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番講述下來,薛富一張老臉已經變的鐵青:“如此看來,這兩個人想要謀求薛家掌權的位置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一邊趁着大少爺不在家中,撺掇是非,一邊又趁着東林黨的事情給大少爺扣着帽子。這些年來,我一直覺着二夫人溫和謙卑,真沒想到,她還有如此謀略計策。”

“富叔,我初春去到西安府之後,也是月月往家中寄回家書,卻一直未收到回信,會不會也是她們私藏了?”

“應該是了,大少爺您走後的這幾個月裏,老爺只收到過你一封家書,還是您剛走的第一個月,現在想想,那時,二夫人借口說我內院事務繁忙,想幫忙分擔一些,于是分擔走了收寄信件這一塊的事物,原來用意就在這裏。”

“那爹……也的确有給我回信?”

“大少爺,您走時和老爺雖有……,可父子哪裏存着隔夜的仇,老爺月月寫信與你,卻也是沒有回應,他本就心裏焦急,以為你在外出了什麽事情,再加上姓田的從中作怪,他這才一下病倒了。”

“哎,終究是我不孝!”薛照青心裏幾乎快要懊悔到了極點。

“大少爺,這些事情都過去了。老爺只盼你平安,不會因着這些事情真正怨你。”薛富寬慰道:“事到如今,大少爺您可有良策,如何面對現下的局面?”

“我和牛耿已經拿到了姜郎中親筆寫下認罪的書信,也找到了田德桂的同鄉能證明他會臨摹他人筆跡的本事,現在,若是能找到當時田德桂模仿我的筆跡寫下的那封信,那便是人證物證都有了。富叔,您可知道這封信有沒有被銷毀?”薛照青問道。

“這……,大少爺,容老奴細細想一下。”薛富的臉印在昏暗的光影下顯着有些斑駁不清,這幾個月以來,他由于被二夫人幾人排擠,除了伺候老爺湯藥,已經不能接近正廳前後太久,可那封信,他分明在哪裏見過……。

“我想起來了!”薛富輕拍桌子,繼續說道:“前些時日,我去伺候老爺湯藥的時候,偶爾聽到二夫人和田德桂說要藏好那封信,日後若有薛家支脈叔伯提出大少爺的名字,那封信還得拿出來鎮鎮場子。”

“太好了!只要沒有被銷毀就好!”

“可大少爺,小小的一封信,太容易藏匿了,若是田德桂整日貼身帶着這封信,又怎麽拿到呢?”

“若是爹剛病倒的時候,按照田德桂和姨娘的性子,肯定把這封信貼身藏着,生怕什麽人偷去,可現在這個時候,他們已經有膽子宣布我已經死了,便是他們覺着這薛家已經幾乎悉數落到了他們手裏,自然不再會像從前那樣日日防備。而且,信件本來就是容易磨損的東西,整天貼身帶着,若沾染上一些汗液之類的東西,更容易污濁,所以這信估計是被他藏在書房或者卧房一類隐秘的地方了。”薛照青條條句句分析的很是在理。

“那大少爺,你們是想去到田德桂的住處去查?”

“他的住處,姨娘的住處,還有書房我都要去找,富叔,您可有辦法把我帶到前廳去?”

薛富想了一想,繼續說道:“帶到前廳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少爺您可以稍稍喬裝一下,辦成小厮或者來家裏幫忙的夥計,只是老奴怕這麽貿然進去,萬一被人發現,少爺您要受皮肉之苦啊。”

“我跟着一起去!”牛耿一聽急了,忙着就要跟着。

“不成,你常年在薛府幹活,雖然少在前院走動,可你身形如此高大,太引人注意了。若你跟着去了,只怕暴露的可能性就更大了”薛富勸道。

“可只留青兒……大少爺一個人去那邊,萬一除了危險,怎麽辦?!”牛耿急火火的,差點說錯了話。

薛富也是猶豫,薛照青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就這麽貿然過去,真出了事情,他就更沒有辦法跟薛家的列祖列宗交代了。

這邊薛照青深深吸了一口氣,仔細拎了一下手裏能用的資源還有需要得到的事情,忽然計從心來。

“富叔,牛耿哥,你們先別急,我想起一個辦法,可能有用……。”昏黃的小屋裏,薛照青與二人竊聲低語,語畢,二人雖仍有猶豫,卻也不得不說這的确是目前來說唯一的辦法。

三日之後,三原縣薛府傳出一道消息,滿城尋着能看家護院的好狗,若真是良犬,無論價格多少,府裏都願意采買,一時之間,薛府門口熙熙攘攘,盡然全是牽着自家狗子前來應征的。

薛府旁邊來來往往圍觀的人也不少,一邊看着一條一條或大或小或靈動或溫和的狗子進進出出,一邊在旁邊低聲議論着。

“薛家這是怎麽了?為何要狗?還非得是要能看家護院的狗?”

“這都猜不出來?鬧鬼了呗,他家大少爺克死異鄉,肯定心有不甘,怎會不回祖宅看看?”

