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灘爛泥

作者有話要說: 3.27欠更

福芝的信自然沒有得到答複。

入冬後,京城傳來消息,大伯的續室小孫氏生了一子,大伯給取名叫夏景言。而看了這封家書,福芝不知該為大姐福榮和二姐福芸松口氣,還是提口氣。

早逝的大伯母與這個續室小孫氏同出西北孫家,雖同姓孫,卻與曾經的襄陽伯孫家不同宗。

而這西北孫家與夏家的姻緣頗深,不止福芝的兩位大伯母,就連福芝的曾祖母也出自他家。若論起來,兩位大伯母還都是曾祖母的侄孫女。

…… ……

當年夏家被貶西北,什麽問題都能克服,唯獨娶親這事兒難辦。族中子弟日漸成年,可夏家所居之地連人都少見。尤其是婚配又不能随便,還要講求門第,這西北哪裏有讓他們挑的餘地了?

久了也便退而求其次,除了長媳宗婦的要求高些,族中要花心思到遠些的地方大家求娶,其她媳婦就只能要求的本分守禮便好。

可一代兩代看不出什麽,但是時間長了各種弊病便顯現了出來。

福芝曾祖父是那一代嫡支的嫡次子,本承不了爵位,卻沒想那年他已有一子的哥哥外出打獵身亡,幼子也只長到三歲便夭折了,弄得一時夏家像是天塌了一般,還在世的玄祖父母也差點兒撒手人寰。

雖然後來玄祖父母挺了過來,在痛失集寵愛于一身的長子之後,請封了次子。可福芝曾祖父先天性格和後天勤勉不足,直接導致夏家再次低迷幾十年。

而福芝的曾祖母更成了玄祖父母難以撒手的硬傷。

曾祖母出自西北孫家,人本性自是不差,可與守寡的長嫂一比,她卻又差的太多。

首先便是曾祖母執拗一根筋的脾氣,便是做宗婦萬萬不能有的。再次就是教養方面,雖曾祖母出身不算差,卻沒有大家女兒的氣度、魄力,若依附着族中過日子還好,但坐在宗婦的位子上卻實在牽強。

所以福芝的祖父與伯祖父都是在玄祖父母的身邊長大、受教。

福芝雖然沒有見過祖父,但是再祖宅的時候聽的多了,她也知道自己的祖父是夏家被貶後第一個回朝做官的,也是玄祖父母最感到欣慰的孫子。

所有事情開始變化是從祖父拒婚開始。

伯祖父作為承爵的嫡長子,娶妻之事自然不能随便。并且那時玄祖父母還在世,自然沒有曾祖母插手的份兒。

再等祖父到了适婚年齡,曾祖母便覺得該是她做主的時候了,三兩日的招娘家侄女來夏家做客,有意讓祖父娶舅家的表妹。

可祖父從小所受的教育,早高了眼界,舅家的表妹怎麽看得上?所以任憑曾祖母怎麽發脾氣,他就是一心要先立業後成家。

再後來,曾祖母鬧騰的厲害了,祖父幹脆遠走京城,幾年都沒回過祖宅。

其實曾祖母若是個有腦子的,早應該看出,自己的公婆也不願意孫子去娶孫家女。不然戒備森嚴的夏家祖宅,祖父又是怎麽出去的呢?從西北到京城幾千裏路,難道祖父就是一個人走去的麽?盤纏哪裏來?大夏朝中閑置的侯門子弟那麽多,難道祖父就是金子?不用人引薦便能為官的麽?

不過顯然曾祖母根本想不到這麽多,所以在祖父要迎娶那時已三十歲的祖母時,曾祖母的恨爆發了,把一切都記恨到了祖母身上。

而後來福芝才知道,之所以曾祖母在世的時候,祖母沒回過西北老家,也是玄祖母死前的遺願。為的就是讓兩人彼此不想見,省得曾祖母給夏家招惹麻煩。

可曾祖母顯然領會不出婆婆的意思,在被算計的情況下奪了福芝的大伯、二伯回祖宅教養,結果便養成如今的性子,成了夏家最窩囊的兩個男人。

若只是教歪了孫子,曾祖母這個宗婦可能還不算太離格,可迎娶的媳婦都讓人拿不出手,就真是讓福芝的祖母也只能扶額嘆息了。

早逝的大伯母是個脾氣暴的,因為生母早逝,爹爹又娶續室生子,所以從小沒有受過什麽教,除了脾氣,便可以說一無所有了。

但不知怎的,曾祖母就是喜歡自己這個幼年喪母的侄孫女,不顧大兒媳的勸解,愣是訂了親。鬧得福芝的伯祖母見了大伯母都要掩面嘆氣,不知夏家怎麽招惹了這麽個媳婦回來,可惜了好好的一條姻緣線成了孽緣。

