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嗯。”張起靈終于應了聲。
吳邪高興極了,眼睛都亮了起來。
終于不用再留他一個人在這裏了,終于可以兩個人在一起過一個暑假。這麽想着,吳邪的嘴角揚了起來。
“吳邪,你睫毛真長。”張起靈忽然說了句不相幹的話,擡手摸上去,輕輕地拽下來一根,換來吳邪的一聲慘叫。
“你竟然敢扯我睫毛!我他媽跟你拼了!”吳邪捂着眼睛,一副要沖上去決鬥的樣子。
“到時間就買火車票吧。”張起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往前走去。
吳邪傻乎乎地笑着跟上去,心中滿溢着一種名為幸福的情緒。
23.
考試之前的一禮拜,張起靈停下了所有的工作,開始準備複習應考。
課基本都停了,大家都在準備最後的考試,通宵自習室裏滿滿當當全都是人,想要占個座位簡直要耗掉半條老命。
可吳邪覺得,在自習室裏通宵複習雖然挺苦,卻是他最近一段時間最快樂的時光,因為這是一年多來他第一次和張起靈一起坐下來學習。
他們坐在角落裏,對面是一對小情侶,女孩子一看就是個小吃貨,嘴巴就沒停下過,吳邪到最後真是發自內心地佩服起她來。
她拿了一個大大的布袋子,裏面放了各種各樣的食物。吳邪最佩服她的一點就是,她帶來的食物都是沒什麽怪味的,不會給別人帶來不适的感覺,而且她似乎擁有一種超能力,可以不出聲地把食物放進嘴裏安靜地咀嚼,吳邪偶爾擡起頭來,只能看到她的嘴巴在動,卻聽不到一絲聲音。
這到底是一種怎樣出神入化的技能啊!
旁邊的男生學習一會兒就擡起頭來看看自己的女朋友,眼神裏帶着寵溺的味道,吳邪看見,竟也不自覺地揚了揚嘴角。
這時,張起靈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随意垂着的左手,吳邪被他這麽突然一碰給吓了一跳,轉過頭去看着他,就聽到張起靈壓低聲音說:“你能專心點麽?”
吳邪有點不好意思,沒抽出左手,就讓他繼續這麽握着,用右手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道:“對面秀恩愛閃瞎我的眼了。”
張起靈看完之後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吳邪便又在那句話下面接着寫:“咱倆也秀一把瞎瞎他們吧?”
張起靈終于放開他的手,拿起筆,在吳邪的那行字下面寫:“會被吓死。”
吳邪哈哈一笑,驚覺是在圖書館,擡頭看到女孩子正在看他,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聲,趕緊低下頭繼續看書。
又過了一會兒,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張起靈,小聲問道:“小哥,你想吃東西不?我去給你買。”
張起靈帶着銳氣的眼睛直直地看過來,吳邪被看得一愣,他心想,難不成張起靈一眼就看穿了他也想跟對面那個男生一樣當個好男朋友的心思?
結果張起靈二話不說就站了起來,在吳邪目瞪口呆的注視裏潇灑地啥都不說就走了。
吳邪低頭看了看張起靈桌子上的書本,猜想難道是去上廁所了?總不至于因為自己這一句話就害羞然後尥蹶子跑了吧!所以他也就沒怎麽在意,繼續看書。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張起靈終于回來了,吳邪待他坐回座位上才從書裏擡起頭,結果眼前一閃,一個紙杯放到了他面前,緊接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飄進了鼻子裏。
吳邪看過去,熱乎乎的奶茶裏面放滿了的大顆圓滾滾的珍珠,奶茶的蓋子已經打開了,還放了個長柄的塑料勺子。
吳邪整個人都呆住了,很久沒回過神來。
這是琴大旁邊奶茶店裏他最喜歡的一種,可以加很多珍珠,嚼上去很香很勁道。他有空的話就會去買一杯,不是因為喜歡喝奶茶,而是挺喜歡嚼這些珍珠。但一個大男生老是去買奶茶這種事情讓吳邪覺得怪不好意思的,所以他從來不跟別人說起,就算要買也是自己一個人去。
張起靈是什麽時候見到過他喝這家店的奶茶的?他又是怎麽知道自己喜好的呢?
