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雯鳳的到來
硝煙,戰鼓,吶喊,厮殺,戰火連天。
這一場戰争說起來并不是曠日持久,但是親臨這場戰争的人,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倒下的是誰的親人,又是誰跨過滿地的屍體,兵器與盔甲摩擦出來的聲音尖銳而刺耳,伴随着最後一聲嘶吼。
這一場戰争已經持續了整整五天,江引歌在一開始便散播了謠言,拓跋殊已死,并宣告投降者不殺。
一開始萬象國等軍隊确實有崩潰的跡象,可是卻不知道為何,後來又凝結了起來,無奈之下,江引歌只好強攻,她已經等不起了。
整整五天的時間,戰火連天不休,而烏弦涼依舊陷在昏迷中,宗靈無日無夜地沉浸在書海裏,一向猶如仙子的她,也變得灰塵撲撲,憔悴不已。
支撐着烏弦涼的一味藥已經用完了,宗靈還是沒有找到辦法,而他們在外搜索過來的藥,也只能再撐一天,而且大家的糧草,也所剩無幾。
第五日的戰争暫時歇一段落,已經得知拓跋殊還活着回到了軍中的江引歌面色有些陰沉,她滿身是血,走進小院裏。
她身上的味道,連她自己幾乎都有些受不了,所以她去洗了一把臉,卻也看到一向腰杆挺得筆直的她,而此時看着也似乎彎了下來。
她知道在自己昏迷的時候,烏弦涼每日打完仗回來,都會沐浴更衣再過去看自己,她終于也徹徹底底的體會到了那種感覺,她那麽美好,怎麽舍得碰髒了她。
其實江引歌更在意的是宗靈有沒有找到辦法,可是她看到那道房門緊閉着,沒有絲毫要打開的跡象,她就害怕自己走過去,得到的只有搖頭。
已經沒有時間了,她覺得她自己無法承受這個結果。
江引歌滿嘴苦澀,感覺自己喉嚨像在被火燒一樣,說不出一句話來,她沐浴更衣之後,邁着步伐走向了烏弦涼的房間。
烏弦涼全身依舊被包裹着,換藥的時候她都在戰場上,所以并不知道她身上恐怖的傷口有沒有在愈合,更不敢知道,如果沒有一絲愈合的跡象,自己會不會當場瘋掉。
江引歌無法握住她的手,只能沿着床邊坐了下來,筆直的腰深深地彎了下去,單薄的身軀猶如一陣風便能吹走,她輕輕顫抖着身體,就連唇瓣也在輕輕地顫動,仿佛千言萬語,去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她很想像往日一樣告訴她戰争的情況,很想告訴她,她很期待她們以後回京的生活,可是在今天的此時此刻,她不知為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吱”
門又被打開了,卻是江譽流走了進來,他知道每一天都可以看到江引歌在這裏,可是卻沒有想到今天江引歌竟然趴在那裏一動不動。
好歹也算是同僚一場,江譽流對江引歌也不知為何頗不是滋味,很是複雜,便開聲問道:“江将軍,沒事吧?”
江引歌知道來者是誰,她緩緩地站直,轉過身來看着江譽流,那雙眼睛通紅,也不知道是熬夜造成,還是因為剛剛哭過。
“宣王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江引歌輕聲問道。
江譽流不知道怎麽回答。
江引歌卻也沒有想真的要他回答,她只是是突然的痛恨自己的無力罷了,她步伐僵硬的走了出去:“我去看看靈兒。”
江引歌站在宗靈的門前,卻始終沒有勇氣推門而進。
林爽沉重的走了過來,張了張嘴,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軍藥斷斷續續的用完了,糧草的問題也一直存在着,按照現在這個樣子,想要攻進封州恐怕還需要些時間,然而他們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但是林爽怎麽說得出口?
兩人就這樣站在門外面,直到房門緩緩被打開,江引歌眼神一亮,看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宗靈。
宗靈雙眼通紅,看着江引歌期盼的眼神,讓她不由自主的轉移了目光,江引歌瞬間眸子變得暗淡了下來,問道:“還……還沒找到辦法嗎?”
宗靈不敢回答,避開了話題道:“我只是出來洗把臉。”
江引歌渾身輕顫,上下牙齒不斷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音在她口中回蕩,又道:“還……還有藥嗎?”
“在別些城池找到的藥只能……撐過明天……”
就連宗靈自己,都覺得是如此的無力,她好痛恨,好痛恨自己的醫術不精,不然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束手無策了。
江引歌看出來了宗靈的自責,輕聲安慰道:“沒關系,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沒關系……”
林爽紅了眼眶,再也站不下去,轉身就跑了出去。
江引歌伸出手搭在宗靈的肩膀上,語氣很輕很輕:“沒關系的……我不怪你……我不怪你……”
“引歌,你要撐住……”宗靈哪裏看不出來江引歌随時都會倒下去?她反握住她的手:“還有希望的,我一定可以的,你要撐住,萬一涼姐姐醒過來,你卻垮了怎麽辦?”
江引歌眸子裏泛起一些希望:“我知道,我一定要撐住……”
第六日,江引歌再也沒有心意打仗,攻城的事情便讓江譽流帶頭,而她則留了下來。
宗靈還在房間裏面,而她則坐在房間外面的地上,低着頭,一動不動。
這個世界的蒼涼也好,繁華也罷,此時都與她無關。
她冷靜,可更死寂。
“江将軍,江将軍!”林爽突然闖進了院子裏,臉色緋紅,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變得激動。
江引歌擡起頭來看着他,問道:“怎麽了?”
