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撒嬌

窮人乍富的趙如意癱在馬車裏, 直到現在都覺得腿腳是軟的。含桃也被陸問行的的慷慨大方吓了一跳。

仔細想想,陸公公還真的挺疼人的,畢竟宮裏的皇上再寵幸一個嫔妃, 也從未把自己的私庫鑰匙送給她們,僅扣扣索索給了她們些東西便覺得自己賞了她們多大的榮耀, 和陸公公的大手筆一比對,當真是相形見绌。

含桃是個直截了當的人,心裏怎麽想就跟趙如意怎麽說,吓得趙如意連忙捂住她的嘴。

從前她還不覺得陸小四在宮裏步步驚心, 如履薄冰,如今她和陸小四之間的事兒被人算計揭露在皇上和太後面前,她才曉得宮裏宮外有太多人想把陸小四給拉下馬。

诽謗聖上, 這事兒要是穿到皇上耳朵裏, 指不定又得給陸小四本就不亮堂的前途在雪上加霜。

“含桃,你記着,以後咱們說話做事都要小心謹慎,如今陸公公都提着腦袋在皇上面前讨生活,咱們也別給他扯後腿!”

含桃瞪大眼, 連連點頭。

說起陸小四的前途,趙如意也有些心急。且不提上回他們兩人差點兒送命, 趙如意曾經也在先皇身邊待過,自然知道伴君如伴虎,萬一惹怒聖顏,也許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再說了, 陸小四已經這麽有錢了,像孫美人那般詐死離開宮闱在外面做個逍遙老爺不好麽,何苦要一直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

下馬車後, 不過晌午,趙如意想到陸問行不在屋也懶得回去,便讓張耀宗帶着她和含桃一起在宮外的酒樓将就一頓。

誰知,張耀宗剛進醉仙居,掌櫃就連忙過來招呼。張耀宗杵在趙如意和含桃前面替她們開道,等上了二樓才小聲對趙如意道:“幹娘喜歡吃什麽就點什麽,這酒樓也是幹爹的産業。”

趙如意剛坐下,含桃正給她倒茶,她還沒喝就哽了一下,問:“這京城還有陸小四沒插手的生意麽?”

張耀宗樂呵呵道:“怎麽沒?米糧、兵器還有錢莊幹爹都沒插手,這些都是關乎民生,幹爹知道其中的厲害關系,都不淌裏頭的渾水。”

趙如意點點頭,他們這包間窗戶外就是樓梯,趙如意從窗戶縫能看到外面人來人往,熱熱鬧鬧,可比皇宮那個會吃人的地方好多了,是以她把自己壓在心裏的疑惑問了出來:“陸小四既然已經這麽有錢了,作甚還願意留在宮裏吃苦?”

張耀宗嘆了口氣:“幹娘,有些事并不如你想的那般容易。幹爹的産業在宮外看上去紅火,沒人敢欺負,可這些都是看在幹爹是皇上身上的紅人,一旦幹爹落馬,不暇顧及宮外的事,這酒樓、茶莊、賭坊只需一夜就能換成別人的名兒。”

趙如意這下明白了,也難怪陸小四今兒早見她醒了後就火氣火燎的趕去上值,這是怕自己以後又窮了,自己嫌棄她呢,還巴巴地把私庫的鑰匙送給她,先穩住她的心。

這陸小四!趙如意有些心酸的想,她當真是那種他窮了就翻臉走人的人嗎?不過,她也不能什麽都不做就靠着陸小四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蔭蔽,她腦子轉的快,又會來事,跟在他身邊做個賢內助,讓他少操心也不成問題。

五更天,陸問行在皇上的寝殿外像根竹竿一樣戳了好久,才聽見內室傳浴的聲音。

宮女和小太監們端着銅盆、錦帕魚貫而入,不多時,裏面傳來嬌俏女兒的調笑聲。陸問行端立在外面一直沒擡頭,直到那三位宮妃出門後他才悄悄瞥了一眼。

沒一個他認識的。

他皺眉。不對啊,這才幾天,這宮裏的嫔妃他各個都認識、也都結交了,沒道理突然冒出三個生面孔啊。

雖然這般想着,卻仍弓着脊背輕步進了內室,然後從立在皇上身後的小宦官手裏拿上玉冠,替皇上梳洗。

這幾日,蕭圖南一直晾着陸問行,沒讓人過來伺候,可他身邊的人沒一個得勁,各個都是榆木腦袋,笨手笨腳,都不如陸問行會伺候人。

這會兒他來了後,蕭圖南也懶得再同他計較,慵懶的問道:“趙如意你安頓好了?”

