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壽祿連忙戰戰兢兢回道:“奴才不敢妄加揣測聖意。”
“你說,朕赦你無罪。”晉無陵摩擦着手指, 面無表情地說道。
這下壽祿卻是不敢再多推辭了,心裏連忙揣摩起該如何回答才不會出錯。
眼下傅九機已是太後之尊,按着這地位來說, 他該回些個尊重孝敬之類。可誰都知道當初陛下與傅九機有青梅竹馬之情,若是他這樣回答,那可真是嫌命活得太久了。
可他也萬不可直言陛下與傅九機之情,如今二人關系微妙, 他若是這言語間有個失當, 小命不保亦。
糾結許久,壽祿終于回道:“奴才覺得, 陛下待太央宮應是不同尋常的。”
“不同尋常?”晉無陵語氣中露出幾分好奇,“怎麽個不同尋常法?”
聽到這話,壽祿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眼下真是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算了。
沉默一會兒, 他才繼續回道:“幾乎每日陛下都要向奴才打聽太央宮的情況, 還時常與奴才問起太央宮膳食用度。有什麽新到的稀奇玩意兒,也會叫皇後娘娘送些去太央宮,這可不是不同尋常嗎?”
“說得不錯。”晉無陵鼻中哼出兩聲, 接着道:“你們底下人花花心思多,朕幾乎不往太央宮去,若再不多問問,時間長了這用度恐怕就要被你們下面的人克扣了。”
壽祿連忙回道:“奴才不敢。”
晉無陵不再同壽祿争讨這個事情, 只繼續問道:“你說了朕的想法,還沒說你的想法。說說,你是怎麽看太央宮的?”
壽祿撇了撇嘴,心道陛下你都如此了,我們底下人對太央宮除了讨好着,還能怎麽辦?
不過随即,他心裏一驚,突然想到作為帝王的,最是忌諱身邊讓給旁人傳遞情報消息。
陛下這話中之意,莫不是剛才知道了他私底下與太央宮交好,還遞消息的所作所為,要來找他秋後算賬了?
這麽一想,壽祿便不敢亂回話了,斟酌許久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能讓這位爺稱心如意。
“怎麽?這個問題有這麽難回答嗎?”晉無陵冷淡的聲音響起。
壽祿頭上又冒出了幾粒冷汗,微微擡眼,想要打量一下陛下此刻臉色和心情。
剛擡起頭來,卻見晉無陵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淩冽的目光瞬間就讓他丢盔卸甲。
壽祿背脊一僵,汗毛乍立,連忙撲在地上求饒道:“奴才失職,還請陛下降罪。陛下可別再如此為難奴才了。”
聽到這話,晉無陵嘴角微勾,鼻中哼出兩聲笑意,似乎是心情還行的樣子。
随後他又淡淡道:“行了,不逼你。以後太央宮若是來人打聽什麽事,你直言就好,不用遮遮掩掩。”
說完這話,晉無陵便又提起了先前被擲到了硯臺中的狼毫。
壽祿霎時大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些輕松的笑意來,心道自己可真是逃過了一劫。
正當他站在身來,準備退到一旁值守時,卻又聽見晉無陵略有些疲倦的聲音再次響起:“輪守失職,自己去領十個板子。”
壽祿一聽,笑意僵在臉上。
随即一副哭喪的模樣,連忙回道:“是,奴才遵旨。”
說完,便從欽安殿退了出去。
太央殿內。
傅九機聽着香蓮的打聽回來的消息,心底略有驚訝:“你說慶延城被敵軍圍困,爹後日早上便要帶着糧草過去?”
香蓮點了點頭。
傅九機微微皺眉,喃喃道:“今日二哥進宮,竟也沒向我說起此事。”
“二公子許是怕小姐擔憂,打仗之事小姐也幫不到什麽忙。”香蓮寬慰道,“小姐別太擔憂,老爺帶兵多年,這次過去定然能夠将成國那些雜碎打得落花流水。”
香蓮的話并沒有讓傅九機寬慰多少。
上一世這一仗父親便勝得極不容易,大哥也因此搭進了下半輩子。而眼下情況明顯比上一世更加嚴峻。
“那可有國師消息?”傅九機繼續問道。
香蓮搖了搖頭,只道:“聽說國師剛到延慶的第二天便消失不見,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出現過。如今朝中還有人懷疑國師是不是通敵叛國了,不過這種說法被陛下壓了下去。”
傅九機點了點頭。
随後她又道:“可知爹後日什麽時辰出發?”
