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嘴巴還大張着,被這麽一吓,趕緊站了起來,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學建築是為了給小媳婦造大房子,幸好及時剎住了車,才沒引起全班的哄堂大笑。

他定了定神,思索了一會兒才說:“建築是無聲的詩,立體的畫,凝固的音樂,富有哲理的文章,很美,很吸引人……”

老師微笑,十分慈祥:“你說得很好,很有文采,可一聽就是假的。”

吳邪大囧:“老師,人生已經如此艱難,您就不要輕易拆穿了……”

老師便悠悠道:“那你就說實話。”

吳邪又思索了一下:“因為我經過對比斟酌之後,發現建築系是琴大最好的專業,所以就報了……”

老師繼續微笑:“同學,睜眼說瞎話也不是你這麽說的,琴大最有名的三個專業是海洋科學、環境工程和水産學,建築系雖然也挺牛,但絕對不是本校最牛逼的專業。你繼續說,我就不信今天聽不到你說實話。”

吳邪囧得無法言語,糾結半天,最終決定說實話:“我小時候有個青梅竹馬的小姑娘,我答應要給她建一座漂亮的大房子,雖然現在過去很多年了,不過可能因為童年時的印象太深刻了,大學報志願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考建築系。”

吳邪說完,座中一片啧啧,老師終于滿意地點了點頭:“羅曼蒂克,SO羅曼蒂克!每年開學都得搞點學生為什麽要選擇本專業的問卷調查,你這個回答很有創意,很浪漫,不錯!”

吳邪無語問蒼天,從此一戰成名,成為建築系好男人的代表。

不過吳邪是真的越來越喜歡這個專業,看着很多漂亮的設計在自己的努力下漸漸成型是一件挺開心的事。這個專業需要有創新意識和豐富的想象力,但更需要嚴謹的科學态度。既要放縱思維的野馬狂奔,又要知道原則與底線在哪裏,吳邪很喜歡這種稍稍有點分裂的感覺。

雖然師兄師姐們經常挂在嘴邊的話就是“別人的專業畢業當白領,咱們的專業畢業當民工”,不過吳邪也看到很多從琴大建築系走出去的前輩們都學有所成,甚至有些在本專業上做到了很高的水平,因此還是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信心。

真正開始上課了就變得比較枯燥,每天就是三點一線,最多再加入個社團。胖子加入了拳擊社團,王盟學了攝影,大概是從小聽爺爺講古董講得比較多,吳邪參加了琴大最冷門的考古社團。

說它冷門,是因為考古社團如果真的能組織大家去荒山野嶺考個古肯定就不是冷門而是門庭若市了,可一個大學的小社團又何來這等本事?最多跟着歷史系偶爾出去參觀一下博物館之類的就不錯了,平常時間裏大多時候都是在看幻燈片和古籍,所以參加者寥寥。

但吳邪喜歡,哪怕去了之後發現并沒有想象得那麽好也還是很喜歡,靜下心來看看那些古物的圖片,仿佛時空穿梭,也很是有趣。

只有張起靈沒有參加任何社團,因為他根本沒空理這些事情。他兼職了三份工作,周一到周五晚上在圖書館打工,周末白天當家教,晚上去餐館洗盤子。

吳邪基本沒在熄燈前見到過張起靈,他像個陀螺一樣不停地轉來轉去,每天都要到十點半才能回來,洗漱後就直接倒在床上,連話都不說。

那次張起靈同意吳邪借錢給他其實也只收了五千塊錢,吳邪記得那天晚上張起靈又叫他去了一次天臺,遞給他一張紙。他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張欠條,簽名的旁邊還寫了“謝謝”二字。吳邪想了想,沒有推脫,把欠條揣到了口袋裏,問道:“這些錢真的夠了嗎?”

