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恢複
夏天的風,帶着日本特有的海邊鹹腥氣息“嗚嗚”刮過,那陣發絲飛舞的剎那,庫洛姆醒轉過來,瞳孔微微收縮,嘴角猛地繃緊,似乎神經緊張至極,看了看周圍辨認不清的建築物,更是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眼睜睜看着對面似乎營養不良的女生帶着些敵意沉默站着時,更是狼狽地哭出聲。
“嗚嗚嗚……”
沢田綱吉後退一步,這敵人是怎麽了,打着打着忽然哭出來,這不是明擺着自己欺負她麽?“你……你怎麽了?”
“這裏是哪裏?我想回家。”庫洛姆嗚咽着小聲說話,抿緊嘴唇,向綱吉的方向慢慢靠過去,直覺她是信任眼前人的。“我,我不記得回家的路了,這裏我也不認識。”
“……”還沒打架就失憶了嗎?而且你們前後的性格差了太多吧喂,難道又是第二人格?綱吉沉默,這世界哪來這麽多第二人格?
她在騙人嗎?
可是綱吉心裏的直覺卻不這樣認為,反而拼命地釋放友好訊號。
綱吉稍稍猶豫一番便伸出手來。
垃圾堆散發的臭味就快把庫洛姆熏暈,她趕緊握住綱吉的手,片刻不敢松開。熏得痛苦而流出淚水的瞳孔中,清晰映出眼前的臉。
臉色蠟黃,皮膚暗淡,一看就是受過不少苦的女孩,庫洛姆心很痛,她低低喚了一聲:“boss……”
“嗯?你說什麽?”沢田綱吉正在計算從這裏到黑曜的距離,聞言回頭看她:“怎麽了嗎?”
“沒,沒事。”庫洛姆慌張搖頭,同時把自己嵌在女孩身邊,僅僅只是貼着,就感覺心神安寧。“你的名字呢?我想問你的名字。”
“哈?你不記得了嗎!”剛才還喊打喊殺的,現在居然不認識她了。沢田綱吉擡頭看看天氣,若不是天上沒下紅雨,她真以為這并盛變了天。
“我,啊……我好像記得……”庫洛姆小聲說着,察覺到自己記憶深處真的藏了無數過往後,她小心翼翼地撿出來看,越看越心慌,越看越哆嗦,她伸手将自己額前碎發揪下來些許,果然有好幾個顏色。再看看指甲,更是五顏六色絕不重樣。
天啊,她想暈過去,不想看到這個烏七八糟,完全不像自己過去的生活記錄,尤其這還是她以後要維持的生活,就更糟了。
沢田綱吉沿着最快的路線馬不停蹄地走着,身後庫洛姆深深低着腦袋,連看都不敢看,綱吉以為對方在後悔,而庫洛姆只是單純不想見人。
中間遇到了雲雀恭彌,沢田綱吉很高興地打招呼後,只得來了對方冷漠的一瞥,以及看着她身後那幽深至極的眼神。“雲雀,我去一趟黑曜,很快回來。”
“不行。”一句話兩個字就把綱吉即将邁出的腳勸了回來,她有些納悶地看着身穿學校制服的男生,甚至有些不認識。“雲雀,我去去就回來了。而且,你為什麽穿學校的制服,你不是不喜歡學校嗎。”
他雙眼圓睜,沉默一會兒後神情罕見猶疑地看着袖口:“不知道。”
哈?沢田綱吉覺得自己快瘋了,十四歲這年,這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小部分人開始凸顯第二人格特征,這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
她看向身後改變得最徹底的庫洛姆,心裏嘆息一聲,走向并不遙遠的黑曜。
六道骸早已先一步回到了學校,可待在這讓人每每覺得圓滿的破學校中,卻絲毫激不起他的興趣,這讓他煩悶至極。連帶着那些圍過來與他探讨學業的學生,都被扔下眼睜睜看着從來溫柔的王子獨自跑到天臺。
看着遙遠的蔚藍天空,再看看腳下平穩正常過着每一天的人,六道骸心底裏一絲冷笑,卻又不知道在笑誰,有些遺憾,也有些悵惘,他無法一一辨別,只能皺着眉頭冷冷地靜坐。
将庫洛姆帶到那片黑曜樂園時,女孩吃驚地張大嘴巴,似乎眼前景象吓到了她。沢田綱吉有些苦澀地看着孩童們在其中奔跑玩鬧的身影,這種悠閑的時光,在并盛是不可能見到的。
庫洛姆懷揣着巨大的疑惑,看向本以為早已被廢棄的樂園,她以為這裏應該有她的容身之地,因為她認得這個地方,或者說,她應該認識這個地方,這裏曾經是她和……
她和誰呢?
她會和誰呢?
