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婚禮
蔣輕棠也沒睡着。
明天就要舉行婚禮,據關緒所說,邀請了很多人,甚至還有記者,明天過後,蔣輕棠和關緒結婚這件事,大半個津嶺都會知道。
蔣輕棠一夜心都跳得厲害,幻想明天的婚宴會是怎樣的情景,她知道明天不能出洋相,所以今晚得早睡,養足精神,但心跳那麽快,撞得胸口都發疼了,閉上了眼,腦海裏想的也全是婚禮,怎麽睡得着?
她翻來覆去半夜,只好開了床頭燈,坐起來看書。
今晚關姐姐不在。
這是少有的,關緒不在,蔣輕棠卻覺得安心的時刻,因為她心裏知道,這次關姐姐不是因為不喜歡她才不在的,而是……
而是明天,她們就要真正結為伴侶了。
蔣輕棠在書裏看到過,新婚之夜還要洞房。
她從小到大看了那麽多書,當然知道洞房是怎麽回事,不禁幻想自己和關姐姐明天會不會洞房?想着便紅了臉,咬了咬唇,明知房裏只有她自己,誰也看不到她想了什麽,仍然臊得用書擋住眼睛。
蔣輕棠平常看書極專注,今夜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每翻開一頁,書上印的都是關緒的臉,戲谑的寵溺的,蔣輕棠仿佛能從書頁裏聽到關緒說話的聲音似的,在耳邊徐徐細語,聽的人心都化了。
一本正經書,蔣輕棠心不在焉地翻,臉更紅了。
就這麽失眠到了後半夜,三點半的時候,蔣輕棠實在睡不着,幹脆發了個朋友圈,就兩個字:高興。
蔣輕棠從前不會用手機,朋友圈的功能還是關緒手把手教給她玩的,不過蔣輕棠從來也沒用過,她的微/信列表裏就只有關緒一個人,而她有什麽想讓關緒知道的事,直接告訴她就行了,所以蔣輕棠覺得朋友圈并沒有什麽用處。
誰知今日用處就來了,就譬如現在,蔣輕棠瘋了似的想着關緒,又怕關緒已經睡着了,不好再擾她的好夢,只好發一條朋友圈,如果關緒沒有睡着,看到了,肯定來找她,如果關緒睡着了,蔣輕棠就知道,不該打擾她了,一舉兩得。
蔣輕棠這個主意正打到了點子上,關緒果然也沒有睡,心煩意亂地躺在床上玩手機,手機上正好提示蔣輕棠有新動态,關緒立馬刷新了頁面去看,想了兩秒,打電話給蔣輕棠。
手機震動的那一秒,蔣輕棠忐忑的小心髒被吓一跳,手指一哆嗦,才按了接通,放在耳邊,聽到了關緒的呼吸。
比平常稍快。
關緒沒有開口,蔣輕棠也屏着呼吸不敢說話。
等了幾分鐘,聽到了關緒倏然的一聲輕笑。
低低的聲音混在吐息間,撩進蔣輕棠的耳朵裏,過電似的。
蔣輕棠差點握不住手機。
“怎麽還沒睡?熬出了黑眼圈,明天就不是漂亮的新娘子了。”關緒的笑音随後傳來。
不知是不是分開的緣故,關緒的聲音通過信號轉變,再鑽進蔣輕棠耳中時,比平常更讓人心動,蔣輕棠的心尖都顫了顫。
“睡不着。”她手指卷着頭發,輕輕地說。
蔣輕棠的聲音天生輕細,話語間又是纏纏綿綿的深情,不敢讓關緒聽出來,生怕關緒再次疏遠她,憋在嗓子裏,傳到關緒耳中,就成了鼻音,撒嬌一般。
關緒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柔了,“那我給你唱搖籃曲?”
蔣輕棠噗嗤一笑,摟着枕頭在床上滾了滾,語氣裏當真帶了下意識的撒嬌,又甜又軟地嬌嗔,“你會麽?”
說起來她還從來沒有聽過關姐姐唱歌呢,這麽優雅的嗓音,唱起歌來一定是天籁。
關緒也笑,“怎麽不會?”