張起靈點點頭:“夠了,我不喜歡欠別人太多。”

吳邪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擡起手拍了拍張起靈的肩膀。他知道,距離他和張起靈成為過命的好兄弟大概還有很長的一段路。但現在已經很好了,至少他是唯一一個能和張起靈離得近一點的人。

很快到了九月底,國慶節放假,從青島到北京的車很方便,所以胖子決定回家。王盟跟他女朋友去廈門玩,潘子去濟南一個哥們那裏過節。吳邪原本跟解雨臣說好了一起到周邊逛逛,可沒想到解雨臣突然接到北京家裏的電話,說是有急事,所以和胖子一起回去了。

留下吳邪一個人落單,他不抱希望地問了問張起靈國慶節有什麽安排,不出所料是要打工。吳邪看了看張起靈貼在床頭的國慶行程單,一號家教輔導,二號超市促銷,三號步行街發傳單……密密麻麻的,一天也沒空閑。

吳邪看了心裏挺不好受的,想想自己,衣食無憂,根本沒幹過什麽重活,需要錢的時候就給家裏打個電話,父母對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正正經經做人,認認真真學習,生活上的事從來沒舍得讓他操心過。

跟張起靈一比,吳邪覺得自己很慚愧,剛想說點什麽,張起靈忽然問他:“你沒有安排?”

吳邪苦笑:“本來想去周邊的幾個地方爬山的,沒想到解雨臣那小子突然得回家,班裏其他比較熟悉的男生要不就是回家要不就是跟女朋友二人世界,所以就這麽落單了。”

“那你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實在不行就随便在市區逛逛,來了快一個月還沒怎麽逛過街呢!”吳邪說,“小哥,你每天這麽連軸轉,小心身體啊。”

張起靈搖搖頭,說:“沒事”,過了一會兒又問他,“我輔導的一個學生想找個老師教作文,你語文不是挺好的?來不來?”

吳邪一愣,打工?當家教?

這對他來說可是個從沒想過的事,他也知道現在大學生當家教的價格,一般來說,一節課九十分鐘也就幾十塊錢,辛辛苦苦上一天課最多掙個百八十塊,他又不缺錢,所以沒想過去打工。

張起靈看他遲疑,便點點頭說:“怕苦就算了。”

吳邪被他這麽一激,加上确實有些慚愧,更不想在張起靈面前被小瞧,便惡狠狠地道:“誰怕苦了?老子讓你看看什麽是模範教師!”

張起靈斜眼看了他一眼,依舊面無表情:“七天,每天下午三個小時,一共五百塊錢,做不做?”

吳邪吞了吞口水,七天五百塊錢,還不夠他跟同學出去吃一頓海鮮宴的。為了他根本不需要的五百塊錢,付出的代價卻是七天的悠閑時光。

可當他擡起頭看到張起靈那雙平和的眼睛時,忽然就覺得,如果一個男人連這點苦都不想吃,如果活到快二十歲了卻連一分錢都沒有憑自己的本事掙過,那他又有什麽資格來和張起靈這樣自立自強的人做兄弟呢?

于是他笑了,對着張起靈點了點頭,很認真地說:“當然!小哥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做好我這輩子的第一份工作!”

9.

當家教比吳邪想象得要難得多。

首先,你雖然擁有知識,卻未必能夠準确地把這些知識教給別人,也就是俗稱的茶壺裏煮餃子,肚裏有貨倒不出來。

吳邪從小文學天賦很強,熟讀百家,作文寫得很好,可他畢竟從來沒有教過別人,也沒有什麽系統的教學思想,所以想要做好這份工作就得下很大力氣備課。

其次,吳邪雖然挺能說的,但也沒有連續說這麽久過。每天下午要滔滔不絕地講三個小時,還要連續講七天。一開始還覺得沒什麽困難的吳邪,第一天下午結束後嗓子就已經啞了。

晚上他一邊喝着胖大海泡的水,一邊對張起靈訴苦:“你這個學生不是一般的笨啊!我給他講議論文的最佳寫作方法,這可是我苦心鑽研五十年才總結出來的,他為什麽就是聽不懂啊!”

張起靈自動忽視了他“五十年”嘔心瀝血的經驗,說道:“萬事開頭難,你需要好好想想怎麽才能更清晰地表達出來。”

吳邪不服氣:“那讓你這種不喜歡說話的人一下子說這麽多話,擱你也不能适應吧?”

張起靈點頭:“是不能。”

“那你怎麽一點也不抱怨?”

