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剛進客房的門,薛照青忙不疊的倒了兩杯水給自己灌了下去,一天下來,先是扮鬼再是追人,又是好一通盤問,他瘦弱的身子早已經快要透支了。中午吃下去的那點泡馍早就不夠了,牛耿見狀,急火火的又叫小二哥送酒菜上來。
“青兒,這一天累的夠嗆,吃點東西,你快睡吧。”回來時候夜色已經淡起,牛耿看着臉色有些蒼白的薛照青,坐在一邊,心疼的說道。
“牛耿哥,我這會兒想睡也睡不着。”薛照青扶額,太陽穴一側一突一突跳個不停。
“爺,吃的上來了。”門外響起小二的聲音,牛耿接了酒菜放在桌上,薛照青卻也不動筷子,似乎食欲不高。
“你好歹吃一點,哪能這麽熬下去。”牛耿拿筷子撥了一些雞蛋羹放在薛照青面前的小碗裏,薛照青拿起勺子,好賴吃了幾口下去。
“牛耿哥,我擔心我爹。”忙了一天,雖說收獲不菲,可薛照青卻越來越害怕,姨娘已想到用藥物害他病倒,那得到田契、地契、房契之後,能留住他性命的可能性便不大了。還有那田德桂,既是這麽一個愛財如命的主,面對已經沒有反抗能力的病人,誰知道他能起什麽邪獰的心思。
“青兒,你先別急哩,咱手上有了姜郎中的信,又有了田德康做人證,想揭穿他們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了。”
“可我這幾天心慌的難受,總是覺着我爹要出事兒,牛耿哥……”薛照青咬咬嘴唇:“我們去找富叔吧。”
“找大管家?”
“嗯,富叔是家裏除了我爹之外唯一知道田契、地契、房契放在哪裏的人,而且若是照文想要拿到家裏繼承權,那必須要我家旁系的叔伯到祠堂見證,同意了之後,才算是真正當了這個家,否則,即使有了這管地管家的權利,族人不認,也算不得真正當家的。”
“所以,你去找大管家,是想和他商議如何應對二夫人她們?”
“嗯,如今我們手上已經有了有力的證據,若在這個時候能得到宅子內的人助我們一臂之力,最好是能找到田德桂模仿我的筆跡寫下的那封信,到時候一擊即中,便能一舉把這群人趕出我家!”
“好,青兒!你若想今夜去找富叔,我便陪你同去,只是你先把這些東西吃了,不然我是不會放你走的。”
說罷,牛耿又撕了一個雞腿遞到薛照青面前,薛照青鳳眼微挑,嘴角挂上一絲笑意,一邊大口吃飽了眼前的飯菜,一邊喂飽了趴在腳邊巴巴看着他的小白。差小二收了殘餘之後,二人先吹滅了屋內的蠟燭,擺出一副已經休息的假象,待打更的剛剛敲過亥時的更時,牛耿便攜着換了一身黑衣的薛照青從二樓窗戶上翻了出來,只留小白一條狗守着那間屋子。
二人穿過巷子,來到薛家後院處,從那堵矮牆翻進院子之後,徑直向薛府前院走去。薛富在宅子裏單有一處廂房,位置離小厮住的通鋪不遠,牛耿久居後院,并不甚了解前院構造,便由薛照青帶路,一路躲着巡夜的小厮,來到了薛富廂房門前。
薛富在薛家服侍了兩代主子,地位相較于普通的仆從要高出一大截子,他有單獨的廂房不說,晚上休息時還有單獨的小厮伺候。薛照青一路過來時還在擔心如何應對這守在薛富門前的小厮,可真正走過來之後才發現,這不大不小的廂房門口,半個鬼影都見不到。
薛照青心裏雖有疑惑,卻也沒有多管,他和牛耿分立在廂房門口,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之後,薛照青輕輕擡起手,微微叩了三聲門。
內裏并無人應聲,屋子裏也是漆黑一片。
薛照青又叩下了三聲。緊接着便趴在門上聽裏面的聲音,可入耳仍然是一片寂靜,好似這屋子裏不曾住人一般。
“青兒,難不成大管家這會兒不在屋內?”牛耿輕聲說道。
“若我父親身體安康,在書房看賬晚了倒是有這種可能,可他現在病倒,富叔這個點兒了,還能去到哪裏。”
薛照青不明所以,然而,他話音尚未完全落下,那廂房的木門“吱呀”一聲忽然自己開了,還未等二人看清門裏的情景,一道亮銀色的寒光閃來,直沖薛照青招呼着!
