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課間操結束後,高二二班的學生陸續回到班級。

他們一回來就看到失蹤了兩節課的顧眠,有幾個平時和顧眠說得上話的女生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想要去問顧眠卻都不好意思。

她們原本以為顧眠只是搬了宿舍,羨慕的時候還有點同情,總覺得顧眠和特殊班格格不入,換了宿舍,面對陌生的特殊班學生,一定會很不自在。但是今天早上的情況,似乎并不完全是他們想的那樣。

被叫去特殊班的顧眠跟着特殊班退場的時候,被圍住了,他們看起來似乎并不排斥還在普通班上課的顧眠,甚至不知道顧眠說了什麽,特殊班的學生都在聽的樣子。

她完美地融入了進去,看起來就和特殊班的學生一樣,明明她們還都在一個班級,明明還是她們熟悉的顧眠,卻又像是隔了千裏萬裏,籠罩着迷霧,令人琢磨不透。

特殊班向來神秘,如果說一開始顧眠搬進特殊宿舍只是讓她們覺得好奇興奮,那之後特殊班對顧眠仿若衆星拱月的态度,則讓她們對顧眠産生了距離感。

過了一會兒,上課鈴聲響了,她們也就暫時打消了去問顧眠的念頭。

顧眠本就沉迷學習,想要把進度趕回來,因此并沒有察覺到什麽。

中午,顧眠嫌遠就沒去特殊班的專用食堂,而是一個人去了人最多的普通班食堂吃飯。

顧眠打好飯菜找到位置坐下後不久,就有人端着餐盤坐到了顧眠對面。

顧眠擡頭看了一眼,意外地發現對方居然是雷以澤。

“老師?”

雷以澤“嗯”了一聲,并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特殊班的老師和特殊班的學生一樣神龍見首不見尾,吃飯也是在特殊班的食堂吃飯,能在這裏看到他,确實是出乎了顧眠的意料。

而後顧眠就感覺到了一陣微妙的魔力波動。

隔音加視覺混淆的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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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會聽見他們說話的內容,而且在別人眼裏,他們都在低頭吃飯,根本沒在說話。

顧眠果斷放下裝模作樣的筷子,拿起了餐後水果——芒果,一邊剝皮一邊問:“老師找我有什麽事嗎?”

雷以澤看着顧眠娴熟的剝皮手法,說道:“你以後可以去特殊班的食堂吃飯。這樣就不用打飯菜裝樣子了。”

顧眠低垂着視線看着手中的芒果:“有點遠,不太想去。”

為了防止有好奇的同學跑去特殊班的食堂,特殊班的食堂離教學樓特別遠,都快到初中部那邊去了。

雷以澤也不勉強,他喝了一口湯,皺了皺眉之後把湯碗放下,說道:“前天你在校外被自己的影子襲擊的事情,我聽封銘說了。”

顧眠手上不停,擡了擡眼投去疑惑的視線。

雷以澤說:“管理局把登記在冊的傀儡師都走訪了一遍,并沒能找到可疑的傀儡師,也去找過祖輩有傀儡師血統的後代,找是找出了三個,但是一個在國外,還有兩個分別在H市和B市,都有不在場證明。”

也就是說,他們找不到可疑并且有條件出手的傀儡師。

顧眠咬下一大口芒果肉,咀嚼咽下之後,提出了另一個可能:“對方有沒有可能和我一樣,是沒有登記在冊,祖上也查不出有魔法生物血統?”

“有。”雷以澤說:“而且很大可能是改造魔物。”

顧眠咀嚼的動作頓了頓,沒想到雷以澤說了這麽多,是在這裏等着她。

“雖然封銘代表封家替你做了擔保,但我還是對你的身份持懷疑态度。”雷以澤毫不避諱道:“封見覺被襲擊的時候你正好在附近,之後你就被襲擊了,這之間,應該多少有些聯系。”

顧眠回答:“可能只是傀儡師不爽我插手壞了他的事,所以來給我一個教訓?”

“那也有可能你就是後天改造來的魔法生物,因為各種原因逃出了地下組織,傀儡師和你一樣,所以星期五那天你出手救封見覺暴露了行蹤,被他發現後又被他追殺。”

顧眠略有些驚訝,雷以澤早上并不是這個态度,為什麽只是過去了一個上午,他的想法就出現了這麽大的變化?

雷以澤對顧眠的驚訝視而不見,而是問道:“所以我的猜測對嗎?”

顧眠笑了笑,想開個玩笑說“是”來逗逗這位老師,卻意外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

“不對。”

顧眠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過得太過安逸,才會這樣接二連三地被人坑。

以及,雷以澤是什麽時候把“我不能說謊”加進她的芒果裏的?

“我不能說謊”——又名“實話藥水”,作用類似于《哈利波特》裏面的吐真劑。

沒等顧眠猜出個究竟,雷以澤就繼續問了,他看起來十分平靜,語氣也像是聊天一樣,就算有誰透過隔音和混淆結界看到了他們在說話,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內容,也不會猜出顧眠被雷以澤下了只能說真話的藥。

“你是真的顧眠?”