吳邪看着張起靈低頭看書的側臉,他放下這杯奶茶後就沒再說話,很顯然,他也只買了這一杯。
吳邪拿起奶茶,熱乎乎地喝了一大口,幾顆珍珠被他喝了進去,他一邊輕輕咀嚼一邊想,有些人對別人好從來不是用語言表達,語言遠比行動容易,好多人人也吃這一套,可行動卻很難,用行動表達愛情卻吝啬語言,其實是個很笨的辦法。
可張起靈這樣的人,明明很聰明,卻甘心選擇了一個笨辦法。
他在這一瞬間有很多話想對他說,比如謝謝你,比如我很感動。
可他忽然什麽也說不出來,總覺得很多話即便說出來也蒼白無力,根本無法表達出他此刻的心情。
他在本子上劃拉着,因為無意識,所以寫得很亂。
可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寫的是什麽的時候,他一下子怔住,突然停下筆,把草稿紙翻過來扣在桌子上。
他有點害怕被張起靈看到,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三個字他是第一次想要對一個人說。
他在腦子裏一直想一直想,從小時候想到昨天,他怕自己想錯了,所以揉了揉眉心認認真真地繼續想。
真的沒有,他一遍又一遍地确認。
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三個字,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三個字,哪怕是那段青梅竹馬的初戀,也沒有想過這三個字。
甚至在今天之前,他也沒有想要說這三個字的欲望。
他說不清此刻心中到底是什麽心情,但他有一種強烈的感知,這一生,那個對的人,就坐在自己的身邊。
人們常常把緣分挂在嘴邊,這種強烈的感知大概就是緣分的最佳注腳。
吳邪覺得心裏的那種情緒簡直要從胸腔裏溢出來,他一面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訴很多人,一面卻又不想讓人知道這個屬于他的秘密。
兩種情緒在心裏碰撞,吳邪緊緊地握緊了拳頭。
他笑了,他想,他不埋怨什麽了,也不再難過什麽了,有些人終其一生都無法遇見那個對的人,他已經遇見了,還是在最美好的時光裏,他還有什麽可抱怨的呢?
情到深處無怨尤。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把那張紙“噌”地一下子翻了過來,深吸一口氣,拍到了張起靈的眼皮子底下。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學習,直到好一會兒後,張起靈把那張紙遞回來給他。
在他那三個字的下面,張起靈寫了一段話:
“Ich liebe dich,
I love you,
ye oix meih,
gou gyaez mwngz,
還有我愛你。
德語,英語,勉語,壯語,中文。
吳邪,我會這五種語言,
都對你說。”
24.
經過了夜以繼日的一禮拜奮戰,第一學年的期末考試終于結束了。吳邪考完最後一場,出了教室便聽到周邊響起此起彼伏的吆喝聲。
“終于考完了考完了考完了!”
“終于解放了解放了解放了!”
“回家!回家!我需要你咿咿呀呀!”