如若大伯母嫁入夏家只是脾氣不好,也許還能和大伯父那懦弱的性子過下去。可壞就壞在曾祖母身上,從大伯母入門開始便等着抱重孫,天天催時時催,見大伯母嫁入夏家一年還沒有懷孕,又開始向大伯父房裏塞人,弄得二房這邊雞飛狗跳。

到了後來,伯祖母實在看不過,送信給京城的祖母,祖母才撥了兩個懂醫的嬷嬷過去伺候大伯母。足足調養了幾年,大伯父才在二十五歲那年得了長女。

有了大伯母在前,曾祖母可能也長記性了。給福芝二伯選妻的時候,專門挑那好拿捏的,泥塑的性子。

當年曾祖母曾非常偏愛一侄女,本欲迎娶回來做兒媳,奈何她做不了兒子的主。而挑來選去看上那侄女的幼女張氏性子老實,實打實是個泥塑的菩薩,便到是前世的緣分,為孫兒迎娶回來。

可是曾祖母卻不知道,這張氏常年拜佛入癡,有病不看醫,沒事兒便喝香灰水,七八歲就開始不進葷腥,身板兒還不如草紙。迎娶回來三年,十八九的年紀卻形如枯槁,別說是有什麽女子的姿色,恐怕命都不長了。

這下子曾祖母才着急起來,知道又犯了錯,可她卻不請醫吃藥,只成日帶着孫媳婦去四處拜佛,鬧得伯祖母攔不是勸不是,都做了在給二伯續娶一房的打算。

不過一切的混亂都以曾祖母的去世而終結,而據伯祖母道:曾祖母去世前兩年便迷戀上了進食什麽仙丹……

曾祖母去了,夏家二房還有一堆的爛攤子。

那時大伯母剛剛生了大姐福榮,整日面朝天梗着,指天罵地的說自己生的是小子,被人嫉妒給換了。而二伯母日日以淚洗面,一副是要追随曾祖母而去的樣子。

但好在祖母見的多了,一條條的把事兒捋順了,也沒把哪個伯母給趕出家門。再等福芝出生,祖母帶着她回祖宅去住,夏家二房的鬧劇才算消停下來。

…… ……

可年年歲歲的過着,有些人便不願安生的過。

大伯母孫氏連生兩女,雖然當着祖母的面兒不敢說什麽,但是背地裏就指桑罵槐的說是祖母換了她兩個兒子,成心要絕她的後。

雖人人都知道是大伯母無禮,可也架不住她三不五時的一鬧。為圖清淨,伯祖母都勸過祖母把大伯母送去家祠,可祖母還是攔下了。

怎麽說孫氏也是兩個孫女的親娘,沒得讓孫女為了這個低人一頭。可沒想到孫氏越鬧騰越瘋,到了後來竟然上手打罵兩個女兒。氣的祖母換了孫氏身邊所有的丫鬟,指了本為福芝留的兩個丫鬟春雲、春雨過去,專門負責大堂姐福榮、二堂姐福芸的日常起居。