“是。”顧眠一邊回答,一邊開始打量雷以澤。

她還是不相信雷以澤會是演技派,能上午一張臉,中午又是另一張臉。

“你是後天改造的精靈嗎?”

“是。”顧眠發現雷以澤的表情很自然,動作也很自然,□□控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你是改造魔物,那你為什麽會懂得這麽多有關魔法生物的知識?”

“經驗。”提出的問題都很關鍵,如果她真的是哪個地下組織弄出來的改造精靈,此刻可能已經把組織的名字給供出來了,可惜,雷以澤注定得不到答案。

“經驗?什麽意思?”

“我... ...”來自世界的禁言令禁止了顧眠繼續發出自己的聲音。

不能說謊,而不是必須回答,禁言令的威力比魔藥更加強大。

雷以澤皺了皺眉,可能是猜測到顧眠被什麽力量阻止無法說出真話,他開始從不同的角度進行提問。

“你是什麽時候接受的手術?手術時間是多久?”

“沒有手術。”

“那你是怎樣成為精靈的”

“... ...”用天譴大陸的秘術——這個答案自然是說不出來的

“是誰改造了你?”

“羅科。”很好,這個能說。

“他是誰?”

“奸商。”顧眠的評價十分中肯,且發自內心。

雷以澤因為顧眠提起此人的态度提出了另一個問題:“你是自願被改造的?”

沒有哪張手術床上的小白鼠會用這種近乎調侃的态度提起将自己改造成魔法生物的人。

“是。”顧眠觀察完畢,也根據雷以澤的問題确定了雷以澤的來意。

她看了看雷以澤設下的結界,不算牢固,于是她幫忙手動加厚了一層,然後準備動手了。

無論雷以澤此刻的所作所為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有誰在操控他,顧眠都打算身體力行地告訴對方——

魔藥“我不能說謊”請配合輔助藥劑“我是木頭人”使用,不然就算成功讓誰喝下了“我不能說謊”對方還是能在說真話和弄死下藥人之間,選擇後者。

顧眠的回答因為重要信息的缺失變得越發奇怪,困惑的雷以澤對即将到來的危險毫無所覺,繼續問道:“為什麽?”

顧眠張了張嘴,意料之中的無法發出聲音。

就在雷以澤還要問,顧眠也準備動手的時候,一只修長冰冷的手,從後面捂住了顧眠的嘴。

封銘站在顧眠身後,因為角度問題,顧眠并不知道封銘此時看向好友的眼神,有多冰冷。

顧眠才知道,封銘居然是圖書館四樓——特殊班專用圖書室的管理員。

圖書室隔壁就是顧眠曾經待過的會議室,也就是說,顧眠最開始和柳老師來這裏,以及之後和雷以澤上課補習魔物常識的時候,封銘就在隔壁。

封銘将雷以澤對學生使用違禁魔藥的事情通知給了教導主任,并提出雷以澤可能□□控的猜測。

特殊班教師組因此趕來,将雷以澤帶走了,據說是要對雷以澤進行檢查,确認他現在的狀态。

“我不能說謊”的藥效能維持一個小時,為了不被魔藥影響說出什麽糟糕的真話,顧眠被封銘帶去了特殊班專用的醫務室呆着。

英中似乎致力于将普通班和特殊班隔開,食堂、圖書室以及醫務室,甚至連教導主任,都有分普通班和特殊班。

最後的檢查結果是,雷以澤沒有任何□□控的痕跡,因此,作為老師卻對學生使用了違禁魔藥的雷以澤将被學校開除。

而很奇怪的是,關于顧眠透露出來的奇怪信息,雷以澤沒告訴任何人。

封銘帶來這個消息的時候,顧眠正躺在醫務室的病床上午睡。

雷以澤的所作所為暫時不會透露給學生,但顧眠是受害者,她有權知道這件事情的後續。

醒來的顧眠盯着醫務室的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們檢查過他的影子嗎?”

封銘愣了一下,意識到顧眠的話是什麽意思,他轉身快步離開了醫務室。

他們确實沒有檢查雷以澤的影子,本來剪影就不是常見的操控手段,雖然最近出現了兩起影子攻擊學生的事件,但如果剪影的傀儡師能通過影子操控影子的主人,那完全可以直接操控學生自殺,沒必要多此一舉,讓影子攻擊學生。

因此特殊班的教師組在檢查雷以澤的時候,并沒有想到影子。

封銘這次離開之後過了大概半個小時才回來,借着這個時間午睡的顧眠又一次被醫務室的開門聲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問:“怎麽樣了?”

封銘走到醫務室的辦公桌前坐下,一邊拿出手機,一邊說道:“遲了一步。”

顧眠放下手,剛睡醒還有些睜不開的雙眼看向封銘:“什麽意思?”

“我給其他老師打了電話,讓他們檢查雷以澤的影子,但在我去到之前,雷以澤打傷同事,跑了。”

顧眠完全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展開:“那影子... ...”

