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寵溺
蔣輕棠被關緒抱上床來,腳丫子揣在關緒的胸口捂暖了,抽抽噎噎地把整個人都蜷了進去,身子還被吓得有些瑟瑟,關緒一下一下輕拍她的背,嘆了口氣。
“就算來找我,也該穿雙拖鞋……”關緒說着,沒了聲音。
——要是再發燒,是想讓我心疼死麽?
這話始終沒有說出口。
從前不知道還罷,現在已經把蔣輕棠的心思猜透了七八分,應該避嫌,再說這些暧昧的話,着實不合适了。
蔣輕棠不言語,只聽着關緒的一聲嘆氣,拽着她前襟的手又緊了幾分。
房間裏只剩下蔣輕棠的抽噎聲。
她才哭過一場,鼻子堵得難受,又不願離開關緒懷裏,只好盡量放輕了聲音使勁兒吸氣。
關緒聽她謹小慎微的呼吸聲,既心疼又好笑,暗暗怪自己不該一下子做得這麽絕,本來蔣輕棠都已經慢慢沒那麽怯懦了,被她這麽一吓,又給吓回了從前,連吸鼻子都不敢大聲了。
關緒想下床給蔣輕棠拿紙巾,誰知蔣輕棠動作突然一緊,整個人抱住了關緒,帶着可憐的鼻音說:“別走。”
“我給你拿紙。”
“我不要紙。”
關緒噗嗤一笑,“你不要紙,難道要把鼻涕流到我的枕頭上?”
只是一句玩笑話,今天以前,蔣輕棠只會當做關姐姐又取笑自己,不放在心上,可是經過下午那一次,蔣輕棠心更重,想着關姐姐這句話雖是玩笑的語氣說的,說不定內心真覺惡心,不然也不會說出來,難堪之下松了手,放關緒下去拿紙巾盒。
關緒把紙巾盒子放在床頭櫃上,蔣輕棠坐起身來,抽了幾張,攥在手裏,跑到浴室去,小心地把自己臉上的眼淚鼻涕都清理幹淨,甚至怕關緒聽見,愈加厭惡,還特意打開了花灑噴頭,掩蓋自己發出來的聲音。
再出來時,蔣輕棠的鼻頭紅通通的,像個小醜的鼻子,眼圈也還紅着,她低頭抓着自己的衣擺,怯怯站在床邊,不知所措地等關緒的發落。
關緒把她摟進被窩裏,從頭到腳蓋好,生怕她受涼。
“睡吧。”關緒坐在床邊,替蔣輕棠掖好了被子。
蔣輕棠以為關緒要趁自己睡着了走掉,掀開被子坐起來,勾着關緒的脖子,硬要拉關緒一塊躺下來,“關姐姐……一起……睡……”
“別走……”
“不要走……”
“不要……我……一個人……”
好不容易清晰起來的說話,不知怎的,竟又退步到與關緒初見的模樣。
關緒心裏難過,知道都是自己的過錯。
不該這樣突然疏遠她,蔣輕棠那樣重的心思,大概以為關緒也跟那些人一樣,把她視若瘟疫了。
“不會讓你一個人的。”關緒心酸,強撐着笑了笑,躺了下來。
客房裏只讓馮姨拿了一個枕頭,現在正在蔣輕棠腦袋下。
關緒躺下去,和蔣輕棠共用一個枕頭。
她的頭剛沾上枕頭,蔣輕棠就挪了過來,窩在她的頸邊。
秀氣的呼吸聲擾得關緒心神不寧,她幹躺着,總是睡不着。
蔣輕棠也睡不着。
陌生的房間,還有白天發生的一切,都讓她惴惴不安。
兩人躺了一個多小時,蔣輕棠動了一下,手臂橫在關緒胸前,把她抱住。
關緒笑了聲,說:“我不走。”
很低的聲音,只有蔣輕棠聽得見。
蔣輕棠說:“抱着,安心。”
又說:“關姐姐,對不起。”
“有什麽對不起的?”
