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風暖華堂

“果然是你……”皇甫睿怔怔地站了起來,喃喃道。

他一直懷疑,沒敢确定,晅旻那一句十八年前,他立馬認出他來了。他是他的兒子皇甫晅。

晅旻沒興趣演認親的戲碼,也不願意繼續談,彈了彈衣擺,漫不經心地道,“本公子此番來,不過是好奇,王爺是如何懷疑上我莞迎閣。可蹉跎了大半日,王爺也沒說出個丁卯來,想來,十年前的兇手是誰,王爺也沒有證據,在下就不奉陪了!”

晅旻欲轉身走。

“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皇甫睿很想問。

晅旻冷笑,“想問我過得好不好?無數個日夜,滿腦子都是我母親剜了心頭血給我浸潤解藥晶石的畫面,還有那女人猙獰而得意的嘴臉,你呢?十八年來,可高枕好眠?”

皇甫睿無言以對。

“你擺了這麽大的場,将我莞迎閣上百號人都抓了起來,就為了尋我來說這些?”晅旻嘲諷一笑。

“莞迎閣裏有西域皇族的細作,本王替你肅查後,自會放人。”皇甫睿道。

“不必了!你怎麽抓的人,就怎麽放回去。”晅旻淡淡道。他的蠱毒、他母親的仇,他來報,不必他插手。莞迎閣裏有細作,他比誰都清楚,他不動,不代表不知道,不過是為了反間,釣更大的魚。

說完,晅旻擡步往外走了。

南宮胤神色晦明莫名,沒想到,他一直讓晅旻幫他找的人,居然就是晅旻本人!

“靖王爺,您是如何找到他的?”

皇甫睿望着晅旻離開的背影,道,“婉華生前就兩個閨中密友,一個是你母親,一個是霍青鸾,再一個就是帝師,你有從小與晅兒感情好,盯緊你、霍青鸾或帝師身邊的人,找出蛛絲馬跡,比對就猜出來了。”

南宮胤張了張嘴,“此番我入獄,你才确認,他就是皇甫晅?”

皇甫睿瞥了他一眼,“還不算笨。”

****

這廂,顼昀一行人暫時征用郡衙作為臨時行宮,由随行的東宮詹事安頓打點。

雲玺想回莳香樓,顼昀不允許她回去,将她安頓在了郡衙,她在廂房內,一直思忖着慕曜的為何兩次三番将功勳都賞到了她的頭上,實在想不通,她喊來了李征。

“你們都有收集情報吧?給我說說,這五年,慕将軍都做了什麽?有什麽豐功偉績?功勳到底大到什麽程度?”

李征行了行禮,恭恭敬敬地回雲玺的話,“慕将軍将百年之前缙國大敗而割讓出去的一百多個城池,都給争了回來了。”

“一百多個!”雲玺咋舌,這等于是贏了數個小國回來了!這等功勳,就是皇袍加冕,都綽綽有餘了。

雲玺似乎明白了什麽,慕将軍唯恐功高震主,會引來殺身之禍,所以,自個兒不要封侯,将功勳讓給了她!“皇帝已經盯上了慕家?”

李征點頭。

等待慕曜的結局,要麽杯釋兵權,要麽飛鳥盡良弓藏了。

雲玺摸了摸脖子,忽覺涼涼的。該不會哪日,她作為慕家人之一,這細嫩脖子會被皇帝給咔嚓了,那她會直接魂歸何處?現代還是地府?想到這,她才發現,她好似許久沒有惦記着回去了。

她的穿越,當初機緣巧合呢,還是系統有任務,她完成了就回去了?她也不知道。

她好想問一問,她會不會突然回現代,可那死系統,從來不出現,只有她作死找死的時候,才出來瞎逼逼!別人穿越,她也穿越,別人好歹知道系統的任務,也知道進度條,偏偏她遇到了個坑爹的系統,讓她從頭懵到尾。