張起靈看了看他:“抱怨有用麽?”

“是沒用……可這是正常人的情緒吧……算了,當我沒說。”

吳邪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張起靈這是一般人麽,他根本就是成了仙的!

可吳邪千想萬想也沒有想到,張起靈竟然跟他貧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我不正常?”

吳邪吓得手一哆嗦,連忙做狗腿狀:“NO!小的絕對沒這樣的意思,大哥您誤會了!”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低下頭繼續備課,吳邪趴在旁邊看着他的備課筆記,真心覺得佩服極了。

“小哥,你做事特別認真,我自愧不如,以後你就是我老大!”

張起靈把筆放下,看着他:“我只是想對得起自己拿的這份錢。”

後來吳邪沒有再說話,他靜靜地又看了一會兒專心備課的張起靈,然後默默地拿出本子來也開始寫教課計劃。

人和人都是互相感染的,吳邪覺得他和張起靈能成為兄弟真是挺好的。他被張起靈感染的知道錢的來之不易了,張起靈在他面前也變得真實起來,至少比對着別人的時候要放松得多。

吳邪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覺得兩個人湊在一起安靜地學習也會這麽舒服,這對于他來說是一種無比新奇的體驗。毫不誇張地說,他甚至覺得自己能感受到時間在慢慢地流動。

吳邪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張起靈,他非常非常不能理解,但又覺得理所當然。張起靈是怎麽做到的,怎麽就能讓自己覺得在他身邊連學習都可以變得平靜有趣?

他想,這是第一次,也是一個最好的開頭,從這一次起,他會試着無論做什麽事都用盡全力,對得起自己的所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偷偷地拿起手機拍了一張張起靈的照片,起了個文件名叫“考神必過”。他想,等考試之前一定要拿出來拜拜,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爐香,沾點仙氣。

七天慢慢熬了下來,最後一天下午,學生家長為了表示感謝,不僅多發了一百塊錢工資,還送給吳邪一張五百塊錢的書城購書卡。

吳邪一開始是拼命拒絕的,但家長态度很堅決,說孩子一個勁地誇獎吳老師特別認真,教的方法很管用,備課更是一絲不茍,所以一定要重金感謝。

吳邪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感覺,盛情難卻終于收下了。他走回學校的時候心中波瀾起伏,這可是他從懂事起第一次被人這麽感謝,也是第一次拼了全力去完成一件事情,而且不為別的,只為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終于明白了,原來古人誠不我欺,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最簡單最平凡卻最實在的道理,以前他不信,是因為他從未這樣用盡全力拼搏過,這種感覺太美好,會形成一個良性循環,他覺得自己會上瘾。

拼命努力,付出辛勞,換來別人的肯定與自我的滿足,越來越相信自己是個有能力的人,這種感覺真的太快樂。

他在這一瞬間最想感謝的就是張起靈,如果不是他給了自己這個機會,他可能沒那麽快來重新認識一下自己。

而最重要的是,他通過這一次也徹底了解到了生活的艱辛,明白了自力更生的不易。很多道理聽在耳朵裏不會有深刻的感觸,但真正體會到了才能刻骨銘心。吳邪想,如果不是這一次,他可能還會一直帶着二世祖的心态,不知道掙錢是如此辛苦,也不能更深入地了解張起靈這個他認定了的好兄弟。

他回去的時候張起靈不在,胖子和王盟都回來了,拿回來許多特産,看到吳邪就問他這七天做什麽去了。吳邪特別自豪地說去當家教了,掙了有生以來的第一筆工資。

胖子和王盟紛紛表示贊賞,并且要求把這五百塊錢花到最需要的地方——請客吃飯上去。如果擱在以前,吳邪肯定不說二話,可現在他想到這是自己辛辛苦苦掙回來的,第一次覺得有點舍不得。

他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只吃點便宜的意思意思?”