“沒檢查,我們目前無法判斷雷以澤到底是被人操控還是出自自己的意願對你下藥,但是他打傷其他老師逃走了,為了以防萬一,學校的官方賬號應該會在魔物論壇上發布對雷以澤的通緝。”封銘拿着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按個不停:“一旦再出現和他有關的傷害事件,學校會聯系警局裏知道魔物存在的高層,在普通人的世界發布對雷以澤的通緝令。”

顧眠立起枕頭,靠在床頭沒有說話,她個人比較偏向雷以澤是被操縱這個可能。

因為雷以澤打傷同事,是在封銘打了電話給其他老師,其他老師準備檢查雷以澤影子的時候。

簡直就像是為了逃避影子被檢查才逃走的。

操控者和之前的傀儡師是同一個人嗎?是的話,那位傀儡師已經能做到通過剪影,操控影子的主人了嗎?

顧眠一邊思索着如何防止自己和身邊的人再被剪影,一邊好奇地問了一句:“雷以澤是怎麽往我的芒果裏下藥的?”飯後水果都是食堂窗口打飯的大媽給學生拿的,顧眠中途還因為嫌原來的芒果太小,讓食堂大媽給自己換了一個大的。

醫務室老師也不知道哪裏去了,整個醫務室就他們兩個在。

封銘手指敲手機屏幕的速度很快,因為手機屏幕放得低,所以他也略微低着頭,垂着眼。他說:“雷以澤在所有的芒果裏面都放了‘我不能說謊’然後又在食堂的油裏面加了‘我不能說謊’的緩解劑。”

所以只要顧眠吃了芒果,無論哪一個,一定會中招。

顧眠驚了:“他哪來這麽多魔藥?”

封銘:“都是學生的作業,特殊班有把品質合格的魔藥作業攢起來賣掉,用賺來的錢采購魔藥材料的習慣。”

片刻後,坐在椅子上的封銘終于放下了手機,根據目前已有的情報,無論是管理局還是校方都沒能發現可疑的傀儡師,但他已經把人安排下去了,只要對方再出手一次,就一定能抓住對方的尾巴。

反過來說就是,如果對方就此潛伏,他們也将失去抓住對方的可能。

聽起來特別憋屈。

滿臉冷漠的青年周身散發着可怖的低氣壓。

也就在這個時候,午休的下課鈴響了。

顧眠從病床上下來,穿好鞋子準備回去二班教室上課。

卻聽封銘說了一句:“下午第一節是特殊班的實戰課。”

顧眠一愣,這才記起了班會課和實戰課都在周一這件事。

“走吧,去上課。”封銘從椅子上起來,帶着顧眠去了特殊班實戰課的場地。

實戰課經常會有學生受傷,為了方便治療,實戰課的場地就在醫務室的地下。顧眠也是第一次來,更是第一次知道,學校居然還有一個地下室。

地下室的本來面積并不大,但是用了空間擴充魔法以及各種附加魔紋,讓這個地下室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很大很大的訓練場。

他們兩個從醫務室直接過來,到的時候特殊班的同學還沒來。

顧眠就蹲在邊上問封銘:“你不用回圖書室?”

封銘只好告訴她:“雷以澤就是實戰課的老師,他不在,教導主任讓我代課。”

顧眠表達了一下自己的驚訝。

學校居然讓封銘代課?

學校也不怕他把學生弄死?

封銘看着顧眠那張帶着錯愕的臉,看懂了對方這個表情所透露的中心思想,頓時有點手癢。

沒過多久,特殊班的學生陸陸續續進入了訓練場,他們不知道雷以澤做了什麽,只是一來就聽說雷以澤暫時沒辦法來上課,因此三五成群湊在一塊讨論了許久。

五分鐘後,上課鈴聲響起,顧眠走到了學生堆裏面,因為早上的事情大家對顧眠已然熟悉,都自覺給顧眠讓出了一個位置。

封銘站在學生對面,擡手催動了訓練場牆壁上的魔紋,魔紋在空中浮現,旋轉着,散發出綠色的光芒。

下一秒,樹木拔地而起,牆壁爬上藤蔓青苔,平整的地面覆蓋上泥土與石塊,空蕩蕩的場地改頭換面,瞬間就成了一小片戶外叢林。

“今天我來代課,內容很簡單。”封銘開口,明明是正常的音量,卻準确無誤地傳到了所有學生的耳中——

“下課之前沒被我抓到,或将紙條貼到我身上的,就算合格,同時做到這兩點的,滿分。”話落,所有學生面前都出現了一小疊便利貼。“給你們三分鐘躲藏的時間。”

說完,學生們沒有絲毫遲疑,熟練地拔腿就跑,就連顧眠也被佘桔拉着離開了原地,跑進了林子深處。

“這算是... ...躲貓貓?”顧眠蹲在樹幹上,問道。

“不、不完全是。”佘桔體力不好,跑了幾分鐘就累了,她喘着氣說道:“也會有人,選擇主動攻擊老師。”

話剛說完,他們就聽見遠處傳來了轟炸聲,伴随着樹木倒塌的聲音以及黑色的煙霧——

着火了。

佘桔一臉蒼白:“封見覺就是典型的激進派,別人不好說,反正他是不會一直躲到下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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