“我不該,親你。”蔣輕棠咬着唇,為自己白天的行為狡辯,“今天,是不小心,真的,你相信我。”
“我信。”
蔣輕棠下定決定似的跟關緒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關緒隐隐的失落,一面安慰自己,大概一個下午的時間,蔣輕棠自己也把其中的關系想清楚了。
這樣也好。
兩個人摟着睜眼躺了半夜,都知道對方醒着,可各懷心思,都不言語,知道天蒙蒙亮的時候,蔣輕棠才睡着。
早晨七點,關緒不忍吵醒蔣輕棠,想讓她多睡一會兒,蹑手蹑腳地下了床,吩咐馮姨不要叫蔣輕棠吃早餐,把飯菜保溫着,蔣輕棠什麽時候醒了就什麽時候吃,自己則囫囵吃了兩口早飯,趕去公司。
蔣輕棠懷裏一空,感受不到關緒的氣息,就開始做噩夢,夢到自己總想親關緒,可又被關緒狠狠推開,眼裏的厭惡讓蔣輕棠害怕,她朝着關緒奔跑追趕,關緒看似近在眼前,又站在原地不動,可蔣輕棠就是怎麽也追不上,最後從夢中吓醒,一腦門冷汗,轉頭一看,屬于關緒的那半邊枕頭果然是空的。
蔣輕棠覺得夢裏的場景成了真,吓得心跳驟停,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房間裏拿手機,想問關緒在哪裏。
她在走廊上碰到了馮姨,馮姨見她醒了,正想問她要不要吃飯,沒想到她像一陣風似的跑走了,連開口的機會都沒留給馮姨。
回到卧室裏翻出那只櫻花粉的定制手機,通訊錄裏只有一個電話,蔣輕棠手指哆嗦地撥通了那個電話,心情忐忑地等着電話那頭接通。
關緒此刻正在開會,手機調了靜音,沒有接到這個電話。
蔣輕棠心沉了下去,不死心又打了兩個,還是無人接聽,她心裏認定了是關緒讨厭自己,所以不接電話,心裏絕望極了,大腦一片空白,呆呆地坐在床上,人都木了。
馮姨盛了煎蛋和粥端上來給蔣輕棠吃,敲了敲門,沒人應,她擔心蔣輕棠出了什麽事,直接擰開門把手進去,只見蔣輕棠像雕塑似的坐着,手裏拿着已經熄屏了的手機,模樣愣怔,視線釘在地板上,可眼神渙散,沒有焦距。
馮姨忙放下餐托上前關心,“小棠怎麽了這是?怎麽這麽傷心?是不是遇到什麽難處了?快跟姨說說,姨給你想辦法。”
蔣輕棠眼珠子動了動,愣愣地把視線移到馮姨臉上,木然地說:“關姐姐……不要我了。”
馮姨聽了直笑,“傻孩子,又說什麽傻話呢?小緒上班前還叮囑我讓你多睡會兒呢,怎麽又不要你了?你放心,她是去公司了,晚上就回來。”
“真的?”蔣輕棠卻不信。
“我騙你幹什麽?”馮姨又笑了,想起來給蔣輕棠出了個主意,“诶,你要是不信,要不中午去公司裏找她?”
“可以麽?”
“嗨,這有什麽不可以的?”馮姨道,“以前老爺子還在位的時候,我天天中午都去公司給他送飯呢,待會兒我跟司機說一聲,讓司機中午送你過去。”
“對了,要不要順便給小緒帶點飯?”
“萬一她……吃過了,怎麽辦?”蔣輕棠絞着手指,擔心地問。
“那今天就先不帶了,你自己去就行。”
“哎。”蔣輕棠笑逐顏開,“謝謝姨。”
……
只是馮姨忘了自己以前去給關老爺子送飯的時候,早有秘書跟前臺接待打過招呼,才能一路暢通無阻地上到頂樓總裁辦公室,而蔣輕棠是第一次去,生面孔,又看着稚嫩,冷不丁說自己來找關總,直呼關總名諱,卻連個證明都拿不出來,誰信呢?
前臺負責接待的小姐姐當然不敢給她發臨時的通行證。
“我找……關緒……有事……”蔣輕棠話都說不勻,又着急,手指被自己掐得青一塊紅一塊,甚至還掐破了一塊,滲出殷紅的一道血線。
“小妹妹你別着急,實在不好意思,可是沒有預約,我真的不能放您進去。”前臺接待員訓練有素,蔣輕棠看起來無理取鬧的行為,她也能柔聲應對,甚至還給蔣輕棠倒了杯水,讓她先在大廳裏休息休息。
“姐姐,求求你,讓我……進去吧……”蔣輕棠幾乎央求,“我不做……壞事,只找……關姐姐……”
“真對不起,小妹妹,不是我不放你進去,我們公司進出都是有規定的,你也別為難我。”接待員面露難色。
……
關緒剛從會上下來,一口水都來不及喝,馬不停蹄地要往分公司趕,一邊下樓一邊聽秘書給自己彙報案子進展,剛出一樓大廳就聽到了遠處一陣吵嚷,關緒皺眉看過去,愣了一下。
前臺接待處一個嬌小的身影,像極了蔣輕棠。
關緒站在原地,跟在她身後的幾個副總也停了下來,詫異地順着關緒的視線看去。
看上去是前臺有人鬧事,沒什麽大不了的,找保安打發了就完了,也值得關總親自停下來?