胖子和王盟都驚住了,吳邪絕對是他們當中最大方的一個,他從來沒有心疼過錢,沒有吝啬過請客吃飯,這樣的話還是頭一次從他嘴裏說出來。

吳邪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猶豫着說:“真的是第一次知道掙錢這麽不容易,這是我整整七天又是備課又是講課累到半死才掙回來的……我想留着它……”

胖子點點頭,摸了摸下巴:“完全理解,所以就留着吧。不過天真啊,我就想知道你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就去打工了?我記得你小子不缺錢吧?”

吳邪笑了,剛想說話,就看到張起靈開門進來。他臉色很疲憊,可是看到吳邪的一瞬間,還是松了松原本緊繃着的表情。

吳邪從口袋裏拿出了那幾張百元大鈔,很開心地朝他揚了揚:“小哥,我拿到工資了,這是我第一次憑自己的本事掙的錢,謝謝你!”

胖子“啧啧”道:“怪不得啊,我就說嘛,果然是小哥的力量。”

王盟也說:“也只有小哥才有這麽大的本事讓懶鬼去打工。”

吳邪顧不上回擊他們的吐槽,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書城的購書卡:“小哥,孩子覺得我教得挺好挺認真的,他爸爸非要送給我,說是感謝。這是五百塊錢的購書卡,我用不到,想送給你當做感謝,謝謝你讓我明白了很多道理。”

張起靈望着他,吳邪感覺到他整個人都柔和下來,聽到他對自己說:“你應得的,你留着用。”

吳邪不妥協,堅持要送給張起靈,他知道張起靈需要很多參考書,但他總是舍不得買。還因為要打工,連去圖書館抄寫都沒有時間,所以他打定主意一定要送給他。

但張起靈也很堅持,他認為這是吳邪自己辛苦賺來的,與他無關,無功不受祿。

兩個人僵持不下,連張起靈都有點急了,看得出兩個人都是鐵了心,一個非要給,一個非不要。

最後還是胖子過來解決了這個問題,他一把拉開糾結的兩個人,大聲道:“誰也別争了,一共五百,你倆一人二百五,每個都是二百五,就這麽定了!”

吳邪恨不得揍他一頓:“你丫才是二百五,你他媽帶着肥膘一共二百五!”

10.

11月有個純中國化的節日,4個1,組成了一個很有趣的光棍節。

大多數班級都有光棍節的聚餐活動,吳邪班裏一些關系還不錯的同學也約好了當天晚上出去狂歡。胖子和王盟已經有活動了,吳邪就叫上了張起靈。

其實原本張起靈是要去打工的,光棍節他應該很忙才對,可不知道為什麽,那天張起靈告訴吳邪自己晚上不去打工了,讓吳邪很震驚,于是便趕忙問他要不要跟着自己班去慶祝下光棍節。

“小哥,一起去玩吧?一個人悶着多沒意思啊,既然你沒參加你們班裏的活動,就跟着兄弟我混吧!”

或許是吳邪的真心邀請讓張起靈不好意思拒絕,他看上去像是有什麽話想說,但思索了一會兒,終于什麽也沒說,只是點點頭答應了,于是當天晚上吳邪就帶着張起靈去了約好的飯店。

張起靈的加入自然受到了在場女生們的熱烈歡迎,對吳邪這個著名的室友她們早就聽說過了,只可惜張起靈平時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酷哥樣子,想接觸也沒有機會。

大家吃飯喝酒聊天,聊得很痛快,聊球賽,聊國慶的旅行,聊衣服牌子,聊自己父母的工作。

吳邪很适應這種環境,他們這個班級大部分同學的家世都不錯,和他玩得好的幾個男生女生也都是家庭條件比較好的,自小到大的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也相近,因此吳邪在他們之中算是如魚得水。

或許是玩得high過頭了,吳邪喝了一圈酒回來才想起張起靈,接着,他便發現張起靈不見了,趕忙問同學們看沒看到。

有個男生說他可能是出去了,看吳邪要出去找,就加上一句:“你這個室友真是夠不合群的啊,我們說什麽他都跟聽不懂似的,給他敬酒也不喝,像木頭一樣坐着,真是掃興,下次別帶他了啊。”

吳邪心裏一沉,沒說什麽,拉開門走了出去。

找了好一會兒才在飯店外面看到了張起靈,他正坐在路邊抽着煙,煙霧缭繞裏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模樣。

他走過去,坐在張起靈身邊:“小哥,是不是不習慣?”

