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氣和心疼

關緒沒有在蔣輕棠頭發上做多餘的造型,只将她的長發梳直梳順而已,倒也很配她今天的衣服和妝容。

梳完頭後關緒後退幾步,讓蔣輕棠站起來,轉幾圈,讓自己看看成果。

當着關緒的面,蔣輕棠覺得怪難為情的,勉強轉了一圈,立在關緒面前,擡頭問她:“行……麽……?”

小心翼翼中又含.着些期待,她自以為藏得隐蔽,關緒早從她眼睛裏看得一清二楚。

何止是行,簡直是太行了。

尤其是那雙濕潤透亮的眼睛,就像剛出生的小鹿似的,幹淨又純真,這樣的姑娘,只是站在那裏就動人心魄,任何人工修飾都成了多餘。

“很漂亮。”關緒學富五車,到了蔣輕棠這裏,也只剩下很漂亮三個字。

蔣輕棠容易知足,得關緒一句漂亮,心就已經飛起來,和關緒一道去宴會廳,一路上牽着關緒的手,臉上的燒再沒退下去過。

幾番耽擱,關緒把蔣輕棠領到宴會廳時,晚宴已經開始了,蔣老爺子剛致辭完畢,關緒就帶着蔣輕棠推門而入,于是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們身上。

蔣輕棠下意識地往關緒身後躲。

關緒微微低頭,用只有她們倆才能聽到的聲音安慰她:“別怕,跟着我。”

她握緊了蔣輕棠的手。

蔣輕棠心裏頓時安心,跟着關緒一步一步向前走,直到走到了蔣老爺子身邊。

“蔣老,我把蔣小姐帶來了。”關緒略一躬身,笑容得體地說。

蔣老爺子漠然掃視蔣輕棠一眼,蔣輕棠脊背一陣發寒。

“如衆位所見,這是我的大大孫女,輕棠,今天是她的二十歲生日,她從小沒見過什麽世面,膽子小,不懂規矩,讓大家見笑了。”蔣老爺子親自舉杯,自罰一杯酒,讓衆人随意。

在蔣家的地盤上,誰敢不給他面子?也都舉杯陪飲了一杯。

不過幾家未婚的年輕人都頻頻往蔣輕棠身上瞟。

邊瞟邊喜,這位蔣大小姐名不虛傳,果然是位大美女,都抱了志在必得的心思,誓要把這麽個美人娶過門。

“大家都坐下吧。”蔣老爺子說。

衆人紛紛落座。

蔣老爺子又吩咐:“輕棠,你坐右邊那個空位上。”

關緒不動聲色地朝蔣老爺子說的位子上看了一眼。

那一排兩個空位,空位左邊是鄭家二兒子,而右邊那人關緒認識,坐着輪椅,摩拳擦掌笑得一臉猥.瑣,是羅家的大兒子,叫羅秒。

羅家這幾年背靠大樹好乘涼,如日中天,可惜子嗣不豐,只有一根獨苗,叫做羅秒,幾年前還因為和人飙車出了意外,從此癱瘓,已經是半個廢人。

蔣老爺子給蔣輕棠安排的位子就在羅秒旁邊。

這意思不言而喻,是有意讓蔣家和羅家結親。

要說蔣老爺子這個決定也是深思熟慮,羅家是津嶺城第二大家族,羅秒又是羅家的獨苗,蔣輕棠要是能嫁給羅秒,那蔣家以後就算在津嶺城站穩腳跟了,要不是羅秒是個殘廢,這種好事恐怕蔣家想攀都攀不上。

按照家族利益來說,蔣輕棠能嫁給羅秒自然是最好的。

可關緒卻知道羅秒的為人。

那就是個不學無術、壞事做盡的纨绔子弟,比今天要欺負蔣輕棠的三人有過之無不及,當年因為好.色惹過不少麻煩,甚至還為此落了個終身殘疾的下場,蔣輕棠如果真嫁給羅秒,那她一輩子就完了。

蔣輕棠那樣軟弱可欺的性子,非得被羅秒折.磨.死不可。

按理說蔣輕棠和關緒今天才第一天認識,她嫁給誰和關緒毫無關系,可是關緒和她相處半日,總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好像自己以前和這個姑娘見過似的,看到她就忍不住心疼,更見不得蔣家把她往火坑裏推。

