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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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段時間,臨近十月底,氣溫驟降。
這幾天沒了那麽多雨水,風倒是刮得厲害,道路兩旁本就不怎麽茂密的行道樹被三天兩頭的那麽一吹,最後一片還屹立在枝頭上的的枯葉也終于是沒抗住摧殘,跟着風一起私了奔。只剩個十幾棵光枝禿幹紮根在一方由磚塊圍住的土裏,老遠望去通往學校的路俨然成了暗□□風格。
轉涼後,短袖校服不太穿得住,牧落又是個怕冷的,王潇含便早早給他翻出了新發的冬季校服,那是個三件套,純白的長袖襯衫,中間是一件淺藍色的毛衣背心,外面則是帶有學校校徽的藍白條紋外套。
牧落只穿了襯衫和外套,在深秋時節穿還過于早的毛衣背心被他留在了衣櫃裏。
早餐王潇含上班前給他和胡晉宇各留了兩個玉米粑,還寫了個字條提醒他們不管起床後就吃還是帶去學校吃都要先拿微波爐熱熱。
玉米粑是之前中秋節一家人從外婆家帶回來的玉米做的,當時王潇含連榨了幾天的玉米汁和面,沒多久她就做煩了,嫌每次還要現剝太麻煩,于是幹脆召集家裏人将那半麻袋的玉米一次性剝了出來,蒸了三鍋的玉米粑,冷卻後凍在冰箱裏,想吃的時候再拿出來蒸一下。
于是這一凍,就凍到了現在。
介于之前連續吃了好幾天的新鮮粗糧已然到了膩的臨界點,導致牧落對于回過鍋的玉米粑也沒那麽排斥了,反正味兒也差不了多少,早吃晚吃都得吃,更何況他之前還和韓起私下有了個約定,每天早上牧落帶兩個玉米粑去學校,分韓起一個,韓起就分一個自己帶的早餐給他,有時候是一根油條有時候是一杯自制的焦糖布丁,一切都在于韓起今天會買什麽,時間長了牧落甚至有一種每天早上在開盲盒的樂趣。
而這天一進教室他就發現今天自己同桌的狀态不太一樣。
但他又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太一樣。
“早。”韓起吸了下鼻子,照例對剛坐下的牧落打招呼。
這一開口,坐在牧落前面的金冬便察覺到不對勁轉過頭來,打趣地問道:“喲,感冒啦?說話怎麽甕聲甕氣的,沒想到我們鐵骨铮铮的起哥也會感冒啊。”
感冒?牧落捕捉到這一字眼,又轉頭看向韓起,金冬所說的甕聲甕氣自己雖說聽不到,但韓起的精神氣明顯是差了點,鼻頭還有點紅,時不時還咳嗽一下,顯然是感冒的症狀。
韓起連眼皮都懶得擡,一只手抵着臉頰用手肘撐在桌上,雖然不舒服,卻也一點沒耽誤嘴上功夫損他:“怎麽?沒見過感冒的?哦我忘了傻子不會感冒。”
金冬倏地炸了毛:“嘿!老子明明前段時間才感過冒的你記憶被狗吃啦!”
韓起笑而不語,半晌金冬才猛地反應過來:“靠!我那麽急切證明我不是傻子幹嘛!”
牧落将自己帶的其中一個玉米粑遞給他,韓起習慣性地接過來咬了一口才想起來這件事:“啊,我今天早上沒胃口,所以沒買早餐,明天再給你帶吧。”
牧落搖頭示意沒事,随後瞟了一眼他今天的穿着。
短袖校服外面總算套了個薄款的校服外套,也沒拉拉鏈,明明昨天還挺潇灑地只穿了件短袖參加周一的升旗儀式,迎着大清早刮來的西北風在操場站了半節課。
結果才過了一天就被打回了原型,再剛的漢子也承受不住這南方特有的魔法攻擊。
從早上開始,韓起就一直沒有停止過擤鼻涕,為此他甚至帶了一整包抽紙,放在抽屜裏随抽随用。坐在教室最後面的好處這時候便凸顯出來了,用過的髒紙被他随手一扔就進了垃圾桶,兩節課下來桌肚幹幹淨淨,垃圾桶滿滿當當。
結果最後還是被已經倒過一次垃圾桶的清潔委員勒令下次再裝滿了就自己拿下去倒幹淨。
韓起當時還委屈:“又不是我一個人裝滿的垃圾桶,你看裏面零食包裝袋,水瓶子啥都有,憑啥讓我一個人倒。”
本來就紅的鼻頭被他捏得連帶着鼻翼兩邊都明顯充血,配合上本就好看的臉蛋,這麽一垂眼倒還有些楚楚可憐的模樣了,
可惜清潔委員是個剛正不阿的女漢子,美色對她來說在利益面前值不了半毛錢,不能因為對方長得好看自己就累死累活地一遍一遍倒垃圾吧。
她義正嚴詞地聲明道:“你用的紙占了整個框的大半部分,負責教室衛生不光是我的責任,還要靠大家一起維護。放心,倒一次垃圾累不死你。”
見自己的賣慘沒奏效,韓起在內心默默啧了一聲,用手指勾着框的邊緣磨磨蹭蹭下樓又慢吞吞地走回來,然而今天的風大得出奇,下樓倒個垃圾的時間吹得他太陽穴又開始疼。
最後還是中午之前上倒數第二節 班主任的課時,季秋燕看他怪可憐的,就讓他下課到辦公室,給了他兩片感冒藥吃。
