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雪越下越大, 江帷走進小區的時候,就連眼睫上都落了雪花。
電梯內溫度稍高,眼睫上的雪花融化, 順着眼角流下, 像極了淚水。
“叮”電梯抵達九樓, 江帷出電梯的時候随手擦了把臉,擡頭看去,金色的“901”标牌清晰的告訴他, 這是他自己的家, 不再是顧祈家。
不再是他們的家。
他從兜裏找了半天,沒有找到鑰匙, 鑰匙似乎還放在顧祈家……
不過好在這是密碼鎖, 他輸入六位數字,“滴答”一聲, 門開了。
延伸出去的陽臺和巨大的落地窗使得房間光線很足, 灰白的裝修風格在這樣的天氣卻讓房間沒有一絲生機,冬日的冷白天光映進來,更顯得慘淡無光。
他打開落地燈, 冰冷的家具覆上一層暖色的燈光, 倒是顯得不那麽生硬。
自從跟顧祈确定關系後, 他基本就沒有再回來這裏住過,不過,由于每周他都有請人過來打掃, 所以裏面倒還算幹淨。
他走進卧室,從衣櫃裏找出新的床單被套換上,倒頭就睡。
可是翻來覆去,睡不着, 雪天看不出晨昏,他看了看手機,現在是18點25分。
已經到飯點了,他意識到自己應該吃點什麽,起身出了卧室。
房間因為很久沒有人住而缺少生氣,廚房裏沒有一絲油煙氣,冰箱裏什麽都沒有。他繞到廚房後面巨大的儲物間,依然什麽都沒有,除了一整面牆的酒櫃櫥窗裏倒是擺滿了各種紅酒。
他随手拿了兩瓶,到廚房找到開瓶器打開,對着瓶口仰頭就喝。
他不是愛喝酒的人,也不推崇用買醉的方式來逃避現實,但是現在卻很想醉一場。
也許,只有喝醉了,才能睡得着,只有喝醉了,才能短暫的忘記那個人,忘記他們已經分開了的這個事實。
他和顧祈分開了。
他和顧祈會分開,他以前連假設都不曾假設過。
因為他從來不覺得他們會分開。
可是,這件事現在已經變成事實。
其實他并沒有感覺多難過,別人形容的心碎,心疼,撕心裂肺的感覺,他完全都沒有。
有的只是空,無盡的空。
好像身體某個地方有了一個缺口,不疼,也沒什麽感覺,就是自此他的人生再也無法圓滿。
紅酒該是用品的,可是他覺得這樣灌下去的感覺也不錯,喉嚨火辣辣的灼燒着,一直灼燒到胃部,随着酒精的滲入,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手機響了,又停下,又響,直到屏幕徹底暗了下去,之後再也沒有亮過。
除了公司和林浩宇,還能是誰找他?
什麽演戲?什麽工作?什麽夢想?通通都是狗屁!
沒有任何的意義。
還是酒精好,酒精真是個好東西,
窗簾被拉上,外面的天暗了,又亮了,然後又暗了,又亮……
手機早就沒有了電。
沙發上,茶幾上,地上,橫七豎八的全是空了的酒瓶子。
他分不清白晝黃昏,不知道外面雪有沒有停,不知道時鐘轉了幾圈,不知道過去了幾天。
他把這一整層都買下了,這裏沒有別的住戶,玻璃都是隔音的,房間內靜得只剩他自己的聲音。
因此門鎖被打開的聲音也是異常清晰的傳入他耳朵裏。
門口方向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門被開了,又合上。
他看到一個人影從門口走進來,然後窗簾被拉開。
刺眼的光突然照進來,他一時眼睛不适,用手擋了一會兒光,閉着眼睛指使道:“來得正好,去幫我扛一箱啤酒來。”
然後指了指窗戶,語氣不耐,“另外,窗簾,給我拉上。”
來的人只會是林浩宇,也只有林浩宇有他家的鑰匙。
然而他這話說了很久也沒得到回應,緊接着,他感覺手裏的酒瓶被搶走,然後左手手腕被抓住,一個熟悉的聲音竄進耳膜。
“醫藥箱在哪?”
他猛得睜開眼睛,一瞬間清醒了。
他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很久,酒精的作用,讓他用了很長時間才反應過來,問出口:“你哪裏來的鑰匙?”
“是林浩宇給我的,醫藥箱在哪?”顧祈将鑰匙放茶幾上,說話間目光一直盯着一處地方,眉頭蹙得很緊。
他順着顧祈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他左手手臂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碎玻璃割破了一個兩厘米左右的口子,現在還有鮮血源源不斷湧出來。
“醫藥箱在哪?”見他不答,顧祈又問了一遍。
他将手抽回來,冷冷道:“你來幹什麽?”
