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戰争,無止休
林爽搶救得及時,沒有性命之憂,可是那條斷臂卻接不回來了。
此時林爽還昏迷着,幾人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松了一口氣之餘,又覺得頹然無力,烏弦涼看着他,心情沉重。
林爽他還年輕,如果不是這次斷臂的話,恐怕戰争結束後,他肯定前途一片光明,可是世事難料,烏弦涼與焚燃和林爽二人都是朋友,此時卻一個失蹤一個重傷。
江譽流知道烏弦涼與林爽關系不錯,有心想要安慰幾句,可是卻拉不下臉來,他看到烏弦涼消瘦的模樣,憤怒就往上湧。
這個白癡,好好的上京不待着,偏偏往戰場上鑽!
“哼,知道戰争殘酷了?”江譽流一開口,就後悔了,他只是想安慰她,卻不是想要激怒她。
誰知烏弦涼卻沒有被江譽流激怒,将近大半年時間,讓烏弦涼在戰場上磨砺得越加沉穩起來,她微微垂下眼眸:“我一直都知道戰争的殘酷,所以我才想到戰場上來。”
江譽流語塞了一下,烏弦涼擡起頭來看着他,問道:“你怎麽會到戰場上來?”
江譽流自然是因為放心不下烏弦涼,所以才會帶着自己的親兵跑過來,這件事情原本江向曲是反對的,可是江譽流愣是跑了過來,江向曲心中也擔憂江引歌,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本王看看你們在搞什麽鬼。”江譽流冷聲問道:“江引歌呢?怎麽不見他?”
烏弦涼因為江譽流的語氣而微微皺眉,只是卻也沒有發怒,問道:“你想見她?那跟我來吧。”
江譽流見烏弦涼表情,似乎有些什麽事情他不知道,皺住了眉頭,此時一個副将沒忍住輕聲道:“王爺,江将軍他受傷已經昏迷了十來天了……”
江譽流眉頭更皺了起來,看向烏弦涼問道:“怎麽回事?”
“王爺,請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手下,請不要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烏弦涼終于受不了江譽流的語氣,轉過頭冰冷的道。
江譽流窒了窒,才發現自己又在不知覺中對她用上了命令的語氣,想要改善,卻發現根本做不到,只能冷哼了一聲掩飾。
烏弦涼便對程副将道:“程副将,麻煩你帶王爺過去找江引歌,本将還有事,恕不奉陪了。”
最後一句話卻是對江譽流說的,程副将聽得烏弦涼這樣的态度對江譽流,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偷偷的打量着江譽流的神色,卻發現江譽流竟然沒有發怒,不由得心中暗暗稱奇。
早有耳聞當年是烏弦涼纏着江譽流,而王爺向來不喜歡烏弦涼,後來不知何故兩人和離了,而此時一看,卻覺得似乎和傳聞有所不同。
程副将收攏了一下自己心中的好奇,恭聲對江譽流道:“王爺這邊請。”
見着自己又把烏弦涼惹惱了,心中有些懊惱,卻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張張嘴,卻也還是跟着程副将走了。
烏弦涼回了房,就像往日做了多次的舉動那般,她換下了戎裝,洗了把臉,特別是沾滿了鮮血的雙手,她仔仔細細的擦洗過一遍之後,再綁起了頭發,這才出了房。
江譽流已經看完了江引歌,此時正與程副将一邊說着話,一邊走着出來,旋即便看到了烏弦涼。
烏弦涼穿着一身白衣,由于這大半年的風吹日曬,她原本養尊處優的膚色已經被小麥色代替,身形消瘦而挺拔,少了兩分奶油小生的韻味,倒是多了幾分淩厲。
江譽流就站在那裏看着烏弦涼,她瘦了不少,原本張揚跋扈的模樣都一一收斂了起來,只是眉目即使溫順都依舊有着一股銳氣,只是這一股銳氣相對以前,變得沉穩了起來。
烏弦涼朝着江譽流的方向走來,江譽流突然覺得有些緊張,她的眉眼原來一直都存在自己心中,只有在此刻才能感受到心底萌發的渴望。
然而烏弦涼并沒有停下腳步,她就這樣走了過去,只是朝着江譽流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她沒有停頓,就這樣與江譽流擦肩而過。
江譽流掩飾不住心中濃厚的失望,就連程副将都能看出來,當烏弦涼走向江譽流時,他連腰杆都挺直了。
烏弦涼徑直走進了江引歌的房間,程副将不敢在這裏逗留,連忙告退。
江譽流先是失落,然後便又是憤怒,繼而無力,他緊緊抿着唇,腳步無法控制板的走向了江引歌的房間。
江引歌依舊沒有任何要醒來的模樣,烏弦涼卻依舊在踏進房門那一刻微微揚起了唇角:“引歌,今日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想不想聽呢?”
