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冬晨圖!

公子若, 冬晨圖?

阮奕眸間淡淡斂了斂,沒有再吱聲。

譚悅早前便猜得到趙錦諾并未同阮奕說提起過公子若的身份,他昨日提到丹州那幅《早春啼曉圖》時, 阮奕只是随意問了他一聲如何知曉這幅是真跡。

若是趙錦諾同阮奕提起過她是公子若, 這幅《早春啼曉圖》的趣事也一定會說與阮奕聽。

他想,南順的事趙錦諾應當從未同阮奕提起過。

馬車緩緩駛離寶勝樓。

譚悅和阮奕的目光都各自望向身側撩開的車窗簾栊外,看街道中的車水馬龍,各懷心思。

其實譚悅會錯了意, 阮奕方才沒有吱聲,并不是沒有聽說過公子若和《冬晨圖》,而是恍然記得很早之前, 他似是也在何處聽到過公子若和《冬晨圖》,甚至……

許是他還見過這幅《冬晨圖》。

但時間确實應當有些久遠了,他隐約記得的只有這幾個字,以及些許印象,旁的再多實在記不起來。

應當,是上一世他還傻着時候的事……

阮奕微微斂眸, 沒有再多想。

……

不久後, 馬車緩緩停在司寶樓門口。

馬車上挂着“阮”字木牌, 但駕車的是禁軍, 一側也有禁軍随行。

司寶樓的管事趕緊上前迎候。

方才就有人提前來打過招呼, 稍後鴻胪寺的阮寺丞會陪同南順國中寧遠侯來司寶樓。寧遠侯是貴客, 司寶樓管事不敢怠慢,當即腳下生風。

馬車簾栊撩起,禁軍置好腳凳。

阮奕先下了馬車,既而是譚悅。

“寧遠侯大駕光臨,蓬荜生輝。”司寶樓管事謙恭有禮。蒼月京中的司寶樓本就是南順京中司寶樓的分號, 南順寧遠侯親自前來,給今日的拍賣掙足了顏面。

“侯爺,大人,這邊請。”司寶樓管事親自相迎。

有司寶樓管事帶路,一路通行無阻。阮奕才見司寶樓內其實早已人山人海,還有不少人都在等待排隊進入,似是也只有他們這輛馬車停在了司寶樓門口。

一路跟着管事往二樓的雅閣去,沿路都能聽到各式各樣的口音,真有不少都非蒼月國中之人。

阮奕方才想起馬車上譚悅說的,今日司寶樓內有公子若的《冬晨圖》拍賣,所以不少臨近諸國的文人雅士,都不遠千裏而來,或想購得《冬晨圖》,或想一睹這幅畫的風采。

他只是未曾想到,司寶樓內竟真會有這麽多人。

他忽得想起阿玉在容光寺內認真翻着佛像畫冊的場景,後來亦同他說,她在南順學過畫畫,老師的生辰在年關,她想同他一道去南順,他答應時,她眼中的歡呼雀躍。

也想起,她支支吾吾同他說起,她其實畫畫也畫得很好,一幅畫也價值不菲……

阮奕低眉笑了笑。

若是這麽多人願意來司寶樓看公子若的畫,她這麽喜歡畫畫的人,應當也是想來的。

阮奕心底微動,遂喚了身側跟着的周亮上前,輕聲囑咐了句。

周亮愣了愣,有些意外,還是趕緊應好。

雖然不知為什麽二公子忽然心血來潮,讓他回府告訴二奶奶一聲,說在司寶樓給二奶奶留了位置,問二奶奶可要來司寶樓看公子若的《冬晨圖》,但阮府離司寶樓不近,周亮不敢耽誤,便一路小跑下了司寶樓二樓。