關緒是蔣家貴客,位子原本被安排在蔣老爺子同桌,她自己找了個借口笑着推脫掉了,反而厚着臉皮擠到蔣輕棠旁邊的位子坐下。

蔣輕棠這桌都是各家小輩,年輕人,在關緒面前拘束得很,關緒是個八面玲珑的人,長袖善舞,即使和這些年輕人也能迅速打成一片,很快這張桌上便熱鬧起來。

蔣輕棠不善于應付這種熱鬧,一個人坐在位子上安靜地吃面前那盤菜。

酒過三巡,桌上氣氛熱烈,大家都有了些醉意,不少男孩大着膽子去跟蔣輕棠搭話,給她敬酒,都被關緒四兩撥千斤地給擋回去了。

關緒是混跡生意場上多少年的老油條,對付這些毛頭小子還不是綽綽有餘,不過也有幾個實在愣頭青的,非得跟蔣輕棠喝一杯,誰說都不好使,關緒便端起蔣輕棠的酒杯,替她喝了。

蔣輕棠擔憂地看看她,又怕她喝多了。

關緒回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表示自己沒事。

又喝了幾杯後,酒桌上的年輕人都醉得差不多了,不再勸酒。

蔣輕棠心裏輕松一些,卻突然感覺手背上被什麽東西覆蓋住。

她吓得不敢動彈,低頭一看,竟然是一只陌生的手,把她的手牢牢握住。

蔣輕棠擡頭,只見羅秒翹着二郎腿盯着她看,滿臉痞子相,絲毫不加掩飾。

那是一種勢在必得的、充滿戲弄眼神。

蔣輕棠心裏一陣惡心和恐懼,手臂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羅秒因為她的沉默得寸進尺,在她手腕處捏了捏。

蔣輕棠坐立難安。

她別無他法,只好閉起眼睛,心想,不過是被握了下手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可是依舊覺得惡心難堪。

就在她絕望的時候,突然,握着她的那只手瞬間消失了,随之而來的是一聲慘烈的痛呼。

蔣輕棠覺得奇怪,睜眼一看,只見剛才還一臉猥,瑣的羅秒,此時雙手的關節都扭曲成了詭異的角度,而他正舉着自己詭異扭曲的雙手,發出斷斷續續的慘叫。

周圍人都一臉驚恐。

只有關緒淡定地擦擦手,把手帕輕飄飄扔在桌上,笑得人畜無害,說:“不好意思,手滑了。”

是不是真的手滑誰也不好說,誰也不敢問,這事發生在蔣家,偏偏蔣家兩邊都不能得罪,還好蔣若彬是個聰明人,心想關緒不至于為一點小事去為難一個晚輩,必然是羅秒做了什麽惹惱了關緒,叫了蔣家的兩個人過來把羅秒擡下去醫治,又給羅家人道了歉,這才暫時作罷。

不過這桌酒是喝不下去了,其餘年輕人酒醒了大半,紛紛找借口離開了這張桌子,很快這裏就只剩下了關緒和蔣輕棠兩個人。

人都走光了,蔣輕棠終于放下自己的提心吊膽,感激地看關緒一眼,想跟她道謝,卻發現她在一個人喝悶酒,臉色鐵青的。

蔣輕棠沒什麽本事,只有察顏觀色的功夫厲害,對人的情緒變化非常敏感,立馬察覺出關緒在生氣。

而且是非常生氣那種。

蔣輕棠隐隐覺得她生氣一定和自己有關系。

可是蔣輕棠又不敢問,只好憂心忡忡地看着關緒喝酒。

一杯,兩杯……轉眼間一瓶紅酒沒了大半。

蔣輕棠看得膽戰心驚,好幾次想制止,又欲語還休,嘴巴張合了幾次,終于在關緒又要往杯中倒酒的時候,握住了她的手。

關緒喝得微醺,冷眼看她。

蔣輕棠耷拉着眉毛,睜着兩個水汪汪的大眼珠子看關緒,讨好地笑笑,一臉可憐相。

關緒故意硬起來的心腸,瞬間就軟了,放下酒杯,嘆了口氣,反握住她的手。

宴會廳裏空調溫度很低,蔣輕棠的小手涼冰冰的。

關緒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了,搭在蔣輕棠肩上。

可蔣輕棠也怕關緒受涼,急忙要把那衣服還回去。

關緒強硬地按着她的肩膀,語氣不容拒絕:“穿着。”

蔣輕棠縮縮脖子,不敢再動彈。

關緒又嘆氣。

這孩子怎麽這麽軟弱個性子,誰都不會拒絕。

“我喝多了,頭有點暈,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沉默了幾分鐘,關緒又說。

蔣輕棠點點頭。

關緒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這才三月份,即使白天太陽曬得暖和,夜裏也很涼,關緒只穿了件襯衫都沒什麽事,反而是蔣輕棠冷得受不了了,肩膀直哆嗦。

關緒直接把她摟在懷裏走,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

被關緒抱着本來是件高興的事,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蔣輕棠眼睛酸酸的,只覺得委屈想哭。

說是出去走走,沒想到關緒卻直接把她送回了她住的小院裏。

到了小院門口的時候,關緒才問蔣輕棠:“我這樣,你覺得讨厭麽?”

蔣輕棠一愣,擡頭看她,“哪……樣……?”

“抱你。”

蔣輕棠搖頭。

怎麽會讨厭呢,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那羅秒呢?”關緒又問。

蔣輕棠不假思索地點頭。

讨厭,太讨厭了,就像一只大蟲子在身上爬,又讨厭又惡心。

“那你為什麽不拒絕?”

蔣輕棠怔怔的,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才低着頭,輕輕地、平淡地說:“拒絕……有……用麽?”

也不知失望了多少次,才會那麽明确地知道拒絕沒用。

一陣風吹過,揚起了她的長發,關緒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覺得心口被針紮了一下。

很尖銳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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