“那我先走啦。”遠遠看着庫洛姆的手下奔來,綱吉趕集撤退。可同樣看到一堆手下奔來的庫洛姆,卻比沢田綱吉更害怕,抓着綱吉的手都抖成了篩子。“快跑!快跑!有人!”她哆哆嗦嗦小聲說着。
那是你的人啊喂,你是被手下暗殺的頭頭嗎!綱吉無法理解,她不想在黑曜多待一秒,但她也沒有動。
“回并盛,我想跟着你……可以嗎?可以嗎?”少女眼神裏的害怕不是虛假,她緊緊抓住綱吉的衣袖猛力搖着,綱吉于心不忍,想着将她帶回并盛環境稍微好些的地方就再也不管了,于是趕在那一撥人還在五百米外大喊大叫時,飛速帶着人又跑遠。
這一折騰來回,回到并盛商業街時,早已經過了三個小時,她和庫洛姆藏到樹叢後,“你知道現在的情況吧。”
庫洛姆臉色一白,想到自己那堆小混混手下,連站都差點站不住。“我,我知道。”還知道自己和很多人結仇,只有黑曜最安全,她卻最不想回去。
“我不知道你要跟我回并盛的原因,但你在這裏肯定不安全。山本武集團和京子都不會放過你的,畢竟你是黑曜最大勢力的領頭人,只要殺了你,黑曜就歸他們了。”兩人小聲交談。
庫洛姆又想哭了,那些事情,如果說不是她幹的,會有人信嗎?
好吧,即使天真如她,也曉得絕不會有人相信這麽天方夜譚的事。
“總之……”
“哈哈,阿綱,躲在這裏做什麽呢?躲貓貓麽?帶我一個呗。”山本武爽朗的笑聲不管身處多糟糕的空氣都能傳播很遠,今天也不例外。本來好端端在壽司屋待着的他,阿綱雷達忽然在腦海裏啓動,于是他便找了來。
用刀鞘撥開那片茂密的樹叢時,本來笑裏藏刀的臉驀然變得陰沉,眯起的眼看到內裏有兩人,其中一個還是庫洛姆時,整個人像出鞘的利劍一般冒出森森寒光,又很快收起變作春光燦爛,“咦,在和庫洛姆一起玩麽,阿綱真是偏心,怎麽能不邀請我啊,因為我是男人,所以不好意思?哈哈哈!”
沢田綱吉呆滞的靈魂并不妨礙她想逃跑的內心,右手自發拖着快要走不動的庫洛姆飛速撤退,後者低聲:“boss,我們要跑去哪。”
“當然是安全的地方。”兩人頭也不回。
“咦?阿綱,游戲已經開始了嗎,那我數到三十就抓人了哦,你們兩位可要藏好,萬一被抓到的話……嗯,能不能活着就難說了。不過阿綱肯定是活着的哈哈!”山本武的聲音越來越遠,兩人俱都松了口氣,在枯萎泛黃的草地裏悄聲潛伏,想要盡早走出這片區域,遠離惡魔。
“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一,二十,一,我開始捉了哦,你們藏好了嗎?”山本武微笑着回頭,在轉動的風中閉上雙眸,輕輕呼吸着某種氣息,不帶猶豫地向着沢田綱吉的方向快速開拔。
“啊,boss,他怎麽沒數完啊!”庫洛姆害怕地捂住面部,不想看到這個真實的世界。
“啊?他就是那樣的人啦,所以咱們藏在這裏,千萬別出聲。山本武可以聽風辨位。”沢田綱吉悄聲科普,頭頂立即有人應和,“沒錯哦,阿綱,你果然比較了解我。不過你是逃不掉的。”還沒等兩個女生白了臉,一道劍光劈下,兩姑娘一左一右躲閃,才僥幸沒劈成兩半。
“咦,失誤了嗎?”山本武念念叨叨,對着藏在綱吉身後的女生咧開嘴來,“庫洛姆,我以為你只在黑曜活動,現在跑到并盛來裝得那麽無辜攪混水,你不覺得你手伸得太長了嗎!”山本武悠哉地走前幾步,吓得兩人連連後退。
“阿綱,她只是因為你罕見的幻術天賦想騙你加入黑曜而已,你可別輕易上當哦。”山本武還不死心,勸說着。一邊揮手讓手下擋了兩人的路。
庫洛姆慌忙哭着擺手,“boss,我沒有,我沒有騙你,你相信我……”
綱吉剛露出安慰的笑臉,就被一道刀光阻斷視線,“boss?”山本武歪了歪頭,“我都不知道啊,阿綱已經成了黑曜的boss了?什麽時候連庫洛姆也收服了?該說要比我想象得厲害太多了嗎?”他撓撓腦袋,顯得有些郁悶,“本來還想邀請阿綱來當我手下的,不過既然木已成舟,我也只能為了自己的利益,把你們都殺了。”末了,他又嘆口氣:“沒辦法啊。”
山本武也學會了裝腔作勢?庫洛姆的眼睛眨巴眨巴,又對心裏冒出的念頭疑惑不已。“boss,我們快逃吧。”
這點沢田綱吉當然知道,可逃又能逃到哪裏,她腦袋上全是冷汗,心底裏後悔不已接了這麽個差事,可看看庫洛姆可憐巴巴的模樣,心裏也清楚絕不會抛下她。所以,如今的處境只能說是自作自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