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想看她幸福

她摟着蔣輕棠,看着天花板,一個人想了很多。

把整個津嶺的利益糾葛在腦海裏盤剝一遍,抽絲剝繭,從中替蔣輕棠找一條出路。

蔣輕棠對蔣家來說,無非一個很好的籌碼,蔣家想用她來攀炎附勢,順便從中大賺一筆。

相對于錢財,目前蔣家更想找一個靠山,所以才看中了羅家,至于羅秒是不是癱瘓,他們不會在乎。

津嶺城裏目前能把羅家壓得擡不起頭來的,自然只有一個徐家。

關緒暗暗盤算了一下局勢,關家從她爺爺到她,兩代人的積累,也算有點底子,津嶺城裏雖然現在還說是徐羅鄭衛,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除了一個徐家,其他都不行了,羅家背靠徐家勉強維持着面子不掉,剩餘兩家已經被很多新貴超過,日薄西山。

而關家……

關家比徐家是比不過,要說和羅家分庭抗禮,不過輕松小事。

關緒把津嶺城裏的這一團亂絮似的關系網來來回回地想了一個下午,有了些眉目,也下定了決心。

撥得雲開見月明,想通其中關節,關緒長舒一口氣,胸中郁結一掃而空,眉宇間帶了淡淡喜色。

恰好這時,蔣輕棠在關緒懷裏拱了拱,醒了過來。

剛睡醒的人,眼神還有點呆滞,不過那雙烏黑的眼珠子很亮,璨若星辰。

“醒了?”關緒溫聲詢問,“睡得好麽?”

這聲音有些喑啞,就像吸力極強的磁鐵,讓蔣輕棠不由自主地就與她貼得更緊了一些。

蔣輕棠面熱,微微點頭。

“那就起床吧。”關緒笑着說,“你都睡了一個多鐘頭了,再睡晚上非失眠不可。”

她自己先下了床,草草穿上外套,連扣子都沒扣,就去替蔣輕棠拿衣裳。

這一覺睡到了下午三點多,兩人起床後先去浴室裏漱口洗臉,把剩餘的一點倦意洗去,開始了下午的計劃。

蔣輕棠拿了本書,翻開夾着書簽的那一頁,繼續給關緒念小說,這本書已經斷斷續續念了大半,不出意外的話今天就可以讀完。

是關緒之前偶然有一天想出來的法子,讓蔣輕棠念書給自己聽,聽書是次要,主要是想讓她多說說話,鍛煉她的說話能力,不知道有用沒有,多讓蔣輕棠說點話總沒壞處。

蔣輕棠的聲音細細的,帶着一點稚嫩,手指比着書頁上的小字,小學生似的一板一眼地朗讀,糯糯地在房間裏回蕩,鑽入關緒的耳中,就像對耳朵內部輕柔地按摩,她舒服得閉起眼睛。

蔣輕棠念書的音調很平,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關緒卻聽得極享受。

蔣輕棠每念一刻鐘,關緒就打斷她,讓她停一停,喝點水潤潤嗓子,順便休息眼睛。

關緒在人前從來都是八面玲珑長袖善舞,甭管面對的是誰都能和他對談甚歡,只有蔣輕棠不行。

蔣輕棠太腼腆了,又有天生的語言障礙,關緒問一句她就答一句,關緒沒問的她絕不會主動說,這樣的對話多進行幾次,不像聊天,反而像審訊,慢慢地關緒也不故意逗她說話,順着她的心意,她想說就說,不想說也不勉強。

一個下午就在蔣輕棠時斷時續的讀書聲裏悄悄溜走。

夕陽西下,窗外的天空一片霞光,把整個房間都籠上了一層橙金色的餘晖,蔣輕棠手中捧的那本小說,也被她念到了最後一句。

“我們還能在一起多少年?很多很多年。”

這本小說的結尾,這樣寫道。

由蔣輕棠的嗓音柔柔地念出來,她合上書,放松肩膀,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有情人終成眷屬,沒有什麽比這更好的結局。

蔣輕棠在小說美妙的結局裏沉浸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驚覺太陽已經落下來了,她的手指突然一緊,把最後一頁書捏出了皺巴巴的印子,指腹也被鋒利的書邊劃傷,肉眼可見地氤出一道鮮紅色的血痕,她想把滲出來的血跡擦幹。

關緒卻大喊:“別碰!”熟門熟路地找到了藥箱,翻出一張創可貼,給蔣輕棠貼上。

“傷口是能随便用手摸的麽?感染了怎麽辦?”關緒一邊給蔣輕棠貼創可貼,一邊對她囑咐,有點不符合她身份的絮叨,藏着連她也沒察覺的,對蔣輕棠已經過了界的關切與憂心。

蔣輕棠沒有動,她出神地看着關緒的發頂,看關緒低着頭,細心地為她包紮,心想以後再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多好的日子啊,關姐姐陪了她一整天,和她一起午睡,蔣輕棠今天是真真正正地在她懷中入夢的,哪怕是這麽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傷口,都有關姐姐無微不至的關心。