就在衆人詫異的時候,關緒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向前臺的方向。
“關總。”接待員一看到關緒過來,立馬站起身,為難地看看蔣輕棠,“這位女士說……”
話音未落,只見蔣輕棠朝關緒撲過去,摟着她的脖子一把挂在了她的身上,臉埋在她胸前嗚咽,“關姐姐……”
她撲進關緒懷中的那一瞬間,前臺想阻攔已經來不及了,暗道糟了,估計自己的飯碗不保,沒想到關緒不僅沒推開蔣輕棠,反而張開雙臂,把蔣輕棠穩穩地接住了,圈着她的腰,在她耳邊柔聲笑,“小棠?你怎麽來了?”
那聲音,簡直溫柔炸了。
可憐前臺小姐姐,單身汪一只,聽到這聲縱容寵溺的低笑,直接紅了臉。
雖然偶爾見着關總的時候,她也總是面帶微笑,可那種客套的假笑怎麽能跟這一聲比?撩得接待員心裏撲通跳個不停。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蔣輕棠趴在關緒肩膀上悶聲說。
關緒失笑,聲音更溫柔了,“小傻瓜,我怎麽會不要你?一天到晚胡思亂想。”
“你讨厭我……”蔣輕棠委屈道。
關緒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狀,想起來身邊還有下屬在等着,拍了拍蔣輕棠的後腦勺,擡頭對前臺道:“沒事了,你很盡責。”說着攬了蔣輕棠重新進公司,吩咐助理:“跟分公司的人說一聲,會議推遲半個小時。”
“是。”
幾位副總不知道眼前這是個什麽情況,一臉尴尬,面面相觑了幾秒種,也紛紛找借口散了,只留下一個前臺在大廳裏回味關緒對她說話時,臉上那個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真讓人想溺死在那個笑容裏面。
……
回到辦公室,關緒讓秘書給蔣輕棠倒杯熱牛奶過來。
端着溫牛奶進來的是一個很漂亮的女秘書,身材玲珑,化着精致的妝,笑容也很得體。
可無意間掃過蔣輕棠的眼神中似乎帶了刀子,讓蔣輕棠有點怕。
關緒的所有心力都在蔣輕棠身上,沒注意秘書的眼神,只把牛奶接過來,半哄半喂地勸蔣輕棠喝下去。
蔣輕棠喝得嘴邊沾了一圈白色奶沫,關緒笑話她是“白胡子老頭”。
蔣輕棠捏緊了水杯,心想自己笨得連牛奶都不會喝,惹關緒的厭又增加了一分。
蔣輕棠喝完了牛奶,關緒才又問她:“是不是做噩夢了?”