牛耿心中暗呼不好,他在軍中這幾個月以來,對各種刀劍棍棒已悉數了解,那道寒光分明就是異常鋒利的長劍才能發的出來的。霎時,牛耿想也沒有多想,直接拿了自己的肉身,堪堪擋在了薛照青的面前。
那鋒利的劍氣仿若嗜血的魔,直沖牛耿的喉嚨沖去,牛耿禁不住閉上了眼睛,兩只手在身後狠狠的護住了薛照青。
意料之內的疼痛并沒有随着劍氣而來,牛耿只覺着一股寒氣留在自己的咽喉之處,卻尚未有往前沖的意圖,緊接着,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你是……牛耿?!”
牛耿睜開眼睛,眼前持劍揮來之人竟是老當益壯的大管家!
薛富趕緊收了長劍,一個大步沖到牛耿面前,見他身後還有人影,卻一時之間管不了這麽多,直拉着二人往屋內沖去。
拿門栓堵上了廂房大門之後,薛富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只點上一盞小小的煤油燈放在廂房入口處的八仙桌上,那燈光昏暗,只寥寥照亮了這桌子四周巴掌大的地方。
“你小子,怎麽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薛富并未留心和牛耿一同進來的那人,燈光昏暗,那人自進屋之後便躲在牛耿身後,他也并未在意,只看着牛耿問話。
“說來話長哩,大管家。”
“你娘身子還好麽?”
“……我娘,走哩……。”牛耿低聲道。
“……哎……”薛富嘆氣:“這才一年不到,怎就到了這副田地。”這話無奈無比,牛耿見慣了薛富一板一眼的樣子,何曾見過他如此,他借着微弱的燈光細細看着,發現這大半年前還相當健朗的大管家,憔悴了不少不說,臉上竟是一片灰暗,一點兒紅潤都沒有了。
“大管家,容我問一句,您剛才持劍相向,是為何?”
“別提了,不是對你們,薛家這幾個月不太平啊,我以為是有人沖着我來,誰知竟是你們,好在收劍收的快,不然真要誤傷了,哎,你身後的那位朋友如何?沒有被我傷到吧。”薛富一邊說着一邊往牛耿身後看去。
薛照青聞言往前走了兩步,整個身子出了陰影之中,他借着燈光看着薛富那張越來越驚訝的臉,心裏也是感慨萬分:“富叔,是我。”
“大少爺!!!”薛富猛地一下站了起來,一步沖上去緊緊的拽着薛照青的胳膊,那力氣太大,簡直不像是一個五十多歲人應有的樣子,他雙眼圓瞪,鼻側不受控制的鼓扇着,上上下下反反複複看了薛照青好多遍,似乎不敢相信薛照青能出現在這裏。
“您……,老奴……老奴就知道您沒有死!”許久,薛富才啞着嗓子嘶吼出了這麽一句,牛耿和薛照青見薛富這麽激動,急忙安慰着,好不容易薛富的情緒才微微安穩了一些。可仍卻拉着薛照青的手久久不願放開。
“富叔,剛才我在門外敲門,你為何忽然持劍而出?”薛照青問道。
“我這也是為了自保……,大少爺,這幾個月以來,老爺病倒之後,二夫人和姓田那無賴在家裏橫行無忌,這些時日更是多次逼我交出田契地契和房契,我并不多理他們,每日盡心伺候老爺湯藥。只是一個多月之前,我常常早上起來就會看到一些死兔子死狗死老鼠一類的東西丢在我廂房門口。我知道他們見軟的不行,就要來硬的。我年輕的時候也練過一些把式,于是便持劍而歇,剛剛聽到敲門聲,以為是他們欲行不軌,所以我便沖了出來,好在……沒有傷了少爺。”
“我記得您從前廂房門口有小厮伺候,怎麽現在連個守門的都沒有了?”
“自打門口見了這些死物之後,我就知道從前伺候的小厮已經被他們收買了,我便什麽人都不要貼身伺候,省着那一日再害了自己的性命。”
“富叔,我爹最近身體如何?”
“哎。依然是口不能言,身不能立。喝了這麽多湯藥下去,卻一點好轉都沒有。”
“富叔,以後這湯藥別給我爹喝了,我和牛耿已經打探到,這藥并非醫我爹的良方,可能是他們那幾個人動過手腳的方子。”
“什麽?!”薛富臉上大驚:“二夫人,難道竟要害老爺與死地?!這蛇蠍婦人,我原以為她只是想保二少爺繼承家産,沒想到她竟要謀害親夫!”
“富叔,您老先別激動,眼下我既然回來了,就不能看着他們這樣禍害我薛家下去。”
“是,大少爺您一旦回來,論長幼尊卑,如何都輪不到二少爺了。只是大少爺,這幾個月以來,您都到哪裏去了,老奴悄悄派去尋你的人,半點您的消息都沒有帶回來。”
“我這些時日,過的也不安生……。”薛照青低聲說着,慢慢把這些時日在外的遭遇一一說給了薛富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