“不可能吧,薛家祠堂裏不是還供着他家的列祖列宗,要真是他家大少爺的魂魄回來了,也不敢在祖宗面前造次哩。”

“聽說是家裏丢東西哩,要找狗護院。”

“淨瞎胡說,丢東西不會報官麽?找狗作甚?”

“誰知道丢的是啥麽?薛老爺一病,薛家跟盤散沙似的,二少爺每天只知道花天酒地,他娘是個女人不說,還是個偏房。熬了這麽多年總算能當了家,還不得趁着薛家的錢財搜羅些好東西。指不定是那閨房裏,嘿嘿嘿。”

“你瞅瞅你那猥瑣的樣兒,這全都是你瞎琢磨的吧,我可是聽說薛家要狗是因為薛二少爺在妓院裏跟人起了沖突,縱容小厮打了旁人,那人威脅要他的命,他害怕才要狗護身呢。”

“去去去,哪兒跟哪兒啊。你就瞎說吧。”

圍觀的衆人議論紛紛,各種風言風語悉數用上。薛富站在薛府門口,也不管這外圍的喧嘩,只細心挑選着送來的狗。

終于,在看到一條黑亮大犬之時,薛富緊繃的面皮上才稍稍松快一些。

“這狗是個什麽來頭?”來人一身棕色粗麻衣服,褲腿上補丁落着補丁,頭發雜亂不堪,像許久沒有打理過的枯草一樣。臉色極其灰敗,如同将死之人,眉間有一顆痦子,黑大異常,整個臉看起來都醜陋無比。

“這是我在山裏尋來的獵犬,好不容易馴服而來,平時在山中可以活脫脫咬死一頭狼,看家護院更是不在話下。”

“哦?”薛富臉上略帶嘲諷之意:“真如你說的這麽好?”

“大爺不信的話,可以試一下。”

“護院的狗除了兇猛之外,還得識人,若是只知道兇猛,不會識人,瘋起來連家主都咬,那就連一條蠢狗都不如,這狗如你所說兇悍異常,只是這識人的本事如何?你可沒有說過。”

“大爺,話說再多都多餘,您但凡讓我的狗試試便知。”來人似乎對自家狗子的性情異常了解,說話十分自信。

薛富聞言,說道:“好,你先牽着狗跟我進來。”說罷,附身到一個小厮那邊低聲說了什麽,緊接着帶着一人一狗來到了薛府的花園之中。

還沒等上一會兒,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嘴裏罵罵咧咧的進來了:“選狗這麽小的事情,還需要田爺我親自過來,養你們這群人是當米蟲的麽?!”說着,田德桂一腳踢翻了正乖乖給自己帶路的小厮。

薛富知道這厮是在指桑罵槐,也不和他計較,恭敬的行個半禮說道:“舅爺,今日二夫人房裏貼身衣物多有遺失,盤問過了家中所有小厮夥計都毫無結果,若不再給二夫人好好挑個護院的狗,那賊人膽子越發大起來的話,怕下次再丢的就不僅僅是衣物這麽簡單了。”

田德桂嘴裏又嘟囔了兩句,雖早就看不慣這倔脾氣冷面容的大管家,可三契在他手裏,也不能這麽就跟他翻臉,只得作勢回了個禮說:“大管家思慮周全,如今叫我過來,是尋着名犬了?”

“就是眼前這一只。”薛富往花園之內一指,田德桂低頭一看,眼前這條狗通體黑色,一絲雜毛都沒有,皮毛黑亮異常,一雙圓眼裏滿是精明,微微露出的獠牙在狗嘴邊前後磨動着,看上去便讓人有些打怵。

“這狗看上去很是兇狠啊,看家護院應該沒有問題,大管家挑的不錯。”田德桂原想三兩句大發了便回去喝酒,沒成想薛富一句話又把他拉了回來。

“舅爺稍等,好狗除了兇悍之外,還得認主,這狗主人剛才跟我說,它能即刻分出家裏哪個是主子哪個是下人,我并不相信,所以特請舅爺一同看看。”

“哦?”田德桂這邊也起了興趣,他只聽說狗認自家主人,可卻沒聽說狗還能辯主仆的,他轉了轉精光的三角眼,沖一旁的一個小厮招了招手,并低聲和他交代了什麽。

不多會兒那小厮就換了一身衣服過來了,薛富定睛一看,才發現小厮是換上了薛照青從前在家裏穿過的一身衣服,田德桂這樣做意味太過明顯,薛富心下正要發怒,卻看到對面牽狗的男人輕輕看過來的一道眼神。

薛富微微收了怒氣,繼續說:“舅爺這招想的好,您和這個小厮都穿上華服,讓這狗辨認,也省着它只看了衣服就分得清誰富誰賤了。”

“哎,別急麽大管家。”田德桂說罷拉了薛富也一同往前走了一步,沖着牽狗的人說道:“你說你的狗能識人,那你現在便試試看,看它是否真的挑的出我們之中誰貴誰賤。”

說罷,微微一挑眉,挑釁的看了薛富一眼。

薛富拳頭緊握,面上卻是雲淡風輕,他沖牽狗那人微微點頭,那人了然,附身便解開了套在狗脖子上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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