張起靈回過頭來看着他,目光很平靜,依舊無悲無喜,微微點頭:“有點。”

吳邪覺得心裏難過:“對不起,我剛才玩過頭了,忘了照顧你的情緒,畢竟你和他們不熟。”

張起靈搖搖頭:“沒關系。”

“如果以後你不想來這種場合,你就拒絕我,”吳邪很後悔,“我大大咧咧的,沒想到這一點,只覺得人多熱鬧,想帶你來玩玩。”

“沒事。”

“小哥,你要是不高興你就說你不高興,你要是不願意來你就說你不願意。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只說幾個字?不開心你也不說出來,結果來了你還難受,我看到你這樣我更難受。”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張起靈這樣沒有一點情緒起伏的樣子,吳邪只覺得胸腔裏憋悶得要命,一股無名火蹿上來:“我有時候真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和你交到心,做兄弟不是這樣的,你什麽也不說,不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有沒有想過別人的心情?痛痛快快地做兄弟,有什麽話都說出來不好嗎?”

張起靈沉默地看着他,直到吳邪的氣勢慢慢沉下去,他忽然笑了笑,站起來:“可能我還是适合自己一個人。”

看到張起靈想走,吳邪從後面抓住他的衣服:“你能不能別什麽事都這樣處理?你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對,你跟我打一架成不成?”

張起靈回過頭來,把吳邪的手拿下來,用很慢的語氣說:“我之前十九年都是一個人,是你找到我,說要當兄弟的。”

吳邪覺得自己簡直要被他氣炸了肺:“你直接說是我上趕着去抱你大腿,你是不情願的,是沒辦法,所以你就沒有義務來維護這份友情對吧?”

張起靈低下頭,把雙手插到了褲袋裏,兩個人僵持了很久,吳邪才聽到他說:“兩個月,吳邪,兩個月你就不耐煩了。”

張起靈擡起頭來,吳邪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裏帶着一絲難過:“我以為,我們真的會成為兄弟,像你說的那樣。”

說完,張起靈便轉身離開,留下吳邪一個人傻傻地站在原地,思索着他剛剛說的話。

他再也沒心情回到那個熱鬧的房間裏玩耍,可又不想回宿舍,只好一個人朝沿着海邊走着。

十點多的時候,吳邪收到了一條短信,是自己在考古社團的一個女生朋友,張起靈班裏的,一直明着暗着喜歡張起靈,常常圍着吳邪打聽張起靈的消息。

因為對方是個大美女,所以吳邪也樂得跟她說話,經常八卦一下張起靈的愛好和行蹤。

他看到女生說:“親愛的小吳同志,麻煩你幫我跟他說一聲生日快樂!我想送他禮物他拒絕了,真是傷心!但我不會放棄的!你一定要替我轉達啊!他生日也不知道跟誰過,我真嫉妒那個能和他一起過生日的人……”

吳邪一下子呆住,前因後果聯系起來,他忽然明白了今天張起靈為什麽不去打工,又為什麽要來跟自己說他晚上沒有安排。他或許是想找自己和他一起過生日的,但自己卻并沒有聽他說下去,而是帶他來了一個在此之前他完全沒有接觸過的場合,和一些陌生人度過了一個喧嚣嘈雜的夜晚。

他想,若依着張起靈原來的性格,他是絕對不會參加這個活動的,而他之所以會來,肯定是因為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而自己又幹了些什麽?說了些什麽?

很多時候人總是只看到自己的付出,卻沒有意識到別人同樣也在付出。

兩個月,是啊,就像張起靈說的那樣,才兩個月,自己就不耐煩了。

之前的十九年,張起靈都處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環境裏,過着孤零零的生活,确實是自己主動出現在他的生活裏,熱情地說和他當兄弟。

張起靈其實已經在改變了,他的性格和之前的人生決定了他無法改變得那麽迅速,否則也就不是他了。

可自己好像根本沒看到他的改變,甚至否定掉他為這份友情所做的改變,只是一味地要求他應該怎樣怎樣。

吳邪覺得自己很自私,一瞬間感覺到從來沒有過的恐懼。

會不會從此失去了這個兄弟?

