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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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的時候能有一個拿着傘來接你的人是幸福的,能和喜歡的人同撐一把傘走路那更可謂是浪漫,而韓起表示他全都要,就算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雖然過程堪稱不要臉,但只要結果是對的,他這張臉也可以明天再贖回來。
現在是由他掌控着傘的偏向,早在牧落剛把傘撐起來的時候,他便主動承擔了這個拿傘的義務,一方面是自己這個還要人送的家夥讓對方撐傘實在不像話,另一方面則是牧落撐傘的時候,與其說是他拿着的,不如說是用韓起的腦袋頂起來的。
傘很小,原本只夠遮住牧落一個人的身子,當時拿的時候沒多想,哪把輕他就拿哪個,誰能想到自己這個同桌連點常識都沒有,天氣預報不看不說,連早上那明顯就是要下雨的跡象都看不出來,還得自己送。而現在這把傘卻還要被迫容納兩個男高中生站在下面,那麽必然就會有個人的一半身子暴露在雨下。
牧落偏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只有零星一點從傘面上淌下來的雨水沾濕了袖子的邊,除此之外就只有褲腳或多或少會被濺起的泥水弄髒。
相較之下韓起那邊的情況就要慘烈得多,他的校服濕了一大半,毫無保留地将傘下的一大半空間都讓給了牧落,全身上下也就和牧落挨在一起的肩膀那側還幹着。
牧落越發覺得這是找了個幫自己撐傘的。
韓起住的老小區離學校不遠,平常走路不到十分鐘就能到,中途他還順帶在街邊賣菜的鋪子上挑了點新鮮的蔬菜,起初他還以為牧落會不耐煩,嫌他耽誤時間,可牧落意外得對買菜這件事很感興趣,在韓起讓人稱菜的間隙裏,他就在那兒撐着傘,一會兒拿根蘿蔔起來看看,一會兒聞聞新鮮的折耳根的味道,自顧自打發時間。
攤主看韓起是學生,又經常來這裏光顧,于是在他稱好菜付錢的時候照例多塞了一把蔥進去算是送他的,韓起和人寒暄了幾句謝過走出來的時候,牧落正蹲在地上,一只手拿着傘,另一只手戳人家盆裏的黃鳝玩。
韓起失笑得看了他一會兒,走過去用袋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牧落擡頭一看是他,便用手指撥開袋子往裏看了一眼,就見表面赫然橫着一把蔥。
韓起聽見牧落清晰地“啧”了一聲,臉上幾乎寫滿了嫌棄。他很肯定牧落此時一定在想怎麽還有人會這麽喜歡吃蔥。
等對方起身後,韓起仍然自覺地接過雨傘,當個任勞任怨的貼身管家。
往前走幾步便到了一個老小區,連門禁卡都不用刷,繞過攔車杆就能進去。聽房東說原本這裏打算拆遷,開發出一片地來準備建個大型商場,但不知道是地點不合适還是因為沒有溝通好拆遷款,到最後又臨時改了政策,不僅不拆遷,還要在每一棟樓外面安個電梯,方便那些腿腳不方便的老年人群上下樓,這下不僅拆遷款鬧沒了還要倒貼錢建電梯,引起了很多不滿,到現在都因為業主沒有全票通過而遲遲動不了工,電梯的事就這麽擱置了,施工隊在單元門前挖的那麽幾個坑也沒人填,只能拿個三角樁放在上面做警示,以免有不長眼的摔進去。
整個小區又是處于地勢較低的地方,排水溝沒幾個,因此走一段路前面就會有一大灘積水,牧落小心翼翼地邁過那些水窪,不管跨出的步子有多大,韓起總會伸長胳膊讓傘精準地跟随過去,沒讓他頭頂淋到一絲。等牧落站定了,他才大腿一邁越過水窪,笑嘻嘻地迎上牧落複雜的眼神寬慰道:“快到了,就在前面沒多遠。”
牧落倒不是嫌棄路太遠,只是覺得雖說是讓韓起蹭着自己的傘回家,但現在看來,對方為了不讓自己淋到雨,身上幾乎就沒幾處幹着的地方,可能和他自己淋雨回去就是半邊肩膀濕或不濕的區別。
怪過意不去的。
雨從下起來就沒有停過,明明出校門的時候眼看着減弱不少的雨,此刻又愈漸增大。韓起站在樓道裏收了傘,望着天邊再次積攢起來的一團積雨雲,表面愁眉苦臉,背地裏卻心花怒放。
天助我也!
