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重落深潭
到處都找不到烏弦涼的痕跡,大勝後的喜悅在衆人眼裏看不到分毫,一個兩個都表情凝重,同時也饑渴難耐。
江譽流和江引歌彙合之後,忍不住嘲諷的開口:“是你說能保證涼兒安全,所以本王才答應這個計劃的,可是涼兒呢?”
江引歌臉色慘白,聽了江譽流的話後又忍不住抿了抿唇,不出一言反駁。
三日時間,江引歌帶領衆人把落雪崖下方那個洞裏面的石漆采出來布滿這一塊,就是為了把拓跋殊引過來,而整件事裏面,能夠吸引拓跋殊注意的,也只有涼兒,所以她兵行險計,利用拓跋殊以為的萬無一失把他引誘過來。
焚燃是假的,這件事情,只有江引歌,烏弦涼和江譽流三人知道,他們也順着這一場威脅,安排出了接下來的計劃。
烏弦涼假裝不顧一切要只身犯險,江引歌由于擔心而在背後帶兵追過來,而江譽流則率人埋伏在側。
這就是烏弦涼逃跑之時,江引歌率軍等候卻沒有見到江譽流的緣故。
一切都很順利,三個人的分工合作沒有露出破綻,江譽流成功埋伏在冊側,而拓跋殊也沒有懷疑到江引歌和烏弦涼兩人的做戲,就算是烏弦涼抽出鞭子給拓跋殊吃了一鞭,拓跋殊也只是感到憤怒,而沒有意識到上當。
烏弦涼成功的把拓跋殊引進了安排好的陷阱裏,可是她卻沒有找到機會脫身,竟然活生生的和拓跋殊一起葬身火海,生死未蔔。
江引歌想到了每一個環節,唯獨沒有想到烏弦涼竟然為了不讓拓跋殊逃脫,寧願把自己給埋葬進去。
江引歌低估了烏弦涼對于戰争的厭惡,低估了拓跋殊的實力,才會造成現在這樣的情況。
整整搜索了一天,把整座山都翻了過來都沒有找到兩人的痕跡,江譽流陰沉着臉,卻也知道烏弦涼兇多吉少,冷哼一聲回去了。
而江引歌卻不願意放棄,她覺得烏弦涼不會死,烏弦涼好不容易來到這個世界,又怎麽會輕易的死亡呢?她不相信。
江譽流帶領軍隊回去休息,江引歌則不死心,一個人在山上搜索了起來,讓她怎麽相信烏弦涼就這樣失去了性命?怎麽相信?
雖說如此,可是想起那場大火,她依舊覺得心如死灰,随着時間的流逝,她只覺得一顆心脹痛得厲害,放佛全身都被無處不在的針孔紮進皮肉裏面,她神色恍惚,突然一腳踏空,整個人都滾了下去!
原來她無意中竟然走到了陡峭的邊沿上,随着這一失足,整個人都跌下了山去了!
“砰!”
“啪啦!”
反應遲緩的江引歌根本就阻止不了身體一直往下滾,只能下意識的抱住了自己的頭。
一路上撞上不少的樹樁石頭,江引歌很快就滿身是傷,可是她猶如毫無知覺一般,一點痛苦都感受不到,只覺得鼻子發酸,突然有種想哭的情緒。
“嘩啦!”
等到江引歌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進到了水裏面,水流十分湍急,江引歌被嗆了好幾口水,才冒出水面。
身體被溪流一直帶動着往下流而去,江引歌浮浮沉沉中腦袋渾渾噩噩,突然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麽東西,頓時掙紮着冒出來,一手抓住垂在溪邊的樹,雙眼頓時有了靈彩。
有溪流,那麽如果涼兒也往這掉下來的話,那麽她就很有可能還活着!
江引歌頓時再也忍不住鼻子的酸楚,一下子變濕了眼眶,雖然只是很渺小的可能,可是至少還有希望,她至少可能還活着。
她一下子好像有了天大的動力,雙手用力抱着樹幹往上抽,同時水中雙腳借力一蹬,跳上了岸來,她立刻仔細搜尋着溪邊有沒有烏弦涼的身影,同時順着溪流往下方而去。
江引歌的腹部時不時傳來絞痛,卻是因為長時間沒有進食導致,她臉色發白,一邊走一邊冒着冷汗,她蹲下來捧着溪水大口大口的喝着,頭發早已散落,顯得有幾分嬌弱。
她撿起一根樹枝撐着身體一路走下去,放佛把一輩子的路都走盡了一樣,依舊沒有看到烏弦涼的痕跡,她的一顆滿懷希望的心,又一點一點的沉了下來。
她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江引歌自我打氣,卻突然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溪流盡頭,前面是懸崖,溪流都往懸崖下砸。
如果烏弦涼真的掉進了溪流之中,按照這條溪流的流動性,估計是往這懸崖下掉下去了,江引歌不知道下方會不會被這溪流砸出水潭來,可是她無從選擇。
就算是下方什麽都沒有,只是石頭,她也要跳下去,她已經快要沒有理智了,僅存的理智只能讓她保持着搜尋的情況,卻無法讓她再思考可能遇到的危險。
就像那年烏弦涼墜下山崖而江引歌毫不猶豫就跟着一起跳下去一樣,哪裏還有理智?
