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塊隕石從天而降，砰！

會議室裏一片沉默。

政務中心那邊的另一個負責人過了會兒才咬牙切齒地說：“之前說的那麽信誓旦旦，說有E計劃就足夠了！現在呢？你們倒是再拿出個法子啊！”

研究所諸人的面色更加難看：“只要不是這樣集中力量的攻城，E防護系統就不會出現差錯……”

“可現在已經是了！”

兩邊争執許久，夏璇終于站起身一拍桌子：“夠了！還不确定指揮喪屍的是不是夏琰……找個人去問一問，大不了我去。八級以上的喪屍都能和人溝通，如果是夏琰的話……”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在夏璇的記憶裏，那個青年自從從營養液裏走出來，就一直黏在哥哥身邊。

更別說在那之前，就刻在夏琰骨子裏的，對創造者的情感。

那樣強烈的憧憬，一但轉化作恨意，定然還是和從前一樣刻骨銘心……貿然出頭，說不定只會起到反作用。

她身上的氣勢漸漸洩了下去。

政務中心的人抓緊時機嘲諷：“夏小姐大約是很少出去，還是有些天真，啧。”

夏璇還想反駁，陳陌卻拉住了她的手，安撫似的輕輕握緊。安全區年輕的領導人皺皺眉頭：“都少說兩句。季禮，按你們的計算，防護系統還能堅持多久？”

季禮的手在桌面上敲了敲：“……如果阿璇的猜測是對的，外面的喪屍等級只會越來越高。可惜之前咱們都沒有留意這點，錯失了很多保存數據的機會。咳，我只能說現在防護系統的戰力差不多相當于十八級異能者，也或許是十九級……聽起來很有優勢，但只要外面喪屍的等級繼續增長，基數不便，總有一天會超過防護系統的限度的。”

陳陌面色一沉。

季禮繼續道：“但……咱們也不知有防護系統在。陳先生，麻煩你頒布一條政策下去，讓所有異能者都去研究所登記。外面的喪屍是很多，但我們的異能者同樣不少。”

旁人依舊憂心忡忡：“這樣行嗎？”

季禮垂下眼，扶一下眼鏡：“只要前期堅持過去，後面就會好很多……問題在于，如果這幾天裏防護系統被那群東西一鼓作氣的攻破，安全區會變成什麽樣，大家也都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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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會說起來，其實也就開了一刻鐘。

一刻鐘後，基地裏的大喇叭響起，正是傳遞季禮方才的話，要求異能者分批次前往研究所。好在先前政務中心已有安全區內所有異能者的名單，一個個念名字，雖然沒效率，但總好過承擔高級異能者一下子從城牆上撤下來的風險。

夏璇又回到城牆頂端，一刻不停地向外面的喪屍發出攻擊。有很多次，那些怪物已經将手伸進光罩裏面……只是指尖還有一層薄薄的白光，作為對安全區內人類最後的保護。

哪怕是夏璇都能發現，在這會兒，光罩哪怕是最亮的時候，也僅僅是比一刻鐘前最暗的時候稍亮堂一點。

來得及嗎？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

這時候，夏琰其實就在城牆外不遠的地方。他擡着頭，看了不知有多久，終于放棄。

夏琰邁開了步子。

身側的喪屍自發地給他讓出了一條道路。可是由于整體密度太大，城牆上那群蠢貨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現……直到終于走到光罩前面，夏琰停下步子，對着眼前黯淡的白色光芒出了一陣神。

這玩意兒，比起他一開始看到的時候，實在不知道是遜色多少……

他一面這樣想，一面擡起手，揮出一拳！

連帶的，所有十級以上的喪屍，都在此刻發出一擊！

光罩瞬間傳來一陣動蕩，幾乎消失，城牆上的異能者發出絕望的喊聲……可在夏琰一拳的威力結束後，又勉勉強強，撐出一塊不堪入眼的光暈。

他似乎聽到那個人的聲音，又好像僅僅是一片意識，從他腦海中滑過。

“阿琰……不要這樣。”

如果喪屍的神情稍微靈活一些，此時此刻，他一定會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

只是他不能。

所以夏琰仍舊是面無表情地，又揮出一拳！

“阿琰，不要這樣。”

那個人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比先前清晰許多。夏琰恍恍惚惚間，甚至覺得對方已經出現在自己眼前。

他甩一甩頭，正要揮出第三拳，卻發現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那塊被擊碎的光暈，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複原。