“我再問一遍,醫藥箱在哪?”顧祈的語氣有了一些生氣。
他眯着眼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這個人,印象裏,這個人總是淡淡的,哪怕生氣也不會在臉上顯露出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這個人擺臉色生氣的樣子,真稀奇。
“不用醫藥箱。”他搶過酒瓶,直接對着傷口澆了上去,說道,“這樣消毒更快。”
話音剛落,他就被顧祈猛得推到沙發上,紅酒瓶也滾落到地上。
“你覺得我來幹什麽?”顧祈按着他胸膛,将他用力推到沙發靠背上,自己站在一側,居高臨下冷冷看着他,“我不來,你是準備在裏面發黴?還是直接準備死在裏面?”
“發黴?也許吧,但死還不至于,不過,這跟你有關系嗎?”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幹澀,“我以為我們已經分手了……”
“分手?”顧祈扯了扯領帶,沉聲道,“我有同意嗎?”
顧祈今天穿着一身黑色正裝,還系了領帶,看起來相當的正式,似乎是剛剛出席了什麽重要的活動或者是宴會。
深色風衣外套被他脫了放一邊,熨燙服帖的馬甲完美的修飾出寬肩窄臀的身形,領帶被他扯掉後,白色的襯衣又被他扯開兩個紐扣,露出脖頸下方一小片雪白肌膚和隐約可見的鎖骨。
江帷感覺喉嚨有些幹,他張了張口,沒有說出話,目光移向別處。
“江帷,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顧祈突然問他,向來沒有什麽情緒的唇角此刻帶着點笑,卻是諷刺的弧度,“冰清玉潔,純白無瑕嗎?”
他皺起眉毛,再次看向面前的這個人,此刻的顧祈,跟他認識的那個顧祈有點太不一樣。
具體是哪裏不一樣,又說不出,可能是語氣,也可能是神情。
就好像是,曾經認識的那個顧祈被層層面紗遮掩住,而眼前的這個顧祈,将面紗全部撕開,露出了最真實的一面。
他沒有回答,顧祈繼續說着:“不,你錯了,其實我跟你一樣,擅長掩飾自己。”
“在外人眼中,我禮貌又紳士,謙虛又樂于助人,實際上我骨子裏是冷漠的,自私的,我鮮少産生情緒,很難與別人共情。”
“在粉絲心中,我是神,不染俗塵,心無雜念,對名譽無所追求,但實際上我什麽都想要,我想要名譽……”顧祈說着慢條斯理脫下自己的馬甲,而後解開了他的皮帶,“想要你。”
“你……”
江帷想掙紮,但不知道顧祈用了什麽方法,竟然将他死死摁在沙發靠背上難以動彈,而後跨坐上來。
“我也不是什麽好人,同樣可以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他好像知道顧祈要做什麽了,有半分鐘震驚得說不出任何話,做不出任何反應。
他們以前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但顧祈似乎能無師自通。
關鍵時刻,他只來得及從茶幾下面撈出一瓶沒有過期的橄榄油,正要擰開,就被顧祈一把揮到地上。
“你……”
“要那個做什麽?”顧祈望向他的漆黑的眼眸中冰冷如雪,又似有一團火在燃燒,他掃了江帷一眼,稍微起身,目光朝下方看去。
“你不是想要疼嗎?我陪你一起。”
在渾身冷汗冒出來的瞬間,顧祈狠狠抓住江帷的衣領,一口咬上對方的唇。
……
汗水濕了額前的碎發,劉海貼在臉頰上,脖頸,後背都滲出了汗,襯衣也被汗水浸濕貼在身上,顧祈有些體力不支。他手指抓着江帷的肩膀,使自己的身體往前傾,在江帷耳畔低語了一句相當拱火的話。
“江帷,你是不是不行啊?”
話音剛落,他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在沙發上。
眼前一暗,健碩的身軀壓了上來,他手腕被扣在頭頂的沙發上,腿被壓住,身體被摁住,對方充滿侵略性的氣息萦繞在他周圍,無孔不入,讓他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
江帷俯身在他唇角親了一下,這個吻帶着無限的溫柔,身下的動作卻與之截然相反。
“你自找的。”
這四個字剛竄入耳膜,劇痛就讓他弓起背,手指抓破沙發,死死咬着唇依然阻止不了從鼻音中發出的一聲悶哼。
而後是山川颠覆,晨昏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