他不想這樣,一點也不想。

他朝着宿舍的方向狂奔而去。

11.

寝室裏一片漆黑,胖子和王盟還沒回來,或許今天都會在外面玩通宵。

吳邪滿懷希望地打開燈,期待着能看到張起靈在裏面安靜地坐着。

他想,如果張起靈在裏面,他一定要對他說抱歉,再祝他生日快樂,告訴他,自己是一定要和他當好兄弟的,約定好的事情,哪有那麽輕易就違約的。

可屋裏靜悄悄的,不大的寝室一眼便可看盡,張起靈并沒在裏面。

吳邪的心一剎那落到了谷底,他想出去找他,又怕張起靈會突然回來,他沒有手機,自己根本聯系不到他。

吳邪只好在寝室裏等着,無論如何張起靈總是會回來的,等他回來自己一定要不管不顧先給他一個熊抱,告訴他,嘿,哥們,想和我絕交?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同意的!

吳邪把燈關上,靠在床邊,閉着眼睛想事情。腦袋裏很亂,想理順一些情緒,卻發現很難。

他想讓自己靜下來,便開始在腦海裏默背古詩詞,這是吳邪小時候跟爺爺學的辦法,一旦發現自己的情緒不穩定的時候,就用這個方法讓自己平靜下來。

“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春風滿面皆朋友,欲覓知音難上難。”

“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

“唯應遙料得,知我伴君行。”

唯應遙料得,知我伴君行。

後來,他便只是不斷地重複着這一句,心裏百味雜陳。

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生,将是我陪伴你一路前行。

這是元稹寫給白居易的詩,元白之誼萬世傳頌,他們書信往來無數,但唯獨這一句讓吳邪最是動容。

究竟是怎樣的知己情誼,才能寫出這樣的詩句?

還記得年少時第一次讀到這句詩的時候,吳邪就在想,會不會有一天自己也能遇到這樣一個知己,讓他也可以對着那個知己念一遍這句詩。

他在黑暗裏撕下了一張便箋,借着手機的燈光寫下了這句詩,然後摸索着爬上了張起靈的床,将這張便箋塞到了他的枕頭底下。

等明天,或者後天,他總會看到的。

吳邪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半夜裏驚醒了幾次,可屋子裏還是一片漆黑,今晚張起靈大概是不會回來了。

第二天早晨吳邪是被胖子的呼嚕聲吵醒的,他睜眼看到天光已亮,而張起靈正站在他的床前。

他一下子清醒過來,一骨碌爬了起來。

張起靈看上去十分疲憊,眼睛通紅,吳邪不知道他昨天去了哪裏,但很顯然他一晚上都不開心。

他很愧疚:“小哥,昨天……”

他想說,小哥對不起,是我沖動,你知道的,我脾氣一直都不錯,你都說過我脾氣好,所以昨天是個意外,你一定要原諒我。

他還想說,生日快樂,雖然今年的生日已經過去了,但明年,後年,我都會記得給你過生日。從今天起你已經二十歲了,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今天我們叫上胖子和王盟,一起去給你補過生日怎麽樣?

他很想看到張起靈松動下來的表情,會像以前那樣偶爾對他微笑,心情好的時候甚至會和他開玩笑,對着他的時候會放下緊張和疲憊,會握住他的手,答應和他做最好的兄弟。

可下一秒,他看到張起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他不解,但還是接了過來,一邊打開一邊問:“這是?”

随即,他看到了裏面的東西,信封裏裝着的,是一沓人民幣。

他愣住,但很快就明白了,這是他之前借給張起靈的那五千塊錢。

那一瞬間吳邪說不清自己心中的感覺,生氣,憤怒,暴躁,還有一絲失望。

他把那個信封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深呼吸了好幾次,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靜一些:“你……什麽意思?”