而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已經傳來。饑餓了太久的喪屍們已經沖入人類建設的安全基地，在裏面大肆捕獵。

夏琰面無表情地看了看自己的拳頭，上面仿佛還帶着某種很溫柔的觸感。

他往後退了一步，再縱身一躍！城牆上方在短短時刻內便化作修羅場，無數異能者掙紮着想要逃離，無奈血液裏已經帶上黑色……再過不久，沒有被吃完的家夥就會變成和他們一樣的東西，再向自己曾經的同胞露出罪惡的獠牙。

在這樣可怖的場景下，只有一個異能者身上還幹幹淨淨，喪屍好像對她完全失去了興趣。

夏璇。

方才光罩破碎時，也有一個喪屍撲向她……夏璇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伸出手發動攻擊，沒想到卻被絆倒，狼狽不堪地摔在地上。

她原本已經閉上眼睛，做好葬身喪屍腹中的準備，卻沒想到，那喪屍竟從她身邊離開了。

她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切。就在不久之前，她還在聽陳陌安排接下來的布置……可這才過了多久，居然，成了這副樣子？

夏璇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難以描述的懵懂情緒。

一看就是被吓壞了……夏琰緩緩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自己最大的耐心問：“他呢？”

他眼前的女人擡起頭，看到他的臉後，瞳孔一下子就縮小了：“哥……不，夏琰！？”

那樣青白色的臉龐，和漫不經心的，帶着惡意的語氣，分明就是數年前失蹤的青年。

夏璇更受打擊，精神世界幾乎崩潰，眼淚刷地流了下來。身邊的血腥氣、獨自一人的孤單，和對未來的絕望，幾乎要把她完全壓倒。

哪怕不被咬，夏璇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也與喪屍沒什麽兩樣了。

“竟然真的是你……”她喃喃自語。

夏琰卻并不像自己表現出來的那樣有耐心。

或者說，他僅僅是，無法從面部表情中透露出，自己是有多麽不耐煩。

已經有幾個十一二級的喪屍闖入研究所，夏琰借它們的眼睛看到許多熟悉的人。只是在完成轉化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再沒了多餘的感情。

……其實在那之前，他的感情，也僅僅是被傾注在一個人身上而已。

傳入研究所的喪屍正在依靠暴力拆除裏面的防衛措施，還有幾個恰好待在那裏的異能者拼死抵抗。可惜去那裏的喪屍越來越多，很快，那片建築外圍就沒有一個活人。

夏琰重新低下頭，去看夏璇，重複一遍自己的問題：“他呢？”

夏璇仿佛終于聽懂：“你是說哥哥？”

恰逢黃昏，在無盡的殺戮中，天邊被夕照染紅的雲彩也多了分不詳的氣息。

求救聲、嘶吼聲、痛苦的嚎叫聲……一切一切，都正在夏璇耳邊響起。

就好像是末世來臨一樣。

不，其實在很久之前，末世便來臨了。只是她有哥哥，一個會保護她，讓她衣食無憂，完全不用操心外面的事的哥哥。

夏璇的眼淚越來越多。

夏琰終于不耐煩了，伸出一只手，掐在夏璇頸上。

幾個常常跟随他的喪屍再飽餐一頓後，也已經站在他身後，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夏璇喉間發出“嗬”、“嗬”的響聲，眼睛泛白，手起初還能在夏琰手上扣挖，到後面就只能無力的垂在身體兩邊。

他快要掐死她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夏琰手上的力道倏忽松了些。

他想要那個人完完全全臣服于自己，從身到心……既然如此，哪怕自己再怎麽厭惡眼前這個女人，也得讓她活下來。

不然的話，那個人一定會拼盡全力反抗到底。

夏瑜就是這樣，在乎夏璇，在乎基地，在乎所有人類。

唯獨不在乎夏琰。

被松開的夏璇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半晌之後，她擡起一只手，擋住自己的眼睛，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你想見哥哥？”

夏琰看着她，不出一聲。

但他這個态度，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夏璇的喉嚨被傷到，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沙啞無比：“你見不到他了，再也見不到他了！”說到後面，竟爆發出一陣大笑，“咳……”

夏琰的手又放在了她脖子上。

研究所那邊，在又過去的幾個十四級喪屍的夾攻下，最後一道防線也被打開。

還是借着他們的眼睛，夏琰看到了一個自己永生難忘的龐大機器。那個機器在自己“出生”之前就存在在實驗室裏，一直被完善着，可是夏瑜從來沒有告訴過他，那機器是做什麽用處。