“也不知道晅旻的審訊完了沒?”她想到了回去,就自然而然,想到了晅旻。

李征回話,“靖王爺是秘密審訊,只留了他們三人,詳細情況,無人得知,不過,屬下已安排人在外頭盯着了,主子一出來,就會給您彙報。”

她點頭,揮手,讓李征退下,她坐了下來,想起方才她讓晅旻娶她的話,雲玺兩頰不由得紅霞漫布。

她摸了摸脖子上形如水滴的月光石福壽如意福豆挂墜,玉質通靈剔透、溫潤水透,看着不算太名貴,卻是原主娘親的遺物,寓意是“福到”,原主貼身帶了十八年,未曾離身。

如今想來,古代也沒有她一開始想的那麽差,雖不夠現代便利,也沒有高科技的器材用,但她能享受到愛情、友情、親情,就連原主母親死後,都能讓女兒感受到母親的那份愛,這些東西,她在現代是不曾擁有的。

留在這裏,似乎沒什麽不好。

她正在想着,就聽到顼昀的聲音,“玺兒,歇了嗎?”

聽到在外頭守着的绛雲答,“郡主已歇下了,請殿下稍候,奴婢這就去伺候郡主起身。”

又聽顼昀道,“不必了,她歇下了,就讓她歇着吧。”

雲玺便起身,走出去見顼昀,只見顼昀已換下了宮服,換了一身暗雲紋飾蛟龍墨色緞袍,尊貴傲氣的風華一覽無遺。

也是個美男子啊。

“臣女見過殿下。”

“你我識于微時,在本宮面前,那便亦如從前那樣,無拘無束,不必似現在這般拘束客套。”

她模樣與五年前相差不大,只是出落得更清雅高華了。

顼昀想摸摸她的腦袋,她微微躲了躲,恭敬地應着,“是。”

他動作僵了僵,眸光一直在她身上,她有些頂不住,問:“殿下前來尋臣女,是有事?”

“嗯?”顼昀這才回過神,“嗯,以後這郡城就是你的封地,本宮安排人将相關文書給你,你作為洛城郡之主,本宮後日給你擺一場流水宴,請洛城郡所有有頭臉的人,都來給你賀喜。”

雲玺眉頭暗自蹙了蹙,不是說缙國因常年征戰,國庫已有些空虛了嗎?

顼昀看出雲玺顧慮,他笑着補充道:“用的是東宮私庫,權當昀哥哥給你祝賀。”

她連忙擺了擺手,“不必了,臣女的莳香樓,也賺了一些銀子,您就不要破費了。”

“這可怎麽行?”

“流水宴花費太大,不如,您出一點,我出一點,在城門赈糧,如何?”雲玺道。

“這個好!”顼昀贊賞道,“沒想到一段時間未見,玺兒越來越穩重了。這事,我讓東宮詹事着手去辦。”

雲玺與他客套了幾句,兩人聊了一會,見天色有些暗了,顼昀就走了。

顼昀剛走出雲玺的院子,就見到一個男子進了她的院子,他覺得人很面熟,想了一會,好像是想起是晅旻身邊的侍衛來的。

那侍衛不知說了什麽,雲玺高興地喊了起來,“真的?!那就好了!記得給他準備點柚子葉洗洗,去去黴運。”

顼昀擡步走了,見到對在外候着的詹事林棟,就道:“林詹事,籌備一下诰封皇榜的事宜以及城門赈糧,另一個旨意,也一并宣吧!”

東宮詹事林棟神情嚴肅颌首,行個禮領命。

****

得知晅旻已經安全會莞迎閣,莞迎閣的人也都放了,晅旻要去忙,明日再過來看她了,她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來了。

平安就好,雲玺很開心,等李征走了以後,她命绛雲準備晚膳,就往耳房去盥洗。

她很快洗完,穿了寝衣,就光腳走了出來。這房內,鋪了大理石,她貪涼,覺得好玩,小腳丫子玩了玩。

她洗完才,發現沐浴桶一旁的高架面盆架,放置了一銅盆水梅花瓣水,還溫熱着。

她輕輕攏了攏青絲,拿起架上小格子的胰子弄了泡沫塗抹臉上,頓時,梅花胰子上的清冽香味蘊滿整個臉龐。

她愣了一下,這味道……

很像是在祁雲山地宮住的時候的味道。

急忙端起銅盞杯,含了一口漱口水,發覺裏裝着的是居然是茉莉薄荷溫熱泉水!

