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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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地址後王潇含便沒再過問了,牧落也沒打算出去,而是靠在料理臺上頗有興趣地觀摩韓起炒菜,看着他往裏面倒了一盤切好的青椒,又從旁邊拿起醬油瓶,用鍋鏟接了小半鏟醬油淋進鍋中。
火開得很大,鍋內不住騰起煙氣,特別是在青椒下下去後,一股嗆人的味道撲面而來,老舊的抽油煙機沒起到多大的作用,辣得韓起一時不知道先捂眼睛還是先捂口鼻。
平時他從沒有做過和辣椒有關的菜,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在牧落面前展露一下廚藝,就遇上了廚藝生涯的滑鐵盧。
萬幸他在臂彎裏打到第四個噴嚏前,這道辣椒炒肉總算是在牧落的熱切期盼的眼神下出鍋了。
沒有焦糊,沒有夾生,鹹淡合适,除了過程不太順利以外,一切正常。
韓起刷鍋的時候牧落主動盛了兩個人的飯,将碗筷一個個往茶幾上搬,不燙的一手一個,燙的他就用虎口抵住碗邊,兩只手夾着小心翼翼往外送。
辣椒炒肉、番茄炒蛋,還有一大碗豆芽湯,兩菜一湯,算是最簡單的家常菜,将鍋洗幹淨晾在一邊後,韓起才解開圍裙挂回門後,走出來就見牧落正乖巧地坐在沙發上,碗筷被他擺得端正,在韓起出來前只是默默盯着桌上的飯菜發愣,并沒有動筷的意思。
韓起扯了張紙巾擦了擦濕潤的手,笑着問他:“怎麽不吃,不用等我的。”
牧落搖頭,又往旁邊挪了挪屁股,他沒看到客廳裏有其他的小板凳,因此便默認韓起和自己并排坐一起。
雖然卧室裏放着兩把矮板凳,但韓起還是選擇欣然接受他的好意。窄小的沙發上頓時被擠得滿滿當當,稍微岔開點腿都能和對方膝蓋碰膝蓋,他将一筷子辣椒炒肉夾進牧落的碗裏,內心暗喜。
韓起知道牧落吃飯的時候不喜歡看別人說話,于是他也索性食不言,做一個安靜的幹飯人。
一時間客廳裏只有碗筷碰撞發出的聲響,伴随着窗外雨棚上的陣陣雨聲,竟意外有種別樣的情調。
以往韓起很少有過如此寧靜的用餐體驗,除去在喧鬧的學校裏,初中時期他通常都是用楊茉莉在飯桌上的殷切教誨下飯的,就算如今自己住了,吃飯的時候也習慣性會打開電視,否則耳邊沒有點聲音老覺得不自在。
起初他還老觑着桌上的遙控器,總是控制不住想要把電視戳開,就算沒有東西看,聽些飯點新聞也未嘗不可。然而吃着吃着,他又逐漸止住了這個想法。
看牧落吃飯不比那些新聞好看?
況且他還得提早适應這種環境才行,要是以後同居了,他得去迎合牧落,而不是毫無擔當地讓牧落來迎合自己的習慣。
牧落并不知道半碗飯的時間,韓起已然在腦袋裏美滋滋暢想了整個未來。他當下就覺得這道辣椒炒肉是真好吃,當季的秋辣椒正好填補上了韓起家沒有豆瓣醬缺的那味辣度,完全符合他對辣的追求,拌進飯裏簡直是人間美味。
可韓起卻一筷子也沒碰。
牧落清楚他不愛吃辣的,就連火鍋都能全程忍着紅湯的誘惑,夾着毛肚往清湯裏涮。可竟然連青椒都吃不了嗎,牧落百思不得其解。
他試探性地夾起一根青椒,用眼神詢問韓起怎麽不吃。
韓起猛地收回自己已經快腦補到退休的思緒,搖頭道:“我不吃,專門給你炒的,這盤都是你的,你吃吧。”
這次牧落意外地較真,既然韓起都清楚自己愛吃什麽有哪些忌口了,他也想試着了解一下對方的。為此他甚至掏出手機問道:“是不能吃辣椒嗎?”