她伸出手幫江引歌捋了捋散落的頭發,其實躺在床上的江引歌放下了頭發,很是顯然是個女子的模樣,只是所有人心中都默認了她是男子,所以才沒往那邊想。
試問這世間又怎麽會有這麽俊美的男子呢?
烏弦涼似乎想到了拓跋殊現在是怎樣的情況,不由得輕輕的笑了笑,眉毛微微飛揚了起來,終于能看到未出征前她的模樣,江譽流進來之時便看到這樣的烏弦涼,不由得愣了愣。
烏弦涼沒有發現有人進來,她挑起一縷江引歌的頭發把玩,笑着道:“拓跋殊今日被我射中了眼睛,估計那只眼睛保不住了,從此以後就成了半個瞎子了。”
然而烏弦涼卻沒有說她差點被拓跋殊劈成兩半的事情,就像她從來都沒有向江引歌提過她在和拓跋殊對戰時遇到的危險。
如果拓跋殊真如她嘴中所說這麽容易對付,那麽他們就不會打到了現在了。
“你要是還不快點醒過來,恐怕到時候你就沒有機會報仇了啊,到時候拓跋殊死在了我的手上,你就不要後悔。”
笑容慢慢的變淡了下來,烏弦涼知道自己所說的話并不可信,可是她更希望江引歌能夠醒過來,含笑朝着自己微微點頭。
江譽流看到烏弦涼這個樣子,心中頗不是滋味,忍不住開口道:“他又聽不到,你何苦。”
“可是她總有一天會醒來,或者,她現在就能聽到我說的話,只要我說了,她就一定會聽到,只是她現在無法回應罷了。”烏弦涼的話帶了一些倔強。
江譽流沉默了下來。
烏弦涼想起今日之事,輕聲道:“今天,謝謝你。”
江譽流沒有想到烏弦涼竟然會道謝,愣了愣,烏弦涼又接着道:“不管以前你怎樣對我,今日卻是你救了我,從此以後,以前的事情一筆勾銷,我和你無拖無欠。”
從此以後,以前的事情一筆勾銷,我和你無拖無欠。
這并不是江譽流想要的結局,可是他無法開口。
拓跋殊這一次傷到了眼睛,按照烏弦涼的預想,應該會有一段時間的休火時期,可是沒有想到,這一次竟然反而激起了拓跋殊的狂性。
拓跋殊原本就被烏弦涼毀了半張臉,這一次再加上一只眼睛,他徹底毀了容,又如何對烏弦涼不恨?他恨不得拆了她的骨,吃了她的肉!
而烏弦涼折損了林爽這一名大将,好在江譽流的到來讓方瑤城放松了一些,然而畢竟兵力上有所不足,拓跋殊打不進來,烏弦涼也一樣打不過去。
同一時間,為了讓敵我雙方都認為江引歌都還在,烏弦涼換上了江引歌的戰袍,然後出現在了戰場上。
當烏弦涼穿着江引歌的戰袍,舉着她的纓槍勢如破竹的沖進戰場之時,士兵們都響起了轟烈的吼聲。
江引歌就是他們心目中的神,只要江引歌不倒,他們就有無窮的力量,而萬象國看到江引歌的身影之時,根本就沒有細看,便被吓破了膽,連連兵敗。
拓跋殊遠遠的看着“江引歌”的身影,心中疑惑,可是見他身形和殺敵模樣都與江引歌并無區別,原本認為江引歌重傷,卻也不得不重新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失誤。
而江譽流緊緊纏着拓跋殊,他又無法近身去看那個到底是不是江引歌,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江引歌大發神威之後回了城。
烏弦涼抱着江引歌的頭盔從馬上下來,走在路上,疲憊不堪。
明日便是除夕,而江引歌依舊沒有醒過來。
一個月的時間,就這樣悄然過去了,烏弦涼每日與将領們探讨軍情,和拓跋殊交手,再和江引歌說說話,日複一日。
她餘光突然看到斷垣之下,一棵青蔥翠綠的小草冒出來了個頭。
在這個寒冬裏面,竟然有一株不畏嚴寒率先冒頭的小草。
她的腳步停下來了,她徑直走到那株小草面前,用雙手搬開石頭,然後用手指去挖開碎石和泥土,她的手指被碎石割破,可是她卻不在乎。
她小心翼翼的把這株小草挖出來,然後捧回去,在江引歌的房間裏種了起來,就放在窗臺上,這一抹綠色,似乎帶給了她無限的動力和希望。
烏弦涼對着那株小草走了神,她似乎想到了很多東西,最終她目光平靜的看着江引歌,輕聲道:“我和你說過,要和你說我的過去的。”
烏弦涼搬了張凳子來到了床沿上,坐了下來,她伸手摸摸江引歌的臉,平靜而溫柔的道:“現在我就告訴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