林爽氣喘籲籲,卻也抑制不住的興奮:“有……有商隊押送糧草過來了,說是從諸葛城運送過來的!”
“諸葛城?”江引歌甚至一時想不起來這是個什麽城市,她眯起了眼睛,突然想起之前自己也想過去諸葛城,不過因為事情太多耽擱了,而那時候想去諸葛城,是因為江韻遇刺的事情。
“這是怎麽回事?”江引歌站起來,雖然她很想一直守在這裏,但是卻知道自己更應該去搞清楚這一支商隊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只是士兵回報說有一支商隊正拉着糧草接近,那邊回應是給我們的。”林爽跟在江引歌身後,一邊走一邊道:“對了,這支商隊的名字好像叫譯林。”
“譯林?”江引歌腳步微微頓了頓,顯然是想起了譯林山莊,這兩者難道有什麽關系嗎?江引歌如此想着,也立刻出了城。
商隊正被攔在城門外,因為是從清越城方向過來,所以并沒有經歷過戰火,遠遠地江引歌便看到一車車的糧草擺放在一邊,前頭聚集了不少人。
江引歌眼睛眯了起來,突然看見衆人之中一個青衣嬌小的男子轉過身來,江引歌一愣,便聽到了那人興奮的叫道:“江公子!”
那個男子竟然是女扮男裝的雯鳳!
江引歌掩下心中的震驚,快步走到雯鳳面前,将近兩年沒見,雯鳳比以前似乎變了不少,她露出大大的笑容:“江公子,我家小姐呢?”
江引歌剛露出笑容便僵了僵,旋即問道:“雯鳳,你怎麽來了?”
江引歌看向旁邊的人,這些人顯然都是以雯鳳為首,一個兩個身上都佩劍,江湖中人的做派,此時他們都好奇的看向江引歌,這個傳說中的不落将軍。
說起這個,雯鳳皺起了眉頭來:“江公子恐怕不知道吧?朝中現在大亂,原來有人與萬象國私通,私自扣下了押送南方的糧草,我擔心小姐在前方斷了軍糧,所以就帶隊把糧草押送過來,也不多,大概一個月左右的糧草吧。”
江引歌心中更是震驚,問道:“你是怎麽籌備出來的?”
雯鳳說起這個,便側臉看了看旁邊的一位老者,嘆息一聲道:“原本的糧草早就被商家囤了起來,是我爹他們……”雯鳳頓了頓,接着笑道:“原來我不是沒有爹娘的,我爹就是譯林山莊的莊主,他們找到了我,糧草也是山莊的。”
原來還有這麽多曲折,要是烏弦涼知道了雯鳳找到了家人,恐怕很開心吧?雖說如此,但是江引歌心中更是難受,她定了定神,道:“多謝諸位好漢鼎力相助,引歌沒齒難忘。”
別些人紛紛還禮:“将軍客氣了。”
“大家先進城再說吧。”江引歌和雯鳳并肩走在前面,雯鳳看不到烏弦涼,也看不到宗靈,一顆心有些不安,問道:“江公子,小姐呢?靈兒呢?”
江引歌臉色暗淡,雯鳳看出來了,一時變了臉色,霎時間便煞白了臉:“難道是……出事了?”
江引歌艱難的點了點頭:“你……看到就知道了。”
雯鳳身體一顫,差點倒了下來,江引歌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雯鳳抓住她的手:“小姐出事了?還是靈兒出事了?”
“雯鳳,不要激動,還有希望的,靈兒一定會把涼兒治好的,一定的!”江引歌說着話,也不知道是給雯鳳打氣還是給自己打氣。
雯鳳卻什麽都聽不進去,她快步狂奔了起來,急得後面一群人叫道:“小姐小心一點!”
江引歌連忙帶着雯鳳去了烏弦涼的房間,雯鳳一看烏弦涼的模樣,頓時泣不成聲了起來,她撲倒在床邊:“小姐……小姐你怎麽了……我……我是雯鳳啊小姐……”
江引歌在後面低下眼簾,輕聲道:“涼兒……與拓跋殊同歸于盡葬身火海,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昏迷不醒了……”
雯鳳哭得幾乎上氣不接下氣:“怎……怎麽會,小姐答應過我會沒事的……嗚嗚……”
雯鳳哭着哭着突然站了起來:“宗靈呢?她答應過會照顧好小姐的,她人呢!”雯鳳一下子沖了出去,江引歌只好帶着她來到了宗靈的房門前。
“砰!”
雯鳳一把把門給推開,她滿臉淚痕,一下子就看到了同樣狼狽的宗靈正埋在書堆裏,她顧不得其他,沖了過去一把抓住了滿臉驚愕的宗靈,大聲質問道:“你答應過要好好照顧小姐的,你答應過我的你說話不算數!”
“雯……雯鳳……”
“你忘了你答應我的了嗎你這個混蛋!嗚嗚……”雯鳳吼着吼着卻一把抱住了宗靈,狼狽的痛哭了起來。
宗靈又是心疼又是愧疚,輕輕的回抱着雯鳳:“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用……”
“對不起有什麽用!”雯鳳死死的抓住宗靈背後的衣裳,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裏大哭,一邊哭一邊問道:“你能救活小姐的對不對,對不對?!”
宗靈嘴唇微微顫抖,卻是說不出肯定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