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天景是一中畢業,上次林清舟陪他去聽百年校慶,那是第一次見到季皓。

他身形挺拔相貌也好,剛一走上去底下學生都在竊竊私語,林清舟聽到幾句說他好帥之類的話,目光自然地移到他臉上,正巧撞上季皓的眼神。

那時周天景還靠在他耳邊假裝正經地說着下流話,而季皓的眼神像潛伏于草叢伺機而動的狼,亮又狠,毒辣地盯着他看。

只有幾秒,林清舟卻如坐針氈,此後看都不敢再看他。

衛展微信給他發了幾張帥哥裸圖,苦口婆心地勸: 兄弟,天涯何處無大一,回來我給你介紹。

林清舟給他回了句: 你自己留着用吧。

發完就掀被起身,進浴室洗漱去了。

家裏處處都有季皓的痕跡,林清舟待着就心煩意亂,到晚上收拾了一下就跑酒吧去了。

那調酒師叫小達,見了他眼睛發亮,慣例給他調了杯酒,推到他面前問,“好久沒來了啊,有新歡了?”

“沒有。”

“騙誰啊,”小達不懷好意地笑,食指隔空點了點他衣領下隐隐露出的深紅吻痕,“挺猛啊。”

林清舟看不到,遮掩地扯了扯領口,還在想季皓什麽時候給他弄的。

臺上半裸地肌肉男還在跳,褲兜裏手機嗡嗡震起來,林清舟拿出來看了眼發現竟然是周天景,直接給挂了,還順手拖進黑名單裏。

他沒有季皓手機號碼,或者說他就沒見過季皓用手機。

兩人在一起時候季皓總愛黏着他,并不一定是肢體接觸,但就是不能出了他視線範圍以外。

開始林清舟沒察覺,季皓在客廳看書,他就拿着手機跑卧室裏,沒一會兒季皓就緊跟着進來了,趴在他旁邊接着看,也不說話。

林清舟讓他出去他不肯,非得自己跟他一塊兒他才老實地出去。

他看書認真又集中,林清舟在旁邊坐着看劇玩游戲吃東西都影響不了,但一旦站起來了,季皓就會立馬察覺,放下手中的筆,眼神也望過來,問,“你要去哪兒?”

林清舟只得強行拐彎去卧室的路線,無奈地說去衛生間,然後再回來坐他旁邊。

有人陪着的感覺很好,哪怕只是窩在一起都不覺得無聊,何況還是季皓這樣的人——只看着就賞心悅目,更不用說他還處處以林清舟為先。

越想卻越難受,滿腦子都是他那天隐忍着哭的樣子。

絕望又委屈,頭磕在他肩上,捧着一顆碎成片兒的心給他看,哽咽着說,林清舟,你怎麽這麽狠心啊?

小達笑眯眯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樣子調侃,“你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人家季同學年紀是小了點,但個高腿長長得帥,還對你一往情深,你怕什麽?怕被小孩兒占便宜啊?”小達一副恨不得自己上的樣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接着說,“怎麽看都是你占他便宜吧?”

林清舟吓得一口酒差點噴出來,瞪着眼睛問,“你怎麽認識他?”

“誰還不知道?人家跑這兒來宣示主權呗,”小達酸溜溜嘆氣,“現在小孩兒真是財大氣粗喲。”

“你快別賣關子了。”林清舟敲敲桌子,急道。

“你那小朋友前天來包了場,酒費全免,說你林清舟跟他在一塊兒了,弄得跟喝喜酒似的,大家該認識你的不該認識你的可都記住了,逢人便問哪個是林清舟。”

小達攤攤手,“我以為你們倆真在一塊了,原來你這沒答應他呢,他這是怕你勾搭別人,給你斷了後路啊。”

林清舟聽得一愣一愣的,臊得從脖子到耳朵全紅了,喝了口酒掩飾,“…太幼稚了吧。”

“不識好歹!”

小達翻了個白眼,轉身不理他了。

林清舟一把火從腳底燒到頭頂,再也坐不住了,出了酒吧回家去了。

樓底下有人靠着門抽煙,火光一閃一閃,林清舟走近了發現是周天景,腳步便停了下來。

周天景也看見他了,走過來上下看一眼,聞到他身上淡淡酒味,又深吸一口煙問,“怎麽不接電話?還拉黑我?”

“有聯系的必要嗎?”

林清舟不想開門上樓,走到旁邊排椅上坐下了,周天景跟過來嗤笑一聲,說,“你那高中生不在,怕我啊?”

“你想幹什麽?我工作也辭了,一沒找你未婚妻麻煩,二沒騷擾你,你還想怎樣?”

林清舟覺得累,就像衛展說的,他以前真的挺賤的,跟着完全沒說過要跟他在一起的人來到這兒,跟被shi糊了眼睛一樣看不清事實。

“小舟,”周天景滅了煙,喊他,“我們認識多久了?…有十年了吧。”

林清舟沒說話。

周天景又說,“我舍不得你。”

這句話換做在之前,哪怕是一個月前,林清舟聽了都會感動,可現在他看得清楚明白,周天景是舍不得他,舍不得一條聽他話的狗,但絕不會為了他放棄家庭放棄結婚生子。

“舍不得我?行啊,你要是想跟以前一樣,那跟你未婚妻去說啊,跟你爸媽說啊!你想結婚還想我給你婚外情啊,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你這麽不要臉?”

林清舟站起來,臉上挂了層冰霜一樣冷,越過他就要走,周天景抓住他胳膊,隐隐動怒,但林清舟不想跟他吵也不想跟他打,費力拽出胳膊來,如避蛇蠍一樣後退了一步。

“認識十年了,周天景,別太難看,行嗎?”

“小舟,你給我點時間…”

“多久?”林清舟笑了聲反問,“我在你這耗的時間還不夠嗎?”

周天景答不上話,只站在原地,似乎開始覺得剛才掉了面子,所以在林清舟說出以後別再聯系的話時候,他只愣了下便點點頭,張嘴輕聲說了個好。

林清舟頭也不回地上樓,剛一進門還是冷靜的,可坐在沙發上了,目光掃到電視旁邊擺着的那張畢業合照,鼻子眼睛一起泛酸,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臉很快濕了,淚水順着流進脖頸裏,胸腔像被狠狠扼住了,四肢都是軟的。

他走過去跪坐在地上,看着照片裏的自己,青澀,卻跟個傻逼一樣死腦筋。林清舟顫抖着手拿出照片來,一下一下把照片撕得粉碎,連帶着苦澀多于甜蜜的記憶,一股腦全部扔進了垃圾桶裏。

他喜歡周天景的日子裏難過的次數比這些碎片多的多,卻沒有一次像今天一樣,迫切地想要有人陪陪他,而且這個人不能是別人——

必須、必須是季皓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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