吳邪聽着,嘴角忍不住上揚,忽然又意識到,大學的第一年,竟然就這麽結束了。
這一年實在是太跌宕起伏,暑假要是有時間的話,倒真可以寫成一部小說。這樣他就可以留到很久很久以後拿出來,回憶一下彼時的年少輕狂。
但年少輕狂才是最美的幸福時光。
青春,這個詞多美好!因為年輕,所以可以無畏無懼,不必去想未來會存在的諸多煩惱,只要認認真真享受生命和此刻最好的時光,就是對青春的不辜負。
吳邪考完了沒等張起靈,直接跑到學校外面去等人,這段時間他考試,所以千托萬求地付了辛苦費找人替他去買了卧鋪票。
用學生證可以買半價票,學校裏也有學生會組織統一買票,但只限于硬座,想買卧鋪是很難的。
回杭州的票不好買,而且那時候也沒有直達車,要回去得先從青島到濟南,再從濟南轉杭州。
吳邪覺得這麽長的路程坐硬座真是能要人老命,況且他旁邊還有個張起靈,他就算自己能吃苦,也舍不得讓張起靈跟他一起受罪。
但其實吳邪知道,張起靈比他能吃苦,或許這點罪對于吃慣了苦的張起靈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可吳邪就是不願意讓他來遭這份罪。
你之前所受的苦難,我無法在你的身邊與你共苦,那麽現在的我,只要能夠在你身邊一天,就要盡我最大的努力來保護你,照顧你,讓你的生活可以比原先過得好一點,這就是吳邪下的決心。
他站在學校門口等着來送票的人,特意沒等張起靈一起過來。确切地說,張起靈并不知道他今天會來拿火車票。雖然他問起過,但吳邪只說還沒定下來,他怕張起靈到時和他為了付錢再争搶起來,他知道以他的脾氣說不定能幹得出來。
站了半個多小時,送票的人到了,一共四張,每人兩張,都是卧鋪。吳邪美滋滋地收好往回走,一想到他和張起靈可以舒舒服服地躺着一覺睡到家,吳邪默默地在心裏為其他人點了根蠟燭,然後忍不住哈哈哈哈地笑起來。
回了寝室,整層樓都是歡騰的景象,大家紛紛研究今天晚上去哪裏狂歡。當然,除了吃飯唱歌之外,基本都是準備去外面的網吧上個通宵網。
寝室裏的人都在,解雨臣也在,胖子依舊跟着解雨臣蹭車回北京,而王盟正好也要去北京的姑姑家玩,自然也是要蹭車的,吳邪剛進門,就看到王盟歡呼着撲了過來。
“吳哥!以後咱就跟着你混了啊,請受小弟一拜!”
“啊?你受什麽刺激了?”吳邪看着笑意盈盈的解雨臣,又看到跟八爪魚一樣抱在他身上的王盟,十分不解。
“我跟他說,看在他是你的室友份上,同意讓他蹭車去北京,”解雨臣笑,“王盟就表示以後都要跟着你混,你就是他老大了。”
吳邪笑:“小花你可真會替我當好人,不過有個馬仔還是不錯的,以後端茶倒水有人伺候了。”
王盟立刻狗腿狀給他捶了捶肩膀。
胖子這時說道:“今晚上咱哥幾個去哪裏爽一爽呀?隔壁寝室約了隔壁的隔壁寝室CS,說是輸了的要給贏了的當牛做馬,這賭注太刺激了,咱們要不要也去?”
吳邪馬上搖頭:“我不去,老子以後有小弟了,有人給端茶倒水了。”
胖子“嘁”了一聲,回頭看向解雨臣:“花爺您是什麽意見?”
吳邪無語:“這什麽時候已經成花爺了……”
解雨臣站起來,笑眯眯地:“沒辦法呀,咱就是有這個範兒。”
吳邪撇嘴:“有錢了不起啊,看你這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解雨臣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吳邪的肩膀:“對啊,有錢就是了不起啊。”然後潇灑地轉頭走了出去,臨走時扔下一句話,說是晚上出去搓頓好的,再去網吧上通宵——當然,他請客。
吳邪嘆了口氣,跟寝室裏的人說道:“好好一娃怎麽就變成現在這土財主的範兒了呢,你們說說,你們說說……”
結果胖子和王盟異口同聲地喊道:“我們覺得很好!”
吳邪無奈了,轉過頭去,看到一直坐在角落裏沒說話的張起靈,忽然意識到剛才他們的對話對于張起靈來或許有點刺耳,心下又是一沉。
“小哥……”他走過去,坐在張起靈旁邊,“其實我一點也不想去上什麽狗屁通宵網,要不咱倆今天晚上出去吃小吃吧,嘿嘿,想想就流口水……”
張起靈還沒說話,胖子就一巴掌拍到他腦袋上:“你想得美!這是寝室的統一活動!是兄弟的必須參加,堅決不允許搞特殊!”