而再後來就更是一團爛泥了。

大伯母兩次生産過後都沒靜心休養,變着法兒的鬧騰,因而落下了病根兒。

再換了她身邊伺候的人,她便更是脾氣大,終日不停嘴的折騰,下雨、下雪便跑到院子裏,說讓她死了痛快,還大罵夏家的人沒良心。

折騰到最後真是沒留下性命,可卻給大伯整了個續室出來,死前還大喊這是她的遺願,說什麽她要一輩子壓在那人上頭做大。

原來大伯母鬧騰着讓大伯父娶的續室是她繼母的女兒,因着定親的人在成婚前死了,留了個克夫的名聲,在家沒人敢娶。

不過大伯母可能一輩子也不明白,她誰都沒壓住,也壓不住,叫的聲音越大,人越是心虛。

…… ……

手中的家書只報了喜訊,卻無其他。

福芝喚了送信的下人過來,又問京中之事,問大姐、二姐可有回京。

這下人是從京城過來的,知道的也不多,只聽人到兩位小姐要在西北過年,至于過了年什麽時候回京,會不會來平陽便不知了。

遣退了身邊的人,福芝一人回到內室去磨墨,打算給大姐和二姐寫信。

小孫氏這人她接觸的不多,自從入了門,和大姐、二姐沾邊兒的事兒她一件不沾。記得那年大伯母沒了,沒出百日便迎娶她進門,不讓挂紅便不挂紅,不鬧不嚷,讓夏家人都一時的不适應。而她所到之處也都是安安靜靜的沒個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她本來的性子便那般。

提筆蘸墨,福芝頓了頓又放下。

二姐什麽她都不擔心,雖然平日嘴巴毒,可二姐心思不歪,人也激靈,定是不會吃虧。

但大姐便不行,性子直追二伯母,打一巴掌,你不讓哭她便不敢哭,有時候軟和的讓福芝都受不了。

再次提筆,福芝可能是看廖戰這個煩人鬼的信看多了,不知不覺便寫了十多頁,事無巨細的一通問下來,連大姐最近繡什麽花樣?學了什麽新針法?二姐棋譜看得怎樣?這些話都沒省。

“哎呦!寫什麽呢?”

福芝放了筆,一擡頭便有道黑影閃過,接着便是廖戰的聲音傳來,“還以為你大白日的歇着呢!這十幾頁是幹嘛?給我寫信?”

廖戰這厮出入的頻繁了,把福芝的殿門當城門走,總趕在回禀的丫鬟前面。

趁着福芝沒留意,廖戰便抽了一張信紙去看。

“你還我!”福芝一掃眼,看着小丫鬟站在內室門口不得進退,就知道定是廖戰做的好事,又把她的丫鬟給耍了。不過現在她比較在乎廖戰手裏的信,也便沒得計較其他。

“切!”廖戰閃身躲開,一看信是給福榮、福芸寫的,便不屑的道:“啰啰嗦嗦寫這麽多,浪費筆墨。”

“你管!”福芝上前奪回那頁信紙,與其他的規整好,封入信封,瞥了廖戰一眼道:“你怎麽回來了?”

“安排好了,我不回來去哪兒?”廖戰見福芝打發小丫鬟下去,又讓紫真找人去送信,自覺的蹭到窗邊的塌上躺着,舒了口氣,道:“累死我了!”

“累了回你自己屋裏去,賴在這裏幹嘛?”

為了不讓廖戰總膩在自己屋裏,福芝一早便給廖戰弄了個府邸,可這厮根本不去。

後來福芝退而求其次,在園內給安排了院落,而這厮依舊不買賬。鬧到最後,福芝真的惱了,廖戰才妥協搬過去。

可廖戰的臉皮異于常人,有時一個沒看住,便讓他賴下來。

安排好了手邊兒的事兒,福芝瞪眼看廖戰又拿自己的杯子喝水,過去奪了道:“你這什麽毛病?回去你那兒!”

“你事兒真多。”廖戰見福芝奪杯子,松了手卻直接又對壺喝。看的福芝愣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而廖戰放下水壺見福芝看自己,也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兒,踢了自己腳上的靴子,便向裏蹭蹭繼續躺下,完全無視瞪着他的福芝,吩咐道:“別吵我啊,真累了,晚上我要吃魚……”

話沒絮叨完,人便睡了。

“你!”福芝被廖戰氣的無語,想上去扯廖戰起來,可見他真的就那麽睡着了,又猶豫起來。

上到近前,仔細打量熟睡的廖戰。他束起的發上滿是風塵,衣服也似乎有日子沒換了。若不是他一進來便嘻嘻鬧鬧的,福芝幾乎要忘了,他是從西南趕回來的,可能很久都沒好好歇着了。

擡步移動,福芝不小心碰到廖戰踢下來的靴子,低頭一看,見那靴地滿是泥,恐怕也穿了多日。

嘆了口氣,福芝終是沒有上去拉扯廖戰。

悄聲的退出東面的內室,讓人去喚伺候廖戰的小厮過來給廖戰擦洗一下,不要讓他這個樣子就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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