“奴才...”陸問行額心一跳,準備跪下,被蕭圖南制止:“诶,免了,朕瞧你從前膝蓋沒這麽軟,怎麽一貶職就動不動要跪?”

陸問行弓着脊背,嘆氣:“因為奴才心裏有愧,在皇上面前總覺得直不起身子。”

他這麽說,蕭圖南心裏又難受了。陸問行是他父皇賜給他的貼身太監,伴他多年,感情很深,出了什麽事兒自然是偏袒他的。何況他和趙如意之間的事,母後都不再追究,他還拿着不放做什麽呢?

是以,他漫步在意地揮揮手:“算了吧,你和趙如意的事想怎麽就怎麽,就當朕...這些年看你勞苦功高給你的賞賜。不過你也別太把朕的話當作聖旨,別太招搖,免得被朝官捉住了把柄,又鬧得朕耳朵疼。”

這幾乎算得上認可他們倆了,陸問行怎能不喜?是以,伺候皇上的事兒越發盡心,等到辰時末,皇上也快上早朝,陸問行把皇上送出寝殿,這又才折返回來。

他如今只是內宮監的管事,沒資格能跟着皇上去金銮殿,可他也沒閑着,讓陸吉祥飛速打聽今兒從皇上寝殿出來的三位嫔妃到底是什麽來頭,順便去暖閣會會那楊銘宇。

如今陸問行雖已不是禀筆大太監,但在宮裏的積威還在,暖閣的奴仆見他來後仍是畢恭畢敬,沒人敢在他面前嘚瑟。

唯有楊銘宇是個例外,他本就生的斯文典雅,見到陸問行來後又不卑不亢地朝他打着招呼,看上去不像宦官倒像個公子哥兒。

他放下批紅的朱筆,從案桌後走出來,朝陸問行笑道:“陸公公。”

陸問行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心裏冷哼一聲,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就是跟着後面壞心眼的主子一樣,盡不做好事。可他面上卻笑得和善:“楊公公到底是從神宮監出來的,這渾身的氣度哪兒看的出來是個公公啊,這要是一個人出去,指不定得被京城的貴女搶回府院中做裙下之臣吧?”

來之前,楊銘宇便被人反複交代過了,這陸問行陰陽怪氣、不說人話在宮裏都是出了名的,萬一他真的被擠兌了,也得忍着,免得這心眼比芝麻還小的陸問行,一直記恨。

楊銘宇心想,即便他怎麽尖酸刻薄又能如何,自己這前半生經歷過那麽多難堪的事,怎麽會忍不了?

可他很快發現,他真的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和低估了陸問行的毒舌,剛強忍着氣準備笑呵呵地把事情翻篇,沒想到陸問行又湊過來,看着他衣袖邊掉着的線頭愉快道:“楊公公,瞧你這衣服袖子,這屋裏也沒個貼心人吧?”

楊銘宇手臂微僵,瞧瞧把衣袖上的線頭扯去:“陸公公說笑了,我是宦官,哪能娶妻納妾?”

陸問行等的就是這句話,于是他拍拍楊銘宇的肩膀仿佛很理解他一般:“你別說,我懂。”

楊銘宇:....你懂什麽?

陸問行說:“沒人喜歡你吧?都嫌棄你是個太監吧?”

楊銘宇臉上的笑容維持不住,忍不住問:“難道還有人喜歡陸公公?”