說着就跟蔣輕棠唱,世上只有媽媽好的曲調,只把媽媽改成了姐姐,逗得蔣輕棠用被子蒙着頭,躲在被窩裏笑得見牙不見眼。
關緒聽聞她笑,故意一本正經地問她:“小棠是在笑話我唱歌跑調麽?”
關緒樣樣優秀,只可惜一把好嗓子天生不會唱歌,五音不全,她年少脾氣爆的那陣子,誰敢笑話她唱歌難聽,她敢把別人的腦袋開瓢,不過現在性情收斂了,自己拿自己開涮逗蔣輕棠開心,一點也不覺難堪。
“好聽。”蔣輕棠邊笑邊說,笑岔氣了肚子疼,捂着腰直吸氣,不想讓關緒聽出異樣來擔心她。
關緒柔聲笑道:“好聽就閉眼,乖乖睡覺。”
“關姐姐……”蔣輕棠猶豫。
“嗯?”
“你別挂電話行麽?”她不好意思道,“我想聽你的聲音睡覺。”
關緒眉眼彎彎,“好。”
她起床,在書房裏找了本童話故事,輕聲給蔣輕棠說睡前童話。
娓娓道來,安定人心。
蔣輕棠閉着眼睛聽,思緒跟着童話故事走,心漸漸靜了,呼吸悠遠。
“從此以後,王子和公主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
關緒聽到了電話裏蔣輕棠平穩的呼吸,合上書,說:“晚安。”
聲音裏藏了無限的寵愛。
蔣輕棠戴着耳機,在夢中扭動一下身子,甜甜的笑容挂在嘴邊。
……
等兩人再見到時,已經是婚禮上。
關家在津嶺也算占了一席之地,又有一門專做法律的營生,即使還比老牌的那四家差些,全津嶺城也沒人敢得罪,關緒的婚禮,來的都是權貴,關家只關爺爺和關緒兩個人,再無其他小輩,只好由關緒親自在門口迎客,穿着熨帖的白色收腰西服,一頭披肩長發挽成髻子,因為結婚,所以臉上妝容稍重,紅唇皓齒,美得炫目。
“關總,恭喜。”來賓一一道賀。
關緒微笑着回禮,請客人進去坐。
婚宴設在關緒名下的私人酒莊,遠郊山清水秀的一塊寶地,結婚儀式在莊子裏的果園內舉行,旁邊是爬滿了枝葉的葡萄架子,正是葡萄成熟的季節,一片果香,好不誘人。
結婚禮服是兩件配套的定制婚紗,客人到位後,關緒把招待客人的工作交給了助理鐘晴,自己去化妝間換結婚禮服,她給蔣輕棠訂了大擺拖尾的單肩吊帶款,而她自己則是抹胸的修身款式,鑲鑽平底鞋,換好衣服站在主席臺上,等着關爺爺把蔣輕棠牽出來,帶到她的面前。
本來牽新娘應該由新娘父親來,但是蔣輕棠父母早亡,關緒又看不上蔣家人,婚宴雖然邀請了蔣若彬,蔣若彬也只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來的,婚禮的事全由關家一手操辦,壓根沒當蔣若彬是蔣輕棠的娘家人。
關緒看着自己的爺爺把蔣輕棠一步步牽到自己的面前。
蔣輕棠今天格外漂亮,薄薄的頭紗遮住臉,朦胧間能看到她的紅唇,櫻花似的唇瓣此刻上了大紅色的唇妝,耀眼極了,看得關緒心癢,恨不得此刻就把蔣輕棠打橫抱進洞房裏,把這些客人統統趕走,讓她好好端詳蔣輕棠的美貌。
短短一截路,十幾米的距離,蔣輕棠從滿座賓客中間走到關緒的面前,每踏出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等她手拿捧花走到關緒面前時,心已經跳到嗓子眼兒。
關緒掀開她的頭紗,在她耳邊,迫不及待地用只有她們倆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對她說了句:“你今天真漂亮。”
呼吸間是關緒身上淡雅的香水味。
蔣輕棠腿一軟,差點當場出了洋相。
還好關緒眼疾手快摟住了她的腰。
底下的賓客開始起哄,吹着口哨笑道:“喲,還沒拜堂就抱新娘子了啊?”