阮奕嘴角微微勾了勾,這才快步攆了上去。

譚悅同司寶樓管事并未走遠。

阮奕暫離的時間不長,二人也并未怎麽覺察,以為他只是簡單交待了些事情,遂也沒有多在意。

很快到了二樓正中的雅閣處,雅閣的圓桌處是朝大廳镂空處凸出去的,視野要比大廳和三樓都好很多,卻不如大廳和三樓的人多,清風雅靜。

中央拍賣臺被擡高,整個二樓都能看得極其清楚,其中最清楚的便是正中的這間雅閣。

拍賣之事皆有司儀主持,管事安心在此處招呼。

阮奕早前并未來過司寶樓,眼下是第一次聽司寶樓的管事提起,每一場拍賣大約都會有十樣,有珍寶,有奇物,有稀有的花木,如十八學士,還有便是書畫,其中,司寶樓最有名的便是書畫。

壓軸的拍賣物往往會放在倒數第二個,今日來司寶樓中的大多數人都是為了這幅《冬晨圖》來的,所以《冬晨圖》會放在倒數第二個拿出來。

雅閣招呼的小厮一面呈上酒水和點心,司寶樓的管事一面道起,“南順書畫之風盛行,有不少書畫大家都是出自南順國中。公子若便是明大家的關門弟子,畫風以細膩著稱,善畫人物和動物,畫風和餘百年前的公子宛很像,因此時常把他二人方才一處對比,二人也因此齊名。但公子宛畫得多是風景,就畫過兩幅人物群像圖,都是罕見的至寶,無價可估量;公子若畫得則都是人物和動物,迄今為止還未見過公子若畫景,這幅冬晨圖是公子若畫的第一幅景,所以尤其引人注目。”

管事知曉寧遠侯是為了公子若的這幅《冬晨圖》而來,也有很大幾會拍下這幅《冬晨圖》,所以不遺餘力說着公子若和《冬晨圖》的事,也盼着這蒼月京中的司寶樓分號,何時也能有南順京中司寶樓的這般鼎盛景象。

管事繼續道,“公子若的畫實在太少,但每一幅都是珍品,所以每一幅一露面都會吸引諸多文人雅士的目光。而且,公子若的畫因為細膩獨到的風格,旁人很難臨摹出其中韻味,也就是畫得再像,都會讓人一眼看出是贗品,這就是公子若筆下的畫與衆不同之處。所以、公子若的畫都是不會刻鑒章的,都是自己畫得鑒章,因為她畫的鑒章,本身就很難模仿。這幅冬晨圖,在司寶樓內藏了一年才放出來,還是第一次在世人面前露面,所以許多人都是慕名前來的,稍後侯爺和阮大人可以看看。”

阮奕還是第一次如此詳細聽人說起,許是周圍氣氛的原因,連二樓的雅閣也能聽到大廳中都是在議論《冬晨圖》的聲音。

“阮寺丞以為如何?”譚悅問。

“早前孤陋寡聞,如今開眼界了。”阮奕輕聲。

譚悅笑道,“我也好奇這幅冬晨圖,畫得究竟是什麽。”

阮奕也笑,“稍後不就見到了?”

“是啊。”譚悅嘴角勾了勾,

譚悅的笑意裏,第一件拍賣物很快被呈上,是流雲樓出品的一枚翡翠鑲金簪子,十二個有幾十年手藝的老匠人花費一年時間之作,極富心思。

大廳中有二三十餘輪加價聲,最後将近三千兩白銀被人購得。

而後還有瓷器,古琴之類,譚悅一直沒什麽興趣,也大都在和阮奕說話,偶然有新品呈上來的時候,會略微品鑒。

約莫小半個時辰,終于到了倒數第二個拍賣品,阮奕正同譚悅說着話,頓時,大廳中突然都是激動聲,人聲鼎沸,不少人都起身朝拍賣區看去,譚悅亦起身踱步到雅閣凸出的看臺去,阮奕也緩步跟上,畫卷慢慢鋪開,整個司寶樓中都忽然安靜了。