吳邪咳嗽了一聲:“放屁!解雨臣他是咱寝室的?”
胖子“嘿嘿”一笑:“我們都已經決定了,頒給花爺榮譽室友稱號!”
吳邪長嘆,不死心地說:“你們去就行了,我覺得比起上網,我更想去吃小吃,我還沒去雲霄路美食街吃過呢,我跟小哥想去吃吃看……”
還沒說完,吳邪聽到張起靈在旁邊說:“沒事,一起去吧。”
他轉頭,看到張起靈面色如常,眼睛裏甚至有點笑意,心情随之也雀躍了起來:“好,那就一起去吧!我教你打游戲呀?我《夢幻西游》打得超好的。”
張起靈點頭:“好。”
胖子在旁邊氣得直翻白眼:“我說天真你可真是重色輕友啊,剛才我讓你去你就百般推脫,小哥才說了幾個字,你他娘的就好好好沒問題,真是讓我太傷心了!不行了小萌萌,我感受到了來自世界深深的惡意!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王盟亂入:別看我,別瞪我,我什麽也聽不見,我是無辜的,我是安全的……
張起靈站起身走到了陽臺,吳邪跟上去,跟他站在一起,看着沸騰的校園,問他:“你今天看上去很高興。”
“嗯。”
“考完試,所以放松了?”
“也有這個原因。”
“那最根本的原因是?”
張起靈側身看了吳邪一會兒,說道:“吳邪,我的成績應該可以拿到獎學金。”
“真的嗎?太好了!”吳邪樂了,“咱們學校一等獎學金每年八千塊,要是拿到可就發財啦!”
“老師今天跟我說,沒有特殊情況應該是我的。”張起靈嘴角輕輕上揚。
吳邪覺得比自己得了這筆錢還美,他四下望了望,沒人,便伸出手去握着張起靈的手:“你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男生,他們不給你給誰!”
張起靈反握住他的手,想了想,竟然說了句讓吳邪打死都想不到的話:“那我和解雨臣誰更優秀?”
吳邪覺得自己簡直要驚呆了:“小哥,你這是……吃醋?”
張起靈點點頭:“有一點,主要還是逗你。”
吳邪捂着肚子笑出了聲:“我的天啊,你一面癱冰山說逗我……哈哈哈哈,誰來拯救我的笑點啊……”
張起靈就看着他笑,直到吳邪笑完了,他才說:“以後不用擔心我。”
吳邪一瞬間就明白了他這句話的意思。
确實,有的時候因為太過在乎一個人,會變得小心翼翼,唯恐他有一點難過和不舒服,只想盡力讓他開心一點。
他點了點頭:“我只是……”
“我明白,”張起靈擡起手來摸了摸他的頭發,“你願意融入我的世界,我同樣也會努力去融入你的世界。”
“吳邪,”他說,“你要知道,你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頓了頓,他又說了一句話,而這句話,即便在很多年以後,吳邪也沒有忘記。
他覺得張起靈說起甜言蜜語來也不比任何人差。
他說:“我把我這兒發行的唯一一張VIP卡送給你。”
25.
那天晚上是在海邊一家很有名的飯店吃的飯,一共五個人,上來就要了一捆啤酒,一人面前放了兩瓶,啥都不說先吹一瓶。沒人推诿,連張起靈都毫不猶豫地幹了。
吳邪喝了之後撐得直翻白眼:“小花你個猴精猴精的,讓我們喝撐了再吃飯,這樣誰還能吃下去啊?你這客請得可真是不地道。”
說完轉過頭去看張起靈,可沒想到這哥們一瓶下去竟然沒有任何反應,連胖子那種能喝得都捂着頭喊喝猛了喝猛了有點難受,張起靈的臉色卻絲毫未變。
吳邪震驚了:“卧槽……小哥你酒量很牛啊!”