夏璇咳嗽幾聲，大概是覺得這會兒自己脖子上的力度遠不如方才，膽子大了許多——她也再沒什麽好失去的，親朋故人皆已死，活在一個處處腐肉的世界上有什麽意思？

“哥哥他啊……”

——這會兒，有一個破碎的雪白的晶核，靜靜躺在機器中央。

“……就在剛剛，被你親手殺死了呢。”

THE END

【彩蛋】

夏璇倒在地上大笑不止。

她身邊的夏琰沉默地站起身，一言不發，看向研究所的方向。

“……對了，實驗室的電腦上有本哥哥的日記，你可以去看看。”

夏璇輕飄飄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而在這時候，夏琰已經躍出很遠。

片刻後，他在自己曾經無比熟悉的屋子裏，輕輕用手觸碰了下機器中央的晶核碎片。

那樣溫柔的感覺。

與此同時，安全區內的異能者們突然發現，喪屍攻擊的力度好像小了很多。

而在他們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觀測外界時，一個更加令人慌亂得消息驟然被爆出來——那些喪屍，此刻竟全部跪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實驗室中，夏琰依照夏璇所說的那樣，打開了夏瑜的電腦。

一個名為『夏博士的日記』的視頻就放在桌面上，好像生怕旁人無法發現。

只是在夏琰點開那個視頻時，他才明白，為什麽那個人會那樣有恃無恐。

……驗證程序竟然是臉部掃描。

裏面的內容像是把很多工作記錄拼在一起，第一條上标注的日期是2X21年，喪屍爆發的年份。

短暫的黑屏後，一道光線亮起。

『2X21年，X月9日』

夏瑜渾身□□着站在鏡頭面前，身後是一片狼藉的實驗室。

他的眼神中還帶點茫然，藍色的液體不住地自發梢滴落。

“我是E1069，剛剛蘇醒……這裏發生了什麽？”

有一串數字，被印在他頸側。

『2X21年，X月10日』

“父親的女兒被接到安全區了。她是我的妹妹，叫做夏璇。”

“今天整理實驗室裏的資料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父親給我起了名字……”

“夏瑜。”

『2X21年，X月11日』

“妹妹每天都在哭。我要照顧她，但是怎麽才算照顧？”

“她說不想看到我身上的編號。”

“……總算遮起來了。”

……

『2X25年，X月16日』

“實驗進行的很順利，E1070的胚胎已經開始成長。他以後應該會長得和我一樣。”

……

『2X27年，X月2日』

“E1070的情感設置出現重大失誤！等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實驗室的投票結果是重新進行胚胎培養，但季禮說得對，重新開始一定會來不及。”

“而且……他已經是個生命了，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失誤就抹殺掉他。”

『2X27年，X月3日』

“還好，折中方案設置成功。‘對人類的熱愛’被修改成‘對創造者的熱愛’……我突然很期待E1070出生。”

……

『2X28年，X月22日』

“日子快到了。”

“我想好了給E1070的名字，夏琰。嗯……按照父親給我們命名的習慣，還有就是，琰這個字的意思好像很好。”

“希望他以後的日子可以一切順利。”

……在錄這天的影響時，夏瑜的神情有些失魂落魄。

『2X28年，X月23日』

“阿琰從營養液裏出來了。他真的是個很乖巧的孩子，我很高興。”

……

『2X29年，X月8日』

“以後真的要那樣做嗎？用阿琰大腦中的晶核去撐起整個防護系統？……不，我不願意這樣。”

“我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嗎？”

……

『2X32年，X月6日』

“總算……雖然只是一個意外，但阿琰以後應該能好好活下去了吧。哪怕是作為喪屍，也好啊。”

“不，其實也是因為，當時那種情況，我和阿琰中必須有一個人受傷。如果幸存的人是阿琰，E計劃要怎麽辦？”

“也算是兩全了吧。”

……

『2X35年，X月19日』

“這是我留下的最後一條影像。”

夏瑜調整了一下鏡頭，讓鏡頭轉向自己身後的機器。

“待會兒就不繼續拍了……按理論來說，哪怕晶核被取出來，只要精神力足夠強大，也能獲得另一種形式上的生命。”

“這樣子，也很好吧。”

……

視頻結束。

電腦屏幕變作一片漆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