韓起:“唉——能吃是能吃,但我吃辣上臉,不怎麽好看。”
牧落不懂怎麽上臉還能不好看,不就是臉紅嗎,還能不好看到哪兒去。
沖着牧落的一臉求知欲,韓起忽然升起一種幹脆豁出去的覺悟來,不信是吧,那我吃給你看,眼見才為實,随後他夾了一根青椒往嘴裏送去。
不多時,韓起的額頭添上了一層薄汗,臉頰正中多了一抹誇張的高原紅,本人就像是熟透了一樣,眼神飄忽地看向別處,就是不敢直視牧落。
效果比想象中的還要明顯,這秋辣椒比豆瓣醬還上頭,韓起深知大意了,急忙轉過頭喝水想讓這股辣勁趕緊過去。
奈何牧落就是止不住那好奇心,見韓起逃避,還就伸長脖子湊上去瞧,偏要看看到底有多紅。
韓起羞恥地捂住了發燒的半邊臉,吃不了太辣是一小部分原因,一吃辣就上臉才是他堅決不碰任何辣椒的主要原因,小小的一根辣椒比酒精還要見效,別人吃辣臉紅是紅得均勻,甚至還顯得健康,韓起則是只突兀地紅臉頰中間的那一團,顏色紅裏還摻着點紫,跟他媽中毒的吸盤魔偶似的。
他時常覺得這也算是一種過敏反應,雖說沒有任何身體上的不适,但足夠丢人,按理說也是對自己心靈上的重創。
牧落端着自己的飯碗,緊抿着嘴唇無言地盯了他好一會兒,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韓起立馬委屈道:“你別看我了,都說了我一吃辣椒就這樣,過一會兒就消了。”
牧落拍了拍他的肩膀作為安慰,并沒有嘲笑他的意思,只是冷不丁看到這麽一張高于平均水平的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屬實有點難忍
好在僅僅一根辣椒掀不起什麽風浪,沒過一會兒韓起的臉便恢複了正常,帥臉還是那張帥臉。
牧落碗裏的飯也見了底,因為是特意給他做的,他甚至十分給面子地将辣椒炒肉吃得一根不剩。
最後兩人又各自喝了一大碗湯,算是結束了晚餐。
過後牧落一邊幫着韓起将碗筷往廚房收拾,一邊拿起圍裙就想主動承擔起洗碗的任務。
韓起微笑着将牧落請到了一邊,洗碗這種事怎麽可能讓他來。
牧落見拗不過他,只好站在一旁自己找事情做,每當韓起洗好一個盤子放在臺子上,他就接過來用幹的洗碗巾擦掉盤子上多餘的水,再收進碗櫃。
韓起的嘴角幾乎脫離了他的控制持續上揚着,又開始止不住地幻想一些有關婚後生活的場景,到時候家裏雖然會買洗碗機吧,但偶爾老夫老妻這麽一起洗個碗還是挺浪漫的。
他不動聲色地往牧落看不見的地方側過半邊腦袋,極力掩飾着他快要溢出來的快樂,畢竟對于牧落來說,突然看見和你一起洗碗的人露出詭異的微笑确實不算什麽有趣的回憶。
在沉默中分工合作收拾好了廚房,兩人一致地癱坐在了沙發上,氣氛十分融洽,韓起甚至想泡兩杯熱茶。
而牧落想抽根煙。
其實他煙瘾并不大,只在興致來了或者心情郁結的時候會抽一兩根,而這時的情況明顯屬于前者。平時他總會在自己的書包夾層小包裏塞一點,水果味的爆珠款煙味并不重,抽完手上殘留的味道也不易被察覺。
他從書包裏抽出了那根煙叼在嘴裏,突然想起原打算放學的時候去買個打火機的事因為下雨以及之後一系列的事,早就被自己擱在了腦後。
于是他側過頭,用手指了指嘴裏的煙,比出一個點火的動作,詢問他有沒有打火機。
誰知韓起只看了一眼,就不帶猶豫地伸手抽出了他嘴裏的煙。
“抽什麽煙啊,對身體多不好,吃糖吧。”
說着,他起身從電視櫃抽屜裏抓出了一把水果糖扔在茶幾上,手上留了一個坐回去的時候撕開直接遞到了牧落的嘴前,示意他張嘴。
“來,啊——”
“......”老媽子麽。