張起靈看着他,随即彎下腰,把信封和掉出來落在地上的鈔票撿起來,慢慢地理順好,重新放回了信封裏。

接着,他再一次把信封遞到了吳邪的手中,說:“謝謝。”

說完這句話,張起靈退後一步,吳邪看到他的眼睛裏,昨晚的那些悲傷統統不見了,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他又變成了那個眼神平淡如水的張起靈,無悲無喜,仿佛世間的一切與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他想起那個晚上,對面這個人在天臺上寂寞地抽着煙,對他說“如果我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沒有人會發現,有時候看着鏡子,常常懷疑我是不是真的存在,還是只是一個人的幻影”。

那時他回答他,不,如果你消失,至少我會發現。

從那時起,他成為第一個走進張起靈世界的人,他為此激動過,興奮過,發誓要把這份友情守護到天荒地老。

一日為兄弟,終生為兄弟,那時他在心裏發下如此誓願,他說想陪着張起靈,希望和他成為過命的兄弟,請他相信自己。

吳邪揚起手中的信封,一個字一個字地問道:“你,這,是,要,跟,我,絕,交?”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看着他,吳邪不知道那雙眼睛在那瞬間是什麽情緒,他讀不懂,看不透,一如張起靈這個人一樣讓他看不明白。

他忍不住又問:“你是不是覺得把錢還給我,咱倆就兩清了?之前的情分一筆勾銷,我終于不再是你的債主了,我們誰也不欠誰了,對不對?”

張起靈還是沒說話,這時胖子已經迷迷糊糊地起來了,大概是聽到了他們兩個人的對話,趕忙爬起來打圓場。

“小哥,天真,你倆這是怎麽了?之前不是好好的麽?都是自家兄弟,有什麽誤會不能好好解釋啊?實在不行,男人之間的矛盾只要打一架不就行了?這怎麽弄得跟要絕交似的……”

還沒等他說完,吳邪看到張起靈擡起手臂揮了揮,截斷了胖子的話。他看着吳邪,淡淡地說道:“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說完,他便不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那麽靜靜地站着,卻已經把自己的态度表明得淋漓盡致:我們做不成兄弟了。

吳邪笑了,但比哭還難看,他看了一眼手中握着的信封,終于還是對張起靈點了點頭:“你說得沒錯,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往前一步,與張起靈面對面站着,把那個信封伸到他的眼前,冷笑着說:“我收下了,我們兩清。”

12.

那天的課吳邪算是沒心思上了,潘子看他那副樣子,忍不住問道:“這次又是哪個小情人變成男的了?”

吳邪一下子被唾沫嗆到,差點咳出半條肺來。

自從上次被解雨臣這個大嘴巴告訴了寝室又被胖子這個大大嘴巴宣揚到整層樓都知道之後,吳邪和解雨臣的虐心之戀已經傳遍了整個大一新生,幾乎算得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聯系到吳邪開學第一天在課上說自己來學建築就是想要為青梅竹馬的小姑娘建大房子的,現在大家夥算是知道了,吳邪說的那位就是解雨臣,只是性別在曲折的發展過程中變成了男的,于是完全可以想象,這個爆炸性的新聞是怎樣迅速地流傳開來了。

吳邪相當哀怨地看了一眼潘子:“老潘,你他娘的也跟他們一樣貧!我以為你好歹跟他們不一樣!”

潘子笑:“誰讓你成了全校有名的癡情好男人,情路坎坷得讓衆多妹子母性大發。快說啊,這次又怎麽了?”

吳邪苦笑:“是麽,我已經這麽有名了?”

“當然了,知名度直逼你的小媳婦。”

吳邪無奈,過會兒戳了一下潘子:“老潘,我問你個事。”

“這是要傾訴的節奏?”

“你給我嚴肅點。”

“好,你問吧,你潘哥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你家裏條件如何啊?”

“啊?!”潘子打死也沒想到吳邪會問這個問題,盯着他好一會兒才确認吳邪想問的真的是這個問題,于是說,“現在挺好的了,我爸在我初中的時候做生意掙了錢,但我小時候家裏條件不好,很窮。”

“窮到什麽程度啊?”

潘子咽了咽唾沫:“你啥意思啊……憶苦思甜?”

“不是,我是真的想知道,你就告訴我吧。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從來沒受過苦,沒缺過錢,衣食無憂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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