這是他準備的嗎?

這洗漱用品的擺放位置,是遷就着她的習慣來的。即便是在古代,她也一直按着現代的習慣,先沐浴後,才護膚,另外,她還有一個與別人不同的小習慣:她偏愛洗臉敷面,再漱口。

這些細節都沒有人留意過,倒是晅旻留意了,當時還笑了她來着。

忽聞書卷撕摩的聲響,她本能地回頭看了梅竹檀木屏風外,透過屏風見到晅旻身影依稀,一陣驚喜,是他!

晅旻暖玉般溫潤低沉的聲音隔着屏風飄了過來:“醒了?需要喊侍女服侍洗漱麽?”

她把小腦袋伸出屏風外,“你不是明日才有空嗎?”

見她伸個小腦袋,模樣俏皮又嬌媚,他眸色不由得深了深,放下書卷,向她走去。

她打量着他,他的穿着,已不是早日那套雅青水墨玉蘭紋,換成了霜色團花寬袖交領曲裾綢袍,顯然早已梳洗過了。

她實在太歡喜了,見到他,才知道思念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她不由暗暗期待,若是有朝一日,希望也可以日日風暖映華堂,玉人影成雙。

晅旻過來,才發現,她光着白嫩白嫩的小腳丫,雖說如今只是晚秋,但晝夜溫差大,即将入夜,這般光腳,容易生寒,他不由得蹙了蹙眉,欺身壓向她,盯着她。

她被他盯着心旌搖蕩,不自覺地往後退,他長臂在她蠻腰一摟,将她圈抱在了懷裏!

“怎……怎麽了?”她慌忙用雙手頂住了他的胸膛,撐開兩人的距離。

忽聞他答非所問:“地上不涼嗎?你是自己回去把鞋子穿上呢,還是我抱着你回去?如果讓我動手抱的話,我可不保證只有抱的動作了!”

雲玺小臉蹭地紅到耳根後……趕忙掙開晅旻的禁锢,小跑回床邊,三兩下穿好鞋子,又小跑了過來,在晅旻面前站定:“穿好了!”

她因跑動氣喘籲籲,小臉蛋坨紅,再配上生動的表情,甚是可愛。

晅旻又一陣暗笑,從前他覺得時間如漫漫長河,一片寂寥,不只時日無聊,就連周遭的人事也極其無聊,引不起他興趣。寡淡了多年,自從遇見她,才覺年歲終于有了些味道。

“特地帶了晚膳過來給你,都是你愛吃的,冰糖梅花丹粳粥,水晶百花蒸糕,桂花酥酪羹……過來吃?”

“嗯!”光聽他點數糕點名稱,她已垂涎欲滴。

見晅旻已打開保暖食簋,布好所有餐具、糕點,她便就着坐了下來,拿起一塊水晶百花蒸糕擱晅旻碗裏,再拿起一塊張嘴便啃起來。

晅旻沒理會自個碗裏的,伸手捏捏她的小臉蛋,站了起來,就着她的唇,将她咬了一半的糕點,從她嘴裏搶了過來,一口吞了

雲玺嬌嗔地瞥他一眼,不怕真流氓,就怕認真的流氓。

她嬌嬌哼了一聲,耍流氓,誰不會呀?于是,她每塊糕點咬一半,剩下的主動塞給他,吃粥喝羹也每勺只吃一半,剩下半勺遞給他,

他好看的唇,彎出了一道俊美的弧線,張嘴将她塞過來的吃食,照單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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