蔣輕棠看去,正是上次逗她的簡令,說的她臉發燙,不敢朝那邊看。
簡令還要玩笑,被身旁的羅一慕捂着了嘴。
關緒朝羅一慕的方向勾了勾嘴角,仿佛在說“謝了”。
羅一慕略點點頭,接受了她的道謝。
說完誓詞交換戒指,簡令又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她這一鬧,幾個年輕人也跟着起哄,鬧哄哄地讓關緒和蔣輕棠親一個。
蔣輕棠慌張地看着關緒,不知怎麽辦才好。
上次她情不自禁親了關緒一回,關緒生氣成那樣,這次又要當衆親,蔣輕棠無論如何也不敢了。
就在她惶然之際,關緒勾了個微笑,對她道了個“抱歉”,然後上前半步,把她環在臂間,挑起她的下巴,低頭就親上了那對紅唇。
獨屬于蔣輕棠的甘美,關緒的唇剛碰了碰,竟然連眼圈都熱了。
這也許是關緒唯一一次光明正大能吻蔣輕棠的機會,一時心酸,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臺下的人起哄。
關緒回神,松開了蔣輕棠,又悄聲說了句抱歉。
蔣輕棠抿了抿嘴唇,垂眼遮住失望,磨着牙根想,這個吻要是再長一些就好了。
長到地老天荒,那就再好不過。
又看着手上的結婚戒指,簡潔的鉑金款式,除了鑲鑽再無多餘花樣,比世上任何珍寶都要美。
蔣輕棠轉動戒指,一輩子也不像摘下來。
關緒知道蔣輕棠不适應人多的場合,眼下這些人也大多不認識蔣輕棠,關緒帶着蔣輕棠給衆賓客敬了一杯酒,就讓馮姨帶着她去房間休息,特意把好吃的讓廚房預備了一份,給她送到房間裏去。
蔣輕棠是個實在人,敬酒的時候,關緒原叮囑她抿一口意思一下就成,她為了不給關緒丢面子,仰頭喝完了一整杯,後來又被簡令鬧着,讓她和關緒喝一杯交杯酒。
大喜的日子,關緒也高興,聽了簡令的鬧騰,和她勾着手,當真又喝了一杯交杯酒。
兩杯酒下肚,蔣輕棠的臉立刻就浮了酡紅,眼神開始變得飄忽,喝了酒的唇,水潤鮮亮。
蔣輕棠對着關緒呵呵地傻樂了一下,醉意醺然間無意識流露出的一點嬌憨。
花骨朵似的新娘子,突然綻放出的美麗,衆賓客看呆住了。
找遍全津嶺也未必再能找出這麽一個小美人來。
略帶傻氣的笑容,在關緒心口狠狠撞了一下。
關緒眼神警告似的一掃,客人們紛紛收回了自己看呆的視線,尴尬地相互敬酒,關緒趁勢趕緊把已經半醉的蔣輕棠藏到房裏去。
這麽個寶貝,不好生藏好了,免不了遭人惦記。
蔣輕棠回房後腳步已經虛浮了,加上頭天晚上睡得晚,腦袋昏昏沉沉的,被馮姨拉着硬灌了一碗粥,倒頭就睡,什麽婚紗頭紗一樣沒換。
酒宴結束後關緒送完賓客,去房裏看她,只見她倒在一片白色的綢緞與輕紗間,周身純白的布料,襯得嘴唇極漂亮的一抹紅。
她睡意正酣,關緒不忍吵醒她,蹲在床邊靜靜地打量,眼裏的柔情畢現,連心裏最柔軟的部位也在蔣輕棠面前展露無疑了。
如果蔣輕棠這時睜開眼,一定會被關緒眼中溢滿的愛戀深深吸引住。
關緒伸手,指腹在蔣輕棠臉上撫過。
關緒端詳了很久,俯身。
她原只想在蔣輕棠臉上偷親一下,卻沒料到蔣輕棠突然轉了臉。
便一口咬在她的唇上。
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