其實一點都不疼的。

好吧,有一點疼。

但也只是一點點,最多是被螞蟻咬了一口的程度,很快就會好的。

這麽點疼,很快就會好的,傷口明天就能愈合,不出三天,就會連傷疤也不留下,就好像根本沒有受過傷一樣。

蔣輕棠想,很快就會好的,可她卻不知不覺地疼得直不起腰來。

明明只是食指上一個非常小的傷口,不知道哪裏來的這麽大威力,傷口由指尖一路蔓延,經由血管傳遍四肢,最後好像她全身的每一個關節都在疼,尤其是心髒,竟然連心縫裏也傳來隐隐約約的刺痛。

慢慢地,蔣輕棠的全身都開始發冷,像被人丢進了冰窖裏一樣。

她唇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不住地顫抖。

好疼。

被關姐姐照顧得太好,蔣輕棠的忍耐力下降了。

一個小傷口,就疼得她死去活來。

“小棠?小棠……”關緒半蹲在蔣輕棠面前,素白修長的手捧起了她的臉,用拇指指腹在蔣輕棠眼角輕拭。

“別哭,小棠,別害怕,別哭……”

蔣輕棠聽到關緒在耳邊這樣說。

我哭了麽?她呆呆地想,擡手去摸自己的臉。

涼的,濕的,果然哭了。

別哭,這是你的命,你怎麽有臉哭。

不能哭,一哭,關姐姐就會心軟,她就走不了了。

可是蔣輕棠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對……對不……起……”蔣輕棠背對着關緒,又手掌狠狠地堵住自己的眼睛,“我不想……哭……對不……起。”

她一邊流淚一邊道歉,關緒只能看到她的肩膀不停地抖動,那麽單薄,抖得就像風中的落葉。

關緒再也忍不住,她一個跨步上前,從背後,把蔣輕棠緊緊地、堅定地攬入懷中,讓蔣輕棠的後背貼在她的胸口,一絲縫隙都不留。

她的唇貼在蔣輕棠的鬓間,不斷地、細密地淺吻,終于下定決心,在蔣輕棠耳邊問:“小棠,我和你結婚,你願不願意?”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

那一剎那,蔣輕棠的哭聲停滞了。

不僅哭聲,包括她喉嚨裏的嗚咽、肩膀的單薄發抖,甚至她眼角那顆欲墜不墜的眼淚,都在這一刻被定格了。

她們倆的周圍,只有空氣在咆哮。

關緒以為蔣輕棠沒聽清,又問:“小棠,你願意和我結婚麽?”

蔣輕棠背靠着她的胸膛,在她的臂彎裏一個激靈。

接着蔣輕棠搖頭,将關緒一把推開。

“不……不……”蔣輕棠臉上兩道淚痕,一邊搖頭一邊後退,眼神裏全是恐懼。

“你走……你走……”她像神經質似的,開始把關緒往外推,往窗邊推,好像在關緒嘴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話,"走!走!"她把關緒推到窗邊,然後眼睛紅紅地對關緒發火。

她的火氣都是細小的,并不能震懾誰,除了關緒以外。

“小棠?”關緒不明就裏。

蔣輕棠與關緒對視了幾分鐘,一滴淚從她眼眶中直直地滾落了下來,她才抖着嘴唇說:“我……不……願意。”

那麽堅定,不容反轉。

“我不……願意。”

“我不願意。”

她怕自己的決心不夠堅定,一遍遍地重複,直到這句話說得無比流利為止。

每說一次,就在心上猛紮一刀。

她的腰又佝偻起來,像個小老太太。

多想……

多想答應她啊。

這是蔣輕棠等了十五年的話。

蔣輕棠想摟着關緒的脖子,耍賴皮的,像樹袋熊一樣把自己挂在她的身上,讓自己的頸與她的頸親昵地勾在一起,然後在她耳邊,輕輕咬着她的耳朵,對着她的耳朵眼兒說我願意。

我願意我願意。

說一千次、一萬次,只對着她的耳朵眼兒說,只說給她聽,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再聽不見這樣羞人的話。

可是不能。

蔣輕棠已經害死了父母了。

她這輩子注定孤獨終老,誰和她在一起,誰就要遭受災殃。

就像爸爸媽媽,蔣輕棠親眼看着他們死了。

蔣輕棠用自己的體溫感受他們的身體逐漸涼透了。

蔣輕棠用自己的皮膚觸碰到了他們僵硬的身體。

現在還忘不掉。

死……

死太可怕。

不想讓關姐姐死。

想讓她好好地活着。

想看她……

想看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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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緒:小棠,你願意嫁給我麽?

蔣輕棠:想……想……

關緒:想嫁?

蔣輕棠:想得美!

好吧,我知道又有人要給我寄刀片了,來吧我無所畏懼,反正我不會說明天關姐姐就要搞羅家,然後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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