之前去蔣家看蔣輕棠的時候,就遇到過幾次蔣輕棠做噩夢,在夢裏魇着了醒不過來,滿頭冷汗,等關緒把她叫醒了,她就抱着關緒哭。
“夢見,你不理我。”蔣輕棠癟着嘴難過,“我使勁跑,可是,追不上你。”
關緒輕笑,替她擦擦嘴邊的奶漬,“那下次我站在原地,讓你一擡腿就追上了,省得小棠跑得辛苦。”
蔣輕棠在心裏嘀咕,這次關姐姐就是站在原地,可自己還是追不上。
“下次再做噩夢就打電話給我。”關緒又說。
蔣輕棠垂眼,“我打了……”
聲音裏幾分委屈,關緒微愕,拿出口袋裏的手機看了眼,果然有三通未接來電,都是蔣輕棠一個人打的。
關緒心裏一揪,想到蔣輕棠從噩夢裏醒來,發現房間裏空無一人,再加上昨天自己對她的冷待,指不定心裏該怎樣的害怕,她本來就是個敏感的人,在蔣家待久了,經歷多少人情冷暖,昨天關緒的态度陡變,她可不得多想麽,說不定現在小腦瓜裏還在想些亂七八糟有的沒的呢,而關緒就這樣把她一個人留在了家裏。
哪怕留一張紙條也行,可關緒卻疏忽了。
“是我不好。”
關緒不想讓蔣輕棠流淚,可就這麽兩天功夫,也不知讓蔣輕棠為她哭了多少回。
“以後小棠的電話,我不會再落下了。”關緒鄭重地跟蔣輕棠保證。
蔣輕棠沉默了片刻,說:“關姐姐,你不要讨厭我。”
“昨天那樣的事,我再也不做了。”
“我以後聽你的話,把你當姐姐看,你不要讨厭我,也不要不理我。”
“我跑到你公司來打攪你,我錯了,等一會兒我就走,我……我就想看看你。”
“我害怕。”
聲音很輕,又乖。
我害怕三字,聽得關緒鼻間酸澀,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只好說:“我沒有讨厭你,也沒有不理你,小棠,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總圍着我轉,你該有自己的生活。”
蔣輕棠嘴唇抖了抖,烏黑的眼仁裏充滿不安,“這是要,趕我走麽?”
“當然不是!”關緒說,“小棠,我跟你保證,只要你自己不想走,我絕對不逼你離開我身邊,這樣行麽?”
蔣輕棠的表情終于輕松些,軟軟地依偎着關緒的胸膛,“關姐姐,你不喜歡我做什麽,跟我說,我都改,你千萬不要不理我。”
“不會不理你的。”
“也不要和我生悶氣。”
關緒心想我怎麽舍得生你的悶氣,卻是笑着說:“好。”
“那昨天的事,別再提了。”
“我以後再也不那樣了。”
關緒暗笑她是個小傻子,一面說別再提了,一面又自顧自地保證、念叨,大概都是怕關緒又莫名其妙地冷淡。
這次矛盾就算翻了篇,可兩人心裏都知道,只是把事情掩蓋過去了,實質性的問題,一點沒解決,反而回避得更厲害了。
偎在關緒懷裏坐了一會兒,助理來敲門,提醒關緒時間到了,該去分公司了。
送蔣輕棠過來的司機還等在公司外面,不過蔣輕棠現在這樣,關緒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帶着蔣輕棠一塊去了分公司,擔憂蔣輕棠沒吃午飯餓壞了肚子,叫人在旁邊的茶餐廳打包了一份粥點,帶給蔣輕棠坐在車裏吃。
關緒走了,幾個秘書才議論,“哎,剛才關總辦公室裏的那麽妹妹是誰?”
“我也想知道啊!從沒見關總溫柔成那樣過!”
“哎,要是關總對我也能這麽笑一笑,我死也值了。”
“呸,不要臉。”
幾個秘書玩笑着做自己的事了,只有剛才端牛奶的那個,面色陰沉,不知在想什麽。
……
從公司回來後,關爺爺見關緒和蔣輕棠兩個和好了,很高興,吵嚷着要多喝兩杯,關緒笑着讓馮姨把他的酒杯收了起來,“爺爺,酒瘾犯了也不用拿我和小棠當幌子,前陣子醫生才說你要少喝酒,這剛幾天?你怎麽跟我保證的?”
“少喝又不是不喝……”關爺爺咕哝,不過也沒再說什麽。
雖然兩人表面上和好了,可只有她們自己知道,經過那一次,兩人間的相處多少有點小心翼翼的感覺,互相守着一條看不見的底線,絕不越雷池一步,甚至連身體接觸都盡量避免了。
蔣輕棠原本在津嶺大學當旁聽生,可是因為老師是鄭睿明,關緒就勸她別去了,給她找了幾個教美術的老師替她補課,為9月份的開學做準備。
月底的時候,關緒和蔣輕棠舉辦了婚禮。
婚禮前一天晚上,按照習俗,兩人不能見面,所以關緒就去住她自己的公寓去了。
同床共枕久了,猛不丁分開睡覺,關緒躺在冰冷的大床上,竟然一夜沒睡着,滿腦子期待的都是蔣輕棠身着婚紗嫁給自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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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洞房,哈哈哈
關總這個口是心非的女人,嘴上說着不耽誤小棠,心裏又在YY小棠穿婚紗,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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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無虐啦,大家放心!
多評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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