江引歌确定周圍都沒有烏弦涼的身影之後,縱身一跳!
呼嘯的風聲刮在耳邊,臉頰被風和水刮得生疼,她和溪流一起往下沖,只聽得下方傳來“轟轟”的聲音,江引歌和着溪流一起砸進了一個深潭裏!
“嘩啦啦!”
江引歌從水中冒出來,立刻感覺到了五髒六腑都在發疼,她緩了緩呼吸,鼻子處感覺有些發癢,卻是流了血,她環繞四周,竟然覺得這裏無比眼熟!
是了!這竟然就是當初江引歌和烏弦涼一起墜崖的地方!那麽也就是說,這是落雪崖的下方,她又回到了這裏。
看到這熟悉的一幕,江引歌突然想起那時候烏弦涼冒出水來叫着自己的名字,那是她們第一次意識到了自己對對方的情感,那是她們第一次袒露心跡。
江引歌突然覺得滿懷的感動,酸脹而滿足,随之而來是空落落的難受,她多希望烏弦涼也能從水裏冒出來,飛揚着神情,她做事有時候沒有分寸,有時候過于張揚,可是江引歌就喜歡這樣的她,不知道她的前世之時,江引歌喜歡她的真,知道了她的前世之後,江引歌更心疼她的真。
膨脹而難受的心髒讓江引歌終于忍不住仰天吶喊,用盡全力:“涼兒!你在哪!”
一聲聲的回聲遠遠近近的傳回來,江引歌浮在水面上,淚水噴薄而出,她一邊抹着眼淚,一邊緊緊抿着唇,哪裏還能看得到戰場上英姿勃發的模樣?
突然餘光似乎看到了一個身影,江引歌趕緊扭頭一看,她竟然看到了一個人穿着盔甲昏迷在岸上,頭部在岸上,身體卻在水中。
看到這個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盔甲,江引歌渾身顫抖,“涼兒”二字破碎的從喉嚨裏溢出,緊接着她就像瘋了一樣,大聲叫着她的名字,拼命的朝她游過去!
涼兒竟然真的在這!
江引歌撲到了烏弦涼的身邊,其實她的盔甲已經面目全非了,實際上除了能看出是個人之外,根本分辨不出是誰,可是對于江引歌來說,她就是烏弦涼,甚至于因為太過激動,在上岸時候還摔了一跤。
江引歌“啪”的一聲跌回水中,又手腳并用的爬起來,她終于來到了這個人面前,緊張得無法呼吸,她顫抖着手去扶正這個人的身體。
她的五官是如此的熟悉,可是江引歌卻在這一瞬間泣不成聲,因為熟悉的人兒,全毀了。
烏弦涼的頭發已經被火燒得幾乎光了頭,只剩下一卷一撮耷拉在那裏,她的眉毛,眼睫毛都已經被燒光,而最可怕的是,她的脖子,她一半的臉,全被燒毀了,面目全非。
江引歌簡直不敢去碰她,因為她生怕,生怕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烏弦涼沒有任何生機的趴在那裏,脖子和左臉都是被火燒傷,肉翻滾而出的痕跡,就像是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一樣,她的身上也多處燒傷,可是江引歌不敢碰。
她無措的跌坐在烏弦涼的身邊,失聲痛哭。
“涼兒,涼兒,你快醒醒……”江引歌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她一邊哭一邊顫抖着手去摸烏弦涼的脈搏,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她不會有事的……她怎麽可能會有事……
指尖觸碰到烏弦涼的皮膚,冰冷得猶如屍體一樣,江引歌咬住自己的唇,狠下心來照着脈搏按了下去。
微弱的,緩慢的,跳動着。
還有呼吸!老天有眼,還有呼吸!
江引歌狂喜,知道烏弦涼還有呼吸,她的理智終于返回來了,她身手幾乎是敏捷的跳了起來,一把把烏弦涼抱起背在背上!
她清楚的知道就現在烏弦涼這麽微弱的脈搏十分的危險,一刻都拖延不得,所以她不敢有絲毫的猶豫,幾乎是狂奔着朝着大山外面而去。
“涼兒,你一定要撐住。”江引歌滿腦子只是快點,再快點這句話,她恨不得自己此時能夠飛起來,直接飛回去。
她知道上一次自己昏迷的時候烏弦涼就是這樣背着自己回去的,現在卻輪到了自己背着她。
江引歌終于明白了這種痛苦的感覺,她恨不得受傷的是自己,同時她又舍不得自己再受傷,因為會心疼,涼兒會心疼,就像自己現在心疼她這樣的心疼。
江引歌終于意識到了沒有什麽比安全更重要,她痛恨極了這場戰争,痛恨極了拓跋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