香蓮搖了搖頭。
傅九機垂眸,其實此刻她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準備後日跟着她爹的軍隊悄悄上延慶去。
每天待在宮裏除了修煉養氣決,其餘便沒什麽事,不如出去溜溜。
跟着爹去前線,到時候或許她還可以幫得上幾分忙。
其次句忱在延慶失蹤,雖然他這麽無情,但若是真出了什麽事,傅九機知道自己心底肯定會一直挂念着放不下,不如此刻便去看看是什麽情況。
當然,到時候要不要救救他啥的,就看她心情了。
傅九機準備自己一個人偷偷出宮這事瞞不住她宮裏的人,肯定要先和香蓮莺月讨論好各種情況。
便對香蓮吩咐道:“明日再去打聽下爹帶的隊伍什麽時候出發,從什麽地方出發。”
香蓮連忙點頭。
交代好這事後,傅九機又将莺月叫了進來,把自己的打算給二人細細說了。
香蓮和莺月震驚不已。
不過這麽多年來,傅九機各種讓人大吃一驚的決定已經不是這一件兩件了,她們早已接受良好。只過了一會兒便接受了傅九機要出宮,并且還要很久都不回來的事實。
“這事瞞不住多久,若是被發現了,到時候你們如實上報便好。”傅九機道。
莺月擔憂地說道:“小姐孤身一人無人照料怎麽行,要不讓奴婢跟着去吧。”
香蓮也連忙點了點頭:“是啊。”
傅九機搖頭道:“我此去不想驚動任何人,沒辦法帶你們出去,放心。”
又是一番解釋下,兩個人終于接受了目前的情況,默默下去為傅九機準備出宮要用的吃食用度和零碎銀子。
太央殿偏方中,燈光影影綽綽,流音和言月靜靜躺在床上。
過許久,言月聲音壓低了聲音朝流音問道:“哥,今日情況如何?”
流音一愣,随即有些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還行。”
言月微微點頭,繼續說道:“如今晉國新皇和傅家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傅家擁立新皇,新皇也十分信任傅家。陛下卻要我們來挑起傅家和新皇矛盾,這事實在難辦。”
流音抿嘴不語。
言月見他半響也沒說話,便繼續道:“據護國大人所說,要想挑起傅家與新皇不睦,關鍵在傅家女傅九機一人身上,哥你今日同她一道出門,可有什麽發現?”
聽到這話,流音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他才搖了搖頭對言月道:“沒什麽特別的發現。”
氣氛沉默下來,又過了好一會兒,言月突然從穿上坐了起來,附到流音身旁壓低了聲音道:“哥你今天回來說話做事都心不在焉的。”
言月說完這話頓了一下,盯着流音看了半響,才繼續道:“你莫不是看上了傅九機?”
話語在流音耳邊乍響。聽完這話,他只覺得心裏心跳加速,神思不由飄遠。
他自認為從沒喜歡過誰,可今日在天機閣中所飲之茶,喝入口中竟然帶着苦意,除非他真的……
過了半響,流音平複心情,淡淡道:“沒有。”
“沒有就好。”言月說道,“傅九機素有晉國第一美人的之稱,哥你千萬別被她的美色迷惑了。”
晉國第一美人,确實是極美,他自認見過不少好看的女子,卻是沒有一人如她一般光彩奪人。
今日在天機臺上自己為她披上披風,她回眸的那一刻,真是呼吸都僵住了,花了極大的定力才沒有出醜。
流音在心底微微嘆了一聲,面色不變道:“你放心,不會的。”
“這就好。”言月道,可看着流音的目光依舊帶着些擔憂。
随後他又說道:“聽太央宮了裏的人說,明日我們就要出宮了,估摸以後也很少再有機會接觸傅氏女,眼下對這任務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流音心煩意亂,此刻并不想讨論任務的事情。
過了片刻,他微微垂眸:“不用擔心。而且從眼下的戰況來看,可能根本無需我們多做什麽。”
“但願如此。”言月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