這藥吃下去起效也快,午飯前韓起就止住了橫流的鼻涕,只不過鼻子仍舊堵得慌,嘗不出味道便沒有什麽胃口,中午委托牧落幫忙去小賣部買了盒不辣的自熱米飯便湊合着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藥的副作用,填飽了肚子沒多久就開始犯困,雖然深知吃了就睡這種與自己那個時常都在強調健康生活的爹背道而馳的不良行為确實不好,可瞌睡來了是擋也擋不住,渾渾噩噩提前去上了個廁所回來,韓起便埋進自己的臂彎裏,準備趁着午休睡他個昏天黑地再起來。
要按平時來說,中午固然是韓起最閑不下來的時候,不管是在有老師坐講臺監督自習時傳紙條玩,還是鑽研他那本厚得離譜的手語書,坐在旁邊離得最近的牧落通常都會稀裏糊塗成為他的陪玩。
一般新學了詞,他第一時間就會跟牧落展示,手勢正确牧落就點個頭,不對的話牧落又不好跟他描述,只能手把手糾正。
這時候韓起就會得逞似的勾起嘴角,八百個心眼子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可惜當時牧落只在認真教學,沒能擡頭看看這頭原形畢露的狼。
這也是很久之前他倆在公交車站前定下的約定,如今貌似只有牧落單方面在遵守,韓起答應教他轉硬幣的事讓其總感覺遙遙無期。
周三照常是各班的班主任中午去其他學校開教研會的日子,基本班主任都是放學的時候才會出現,又或者是直接不出現了。
這也是一周裏唯一一次能在午休時刻放肆玩手機的時候。
這次沒有韓起在旁邊鬧,牧落甚至覺得有點無聊,後門一直有要出去上廁所的同學,因此門不會一直關着,溜進來的風吹得他手冷,作業都寫不利索。
于是沒一會兒他索性也趴在了課桌上,手往袖子裏一塞,給自己支起了一個舒舒服服的臉撐,将手機擱在腿上趁着這點時間看會兒電視劇。
中途韓起便醒了過來,虛眯着眼撐起來看了眼旁邊的牧落,起初他以為對方也在睡覺,然而視線下移後,他看到了牧落腿上放着的手機,裏面正在播放電視劇。
了然後他便又趴了回去,只不過這次并沒有睡着,感冒引起的頭疼又翻湧了起來,太陽穴突突跳得厲害,十分不舒服。
此時已然臨近午休結束,周圍有不少人都起身去了外面接水透氣,要是再睡下去興許整個下午都打不起精神,因此他只打算這麽閉目養會兒神。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有兩個身影從自己的身後經過,而走到門前的時候又忽的站住了腳。
而後他聽到了兩個人的竊竊私語。
“喂,我看到他在看手機,要不要吓他一下?”
“挖槽,你會玩啊,他要叫了怎麽辦。”
“叫就叫呗,正好看看聾子是怎麽叫的。”
“要不直接把他板凳抽了吧,摔他個屁股墩,然後咱倆直接遛。”
“嘿,好主意。”
兩個人顯然是羅猿和黃鴻飛,之前在牧落那裏吃了癟,這次偶然逮到個報複機會可算是讓他倆興奮壞了,再加上韓起還在睡,就算讓牧落摔了,也沒人知道是他倆幹的,雖說是下三濫了點,但卻很有效。
說幹就幹。
而當羅猿的雙手搭上牧落的椅子時,不知從哪兒伸出來的一只手悄無聲息地抵住了靠背,羅猿順着這只手看過去,正好對上了韓起埋在臂彎裏側過來的半張臉,對方晦暗不明的目光徑直落在他身上,雖說除去拿手抵住椅子以外便沒有了其他動作,但羅猿分明從他手背上迸出的青筋察覺到了一絲侵略性。
被人發現了惡作劇,羅猿倒也沒有很慌,主要是在他的認知裏,韓起只是個狗腿子,是個稍微強硬一點他就會主動松手當個睜眼瞎的弱者。
于是他毫不在意地迎上了韓起的目光,用口型讓他松手。
韓起閉上眼緩了一會兒複又睜開,太陽穴跳得更厲害了,以至于讓他的情緒都不太穩定,他并不想和他們講太多廢話,牧落随時可能擡起頭來。
“離他遠點兒。”
感冒致使韓起的聲音十分低沉,言語中更是明顯帶上了警告的意味,放在椅子上的手沒有半點要挪開的意思。
見此羅猿趾高氣揚挑釁道:“那我要是不呢?”
韓起捏着眉心閉眼輕笑了一聲,這時他才總算費力從趴着轉為懶撒地用一邊手肘支在桌上。
他撐着下巴,有一下沒一下用手指點着臉側,真誠回複道:“同學,我不介意用和他一樣的方式掰斷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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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護了開始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