緊接着他開始了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雨下大了,要不你先別回去了吧,晚上就在這兒吃怎麽樣?等雨小一點再回去也不遲。”
牧落惆悵地嘆了口氣,只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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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起所居住的出租屋在三樓,樓道靠外側的牆是磚砌起來的镂空狀,黑色的木質扶手上蒙了一層灰,也不知道多久沒人打掃了,牧落沒打算去碰,生怕攪擾到哪段扶手上住着的蜘蛛一家三口。
每層樓那牆皮都要掉光的天花板上都吊着一個裸露的燈泡,只要有人經過感應器,燈泡都會忽的亮起,在狹窄的樓道裏發散着微弱的暗黃色光,白天的時候可能看不出來,但到了晚上就顯得十分陰暗詭異。
姑且是在韓起的帶領下上了樓,牧落見他最後在一個貼了福字的防盜門前站住了腳,打開門後往旁邊一側,首先邀請牧落進去。
牧落在外面的門墊上跺了跺,将鞋底的污水簡單拭去才跨進去。韓起緊随其後,利落地脫掉鞋踩在地板上,随後從鞋櫃裏拿出了一雙軟底拖鞋扔在地上示意牧落換上:“穿我的吧,我現在一個人住,家裏只有一雙棉拖。”
說着,他穿着已經濕透的襪子去了浴室,出來的時候光腳踩着一雙藍色的浴室涼拖,可能因為浴室太潮濕,導致昨晚上洗澡用過的拖鞋并沒有完全晾幹,走一步就會伴随着濕潤的橡膠摩擦聲,嘎吱嘎吱,像踩了只塑料鴨子。
好在牧落聽不見,他此時正穿着明顯大了兩碼的拖鞋,環顧着韓起家客廳的布局。
因為是租給別人住的,所以房東當初只是簡單将房子裝修了一下,用的牆漆算是市面上比較廉價的種類,導致如今已經東一塊西一塊脫落了不少。客廳沒有任何一個多餘的家具,只能供兩個人坐的沙發,玻璃茶幾,有兩個抽屜的木質電視櫃,以及上面一個感覺年紀比自己都大的電視機。
唯一和這個古板的裝修風格格格不入的,是挂在牆上的一塊橡木留言板,明顯是最近新釘上去的,上面貼了幾張便簽紙,其中一張上寫着玉子燒和布丁所需要的配料,另一張上面用紅色彩筆寫了個大寫加粗的“出門記得帶鑰匙!”。
牧落想象了一下他因為沒帶鑰匙被鎖在外面傻眼的樣子,嘴角有點控制不住上揚。
而後他又看到留言板的左上角戳着一個圖釘,上面挂着一根紅繩吊着個柯基腦袋。牧落認出了這根紅繩是當初去寵物咖啡廳時店員送的贈品,自己的那根早就不知道放在哪個犄角旮旯找不到了。
可韓起卻将其好好保留着。
牧落突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像是有一天突然得知,早就被自己歸類為不重要的記憶,在對方那裏卻是被好好珍藏着的存在。
說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只是他這麽珍惜的理由是什麽?
牧落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韓起從卧室走了出來,已然将半濕的頭發胡亂用毛巾擦了一通,換上了一身黑色的短袖T恤和運動褲,濕透的校衣褲被他随手扔進了洗衣機,開電源-放洗衣液-設定洗衣程序-關上蓋子一氣呵成,做完這些他又從門後取下一件圍裙套在身上,在冰箱裏翻找了片刻,拿出一小坨解凍好的豬肉塊進了廚房。
頗有一股家庭主婦的味道在身上。
沒一會兒他又返回客廳,剛準備拿起放在茶幾上的袋子,牧落就眼疾手快地勾住袋子邊,明顯是在無聲地抗議一些不好意思明說的事。
韓起瞬間了然,笑着道:“我知道,不會放蔥。”
牧落愣了一下才松開手,放他去了廚房。
雨下得很大,天已經幾乎完全黑下來了,客廳裏開着燈,或許是習慣了無聲的環境,牧落并不覺得身邊有些窒息得安靜,電視機他沒開,畢竟是韓起的出租屋,能給他省點電費就省點。
豆大的雨點打在老舊的雨棚上,噼裏啪啦。
韓起将切好的肉扔進油鍋中,忽的騰起一層鍋氣,香味順着沒關嚴實的廚房門縫中飄散出來,小小的出租屋內一下有了些許煙火氣息。
牧落索性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并沒有忘記提前告訴自己媽媽因為雨太大了,晚上會在同學家吃飯,等雨小一些再回家。
王潇含很快回複了他:“寧寧家嗎?有沒有淋濕,注意不要感冒,天快黑了,別自己回來,一會兒我讓你爸開車來接你。”
牧落分別回複道:“不是蘇寧,男同學,我早上帶了傘沒有淋濕。”他原本并不想麻煩家裏人專程開車來接,可斟酌了一下發現要是雨一直不見小的話,自己可能真的很難獨自走去公交車站。
于是他又回複了一個“好”
估計是有些意外牧落沒有去蘇寧家,而是去了一個男同學家裏,王潇含緊接着發來消息:“你那個同學叫什麽名字啊,你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一個,還有地址,大概八點我讓你爸來接你。”
又開始擔心了...
時常都是這樣,即使已經成年了,但家長就是有操不完的心,但仔細想了想,好像從小學開始自己除了蘇寧家,便沒有去過任何其他同學的家裏做客,一來是不管和同學本人還是和對方家長交流都不方便,二來是高中之前他的脾氣都是數一數二的暴躁,沒幾個敢跟他交朋友,更不會為了和他交流特意去學習新的語言。
久而久之王潇含便以為他會去的只有蘇寧家,這次一聽說是別的同學,難免會擔心。
牧落沒想讓她擔心,應下來後便去了廚房,戳戳韓起的胳膊,指着手機示意讓他給個電話號和這裏的地址。
韓起正在炒菜,看清楚手機上的字後沒急着接過來,而是用筷子從鍋裏夾了一根肉絲,放嘴邊吹了吹喂給牧落,牧落一口叼住肉絲,淺試了一下溫度才吃進去。
韓起問他味道合不合适,牧落砸了咂嘴,沒挑出什麽毛病來,韓起這才滿意地拿過他的手機,單手打了一串地址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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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煮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