譚悅雙目微怔,既而愣住。

畫得是冬晨之景,景雖只有寥寥幾筆,卻有母女在白雪涔涔的枝頭石桌上落座,母親在給女兒描眉,女兒嘴角勾起,只是母親只有側顏,看不清,卻偏偏一瞥動人。

是畫的一個女兒思念母親之作。

以人襯景,這樣的畫法只有畫人到了極致的公子若敢如此,這幅《冬晨圖》一看便是出自公子若之手。

整個廳中都安靜了許久。

這幅《冬晨圖》實在畫得太好,好過公子若早前的任何一幅畫作。

譚悅全然沉浸在其中,也忘了去看阮奕。

阮奕整個卻都僵住——他見過這幅《冬景圖》!!

腦海中,前一世的記憶似是在見到這幅《冬景圖》的時候,蜂擁而至。如果他沒有記錯,這幅《冬晨圖》應當是公子若的絕筆,從此往後,再沒有過公子若的任何一幅畫作……

而這幅《冬晨圖》,與他還真幾分淵源。

當初應當也是譚悅入京,在司寶樓拍下了這幅《冬晨圖》,贈與了陛下。後來陛下讓宴叔叔出使長風,聽聞長風太後喜歡公子若的畫作,就讓宴叔叔帶這幅畫,要贈與長風國中的太後。

他那日與阿玉去給宴叔叔送行,他在書齋打翻了墨汁,将那幅《冬晨圖》的一半都染了!

他當時就吓哭,阿玉看着那幅圖也愣住了。

那是陛下名義贈與長風太後的,禮單上都有,話也傳到長風去了,這個時候《冬晨圖》若是毀了,整個阮家和宴叔叔都要受他牽連。

阿玉當時來回仔細翻了翻被浸染的部分,眼中微舒,嘆了一聲,“幸好才拿出來拍賣,一個收藏鑒章都沒有,公子若又是從來不蓋鑒章,只自己畫章的……”

他那時是從阿玉眼中看到慶幸。

他哭個不停,阿玉替他擦眼淚,“去樓上寐一會兒,我來把墨擦了,旁人不會發現的。”

“真的能擦掉?”他瞪圓了眼睛。

她知曉他吓到,踮起腳尖吻了吻他側頰,“我說能擦掉就能擦掉,你上去睡一會兒,不準偷偷下來,等我叫你,墨汁就擦好了。”

他歡喜點頭。

她又伸手牽回他,鄭重叮囑,“大白兔,打翻墨汁的事不可以告訴宴叔叔,也不可以告訴爹娘,任何人都不可以告訴,知道了嗎?”

他點了點頭,神秘道,“我知道了,這是我和阿玉姐姐的小秘密!”

……

似是真的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了,仿佛還是上一世他同阿玉才成親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确實是傻的,真信了阿玉能将畫上的墨汁擦掉,恢複得完好如初。

而後來,也确實未曾東窗事發過。

他也真的漸漸淡忘了。

那幅《冬晨圖》就這般被宴叔叔帶去了長風,送給了長風太後,除了他和阿玉,沒有人知曉這幅《冬晨圖》發生過什麽。

他當時真信了,阿玉這麽說,他便放諸腦後。

後來阮家出事,宴叔叔受牽連,再後來是蒼月風月動蕩的十餘年,此事的印象也就漸漸消磨在心底。

直至今天,此時……

阿玉自然不能将畫恢複如初,她是仿畫了一幅一模一樣的《冬晨圖》。

—— 公子若的畫因為細膩獨到的風格,旁人很難臨摹出其中韻味,也就是畫得再像,都會讓人一眼看出是贗品,這就是公子若筆下的畫與衆不同之處。所以、公子若的畫都是不會刻鑒章的,都是自己畫得鑒章,因為她畫的鑒章,本身就很難模仿。

—— 我真的畫的很好……就是,一幅畫可以價值千金那種……

阮奕臉色僵住,他怎麽這麽傻!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啦,快來按兔爪,繼續發周末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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