想的事,就不用告訴孫美人了。反正诓人嘛,不必把事事巨細都講給人聽。
孫美人驚得嘴都差點兒合不攏。曾經有幾次她在宮裏也瞧見過陸問行,那人生的雅白,五官雖不精致,卻處處合襯,讓人一看都心生好感...誰知那人的骨子裏卻是一個變态...竟然...
趙如意看見孫美人的表情精彩萬分,便知她順着她說的話自個兒把那些細枝末節都補了起來。于是她也不多話,穩坐岸邊,看魚咬鈎。
果然,孫美人思忖片刻,覺得自己不能和趙如意的關系弄得太過難看,瞧這陸公公的意思,約莫還是放不下她的,如今他大權在握,把冷宮深處、衆人遺忘的廢妃弄出宮不是易如反掌嗎?到時候,趙如意若能吹吹耳邊風,孫美人自己也不用再困在這令人窒息的深宮中了。
是以,孫美人立馬迎出笑臉,親熱地握住趙如意的手:“姐姐,昨兒還有今兒個早上是我不對,望姐姐多多海涵,以後妹妹還有需要姐姐照看的呢。”
趙如意瞧見魚咬上鈎了,更端出一副大人大量的面孔:“我是那種愛計較的人麽?”
二人相視而笑,孫美人又讓丁香為二人備飯,等月上西梢的時候,趙如意主仆二人才撐着肚皮慢悠悠地回屋。
她們一走,丁香皺着眉湊到孫美人跟前:“娘娘,趙如意說的話您真的相信嗎?”
孫美人正在點燈,撥弄燭火,溫柔缱绻地笑了笑:“當然不信。”
“那...”
孫美人:“她以為我還和從前一樣傻嗎?不知道她就是想過來蹭飯?不過...”
“不過什麽?”丁香有些不解。
孫美人似是想到了什麽高興的事兒,用帕子捂着嘴輕輕笑:“她這人來诓人的時候,總愛真假混着來,陸公公還念着她約莫是假,但收走她的肚兜、亵褲倒是真。你說,若是陸公公知道趙如意這般編排他,甚至還用他來籠絡人心,他又會怎樣呢?”孫美人沐浴在暖黃的燭光下,感慨道:“這可真是讓人期待啊!”
內務府這幾日仍是餐餐馊飯地往景棋閣送,可趙如意卻過得十分滋潤,甚至腰圍還大了一許許。
新皇登基不久,身為禀筆太監的陸問行這段時間也忙得腳不落地,一時之間,也沒空去找趙如意麻煩,等閑暇之後,突然想起那個貪慕虛榮的死女人,便招來錦衣衛偷偷去看她現在過得有多慘。
按陸問行的所想,宮裏如今應該沒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救濟趙如意,餐餐馊飯,日日鄙衣,又念想到自己恨意深重,她豈不是過得提心吊膽,膚黃體瘦?
可沒想到錦衣衛來禀,趙如意過得舒坦極了,甚至在午後還抱着一只肥橘來回撸貓。
陸問行當下氣得一竅升天、二佛出世,卻不想冷宮的孫美人這幾日一直尋人來請陸問行,說是有要事來禀。
陸問行大手一揮,穿着素衣的孫美人便娉婷入門,三言兩語将趙如意同她說的話一溜兒都倒給了陸問行。
孫美人還嫌熱火上澆的油不夠烈,添油加醋地說趙如意已經打算好了,若陸公公什麽時候接她出去,她便給陸問行吹枕頭風,把自己的好姐妹一起帶出去。
這宮裏誰不知道陸問行的心眼比針尖還小,忘了說,他還有個恩仇錄,極盡詳細地記載了前朝、後宮與他發生半點兒摩擦沖突的人。到陸問行這兒,趙如意這種嫌貧愛富,抛棄過他的小人便是一直處在黑名單榜首,如今被整治了,不小心翼翼收斂自己言行也就罷了,還敢做白日夢妄想她從他這兒讨到好處!
陸問行把前因後果聽完後,氣的坐在八仙椅上面容猙獰,倒是把孫美人吓得惴惴不安,好半天,陸問行緩過神來,安撫道:“你做的很好,以後你就去監督她...若做的好。”他故意看了孫美人一眼,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孫美人喜不自勝,忙得叩謝。這條路她選對了,與其在趙如意面前俯身做小,讨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實現的諾言,還不如直接登上陸公公這條明船。
等孫美人走了,陸問行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趙如意,好你個趙如意,都到了這一步,竟然還有這麽大的膽子!”
他細細思忖片刻,來了主意。
趙如意總覺得今兒天氣有些悶,難得和含桃一起脫了鞋襪坐在荷池邊剝着蓮蓬,突然殿門被人從外撞開,一行錦衣衛拿着繩索把含桃捆紮實後便押走。
含桃不住哭喊,趙如意被錦衣衛的白刃攔在遠處,急得焦頭爛額。這處小荷池上次僥幸逃過錦衣衛的賊手,這次便沒這麽好運了,當着趙如意的面,連根拔了起來,連個藕節也不給她剩下。
末了,有人又壓着趙如意直進一間破落、髒臭的屋子,将她推了進去:“趙娘娘,您這幾日倒是過得安逸舒适了,只可惜我們公公瞧你過得開心了,心裏就不好受了,以後啊,您兒也用不着再去見別人,活絡心思,就待在這兒刷夜香桶刷到死吧!”
作者有話要說: 趙如意:淦!我恨!
陸問行:傻了吧,爺不治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