雖說有點不滿,但最終他還是張嘴接了糖,不知道是不是韓起故意的,遞過來的糖果還隐沒在包裝袋裏,牧落用嘴唇試了幾次都沒碰到,非得讓他用舌頭勾了一下,韓起才像是後知後覺地擠了一下包裝袋,将其送入他口中。
檸檬味的糖果在嘴中化開,酸酸甜甜,連湧上來的煙瘾都沖淡了不少,不失為一個好的替代品。
——
臨近八點的時候,牧落收到了一條短信,胡磊開着車已經快到小區門口了,讓牧落估計好時間就下樓。
見他準備離開了,韓起立馬響應:“我送你吧。”
牧落搖頭,從單元樓到小區門口的路他還記得,也能自己走,大晚上的,外面還下着雨,要是讓韓起送的話,剛換的衣服又得濕。
但韓起似乎沒有給他拒絕的選擇,從門後拿了把較大的傘便換上了鞋。
“這裏晚上路燈少,還到處是施工隊挖的坑,我不放心,我就送你到小區門口,不會麻煩。”
見牧落沒再強硬得不讓他送,韓起滿意地将鑰匙揣進了兜裏。
下樓後牧落才發現韓起說得沒錯,天完全黑下來以後,多年沒被清理過灰塵和蚊蟲殘骸的路燈燈罩就像是自帶了一層朦胧效果,原本明亮的燈光大打折扣,再加上暴雨,那點可憐的亮度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保險起見,韓起牽起牧落的手,帶着他慢慢繞過那些有水窪的地方,時不時還會注意一下後面有沒有來車。地上有坑是其次,韓起其實擔心的是路上随時會經過的汽車或者電動車要是在後面按喇叭牧落根本不會知道,雨天又不容易剎住車,很容易就造成擦挂。
剛出小區,牧落一眼認出了停在路邊那輛自家的車,胡磊正打着傘抽着煙站在街沿上等他,看見牧落的身影後立馬猛吸了一口煙,接着随手将煙蒂扔進街邊的水窪裏。
“叔叔好。”韓起首先禮貌開口。
胡磊打量了一下韓起的模樣,不像是什麽混混類型的,挺端正一小夥子,見人也禮貌,便姑且放下心來,王潇含給了他任務,他不敢不從。
随後他點了點頭應了一聲:“麻煩你了,小同學,這麽晚了還送他出來。”
“沒事兒應該的,我們小區晚上很黑,我怕他摔着。”
“也不早了,你也快回去,省得家裏擔心。”
“诶好嘞。”
韓起利索地答應着,但也沒急着走,直到看到牧落坐上了車,放下車窗揮手告別,他才點點頭看着車逐漸遠去。
重新回到只有一個人的出租屋內,癱在如今怎麽躺都不舒坦的沙發上,韓起無聊地拿起遙控器戳開了電視,八點剛好是黃金檔電視劇的播送時段,裏面的男女主角正因為一場誤會鬧得不可開交。
實在是震耳朵,沒過一會兒他便受不了關了電視。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偶爾一顆大的水珠掉下來打在雨棚上,“啪”的一聲,宛如鼓點,不鬧不躁,一切正好。
因為長時間都處于喧鬧中,習慣了與各種聲音為伴的生活,以至于他從未嘗試過遠離噪音來源。
于是久而久之被動成了習慣。
直到牧落的到來,讓他突然意識到,原來吃飯的時候也是可以不用緊盯着電視看的,兩個人就算一起坐着發呆,也不會覺得尴尬。
自然的聲音也可以很動聽。
這時候韓起才發現,自己原是喜歡安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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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家長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