陸問行這下被他問在心坎裏,他今日來上值的時候就樂不可支地向陸吉祥顯擺,可惜他是個榆木腦袋,怎麽都誇不到他心坎裏。如今遇到孤身寡人的政敵,怎能不借此機會好好挖苦他一番。

他挑眉,嘆氣似十分為難:“唉,你別說,還真有!本來在宮裏咱家就想這輩子就一個人過了吧,沒想到還有一個女子愛慕我多年,一直等着同咱家對食。你大概聽宮人也講過,咱家啊也是個良善人,自然不願毀了這女子的一生,可你知道怎麽着?”

楊銘宇聽明白了這人是故意在他面前炫耀,他就算是太監女人緣也比他好。可楊銘宇費盡心機進宮來是為了和他比這種東西的嗎?他一點兒也不想知道,甚至想離開暖閣。

可陸問行強搶一步,擋在他面前,把剩下的話都說完:“她啊,要死要活也要和咱家在一路,你說這女子是不是思慕咱家思慕到瘋魔了?”

楊銘宇終于失去了耐心:“陸公公,你今兒到這兒來就是跟我說這些廢話的?”

陸問行喟嘆一聲,還以為這厮是個厲害的角色呢,沒想到自己幾招就把他打得顯出原形。他收斂神色,輕輕撫着衣袖上的褶皺,慢慢說道:“不,咱家呀,還想跟你說,在這宮裏,咱家想要的東西,只要是吃進了肚子,就沒人能讓咱家吐出來——至于你,想同咱家搶這禀筆大太監的位置?楊銘宇,你和你身後的主子都還太嫩了!”

楊銘宇臉色大變,偏頭:“陸公公,你別血口噴人!我楊銘宇是皇上親自從神宮監挑選出來的,豈是你說的那般肖小?”

陸問行微笑道:“別急着否認,免得待會兒一急,狐貍尾巴露出來了,還沒開始陰謀詭計,就喪命斷頭臺了。回去跟你主子好好交待,這次的仇我陸問行記着了,讓他最好別落到咱家手裏,否則——咱家讓他像咱們一樣,到這宮裏做公公!”

陸問行敲到這厮,看到他臉色大變,這才出了暖閣,剛行至宮道,陸吉祥就一臉急色地邁着小碎步趕過來:“幹爹!”

他一口氣差點兒沒喘過來,看得陸問行直皺眉:“慢點兒說,天塌下來也有幹爹撐着,說罷,什麽事?”

陸吉祥:“剛剛我在後宮各處都打聽了,早上那三位宮妃都是皇上前幾日在太廟的路上遇到的民間女子,兒子想,雖然從前沒交集,那如今多結交也是好的,誰知兒子前腳剛把禮剛送進去,他們後腳便把東西給丢了出來,還說——”

陸吉祥有些忐忑,踟蹰不語。

“還說什麽?”陸問行的臉色一下垮下來。

“還說,咱們這些閹狗的東西她們都嫌髒,看了都惡心!不僅如此,皇上,皇上一下朝,便又召幸了她們三人。”

“呵!”陸問行直接氣笑了,甩開衣袖便往自個兒的淩波殿走。這麽多年了,沒人敢這麽下他臉面,怎麽?瞧他幾天受貶,便皮癢了想翻天了?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麽德行?

陸問行越想越氣,等會了屋沒瞅見趙如意的人,心裏的火氣更是壓抑到了極點。好不容易挨到了晌午後,趙如意才姍姍來遲。

趙如意剛進屋,就見陸問行一臉醬菜色地一個人面牆而坐,聽見她回來了,本想責怪她回的太晚,但又怕言語傷了她的心,于是又別扭又矯情地氣悶道:“怎麽現在才回來?”

得,趙如意只是一眼就猜到了陸問行大概是受了什麽氣,于是走進去準備給他順毛,可還沒挨到他,就見他煩悶又撒嬌道:“別碰我,正煩着呢!”

趙如意想了想,一只濕熱的手輕輕捏着他的耳垂,撚了撚,壓低聲音:“好,我不碰。”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蹭蹭,不進去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騷話王和不高興

雙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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