張起靈側頭看了看他,低聲說了句:“我們那裏好多人都拿酒當水喝。”
“啥?!”吳邪更加震驚,“你們那裏怎麽聽上去這麽猛啊!”
“不是,”張起靈看到吳邪一副看土豪的表情,于是認認真真地解釋,“種甘蔗,甘蔗釀酒,所以常喝。”
吳邪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麽說,你們那裏天天喝朗姆酒?”
張起靈思索半天,點頭:“也不是不能這麽說。”
一頓飯吃得開心極了,卸掉一身作業和考試的年輕人當然需要釋放一下最近一段時間的壓抑,所以喝得非常盡興。連張起靈也很給面子,誰讓喝絕無二話,根本不推讓。
當然了,對他來說,這點啤酒除了讓他覺得有點撐得慌之外,恐怕對他什麽影響也沒有,常喝朗姆酒的人是沒有資格醉倒在啤酒上面的。
喝完出門的時候,他們恰好碰上了隔壁寝室的一幫哥們,一行人一拍即合,浩浩蕩蕩地找了家網吧進去,結果房間裏全都是琴大的學生,滿滿地坐了一屋子。
大家對視,接着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開了電腦,各自玩了起來,胖子和王盟是CS的忠實腦殘粉,小花用電腦玩一種類似于俄羅斯方塊的不知道叫啥名的游戲,吳邪看到張起靈打開電腦直接進了杭州論壇,再仔細一瞅,竟然是在找暑期工的信息。
吳邪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好拽住張起靈的手:“大哥啊,咱是來放松的,能不能先別想這些,先玩行嗎?”
張起靈思索了半晌,說:“不知道玩什麽。”
“一個游戲也沒玩過嗎?”
“嗯……跳竹竿算麽?”張起靈頓了一下,“就是竹竿舞。”
吳邪愣了,反應過來又笑起來:“有機會真想看看你跳這個,一定很有趣。”
張起靈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吳邪覺得他一定是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那時候,或許他阿媽還在世,所以再苦再累,至少還有人陪着他玩這個。
這是不是張起靈小時候最開心的記憶了?
吳邪吐了口氣,拍了拍他:“小哥,以前不管了,今天我教你玩網游吧,我們一起打《傳奇》和《夢幻西游》,這些游戲都很好玩。”
“嗯,好,”張起靈沒拒絕,“你教我吧。”
吳邪覺得心裏面很暖,拍着胸口大聲說:“包在我身上,絕對把你教會!”
更新游戲的間隙,張起靈一只手放在鼠标上,另一只手在鍵盤上無意識地輕輕扣着,似乎走神了。
吳邪小聲問他:“覺得無聊麽?”
張起靈轉頭看了看他,目光裏有些猶豫,終于還是說:“我可能學得不會很快。”
吳邪笑:“很簡單啦,別想得那麽難,真沒那麽難的,你又那麽聰明。”
張起靈搖頭:“不是。”
“嗯?”吳邪不解。
“這個……”張起靈敲了敲鍵盤,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我們高中計算機課上得很少,我只會簡單的操作,字都打不快。”
吳邪一下子明白了張起靈的意思,他生活在大城市,身邊的孩子基本都是從小學,或者說,最起碼也是從初中就開始接觸計算機,很多人家裏都購買了電腦。電腦對他們來說很常見,但對張起靈來說,電腦在他所處的環境裏是個奢侈到不能再奢侈的東西了。說實話吳邪覺得張起靈已經很聰明了,至少他基本的操作還是很熟練的,不過應該也是大學以後才開始練習的。
吳邪有些感慨,一瞬間在心裏暗暗做了個決定,因為這個決定,他的心情又變得好了起來。
游戲登陸後,吳邪給自己和張起靈各注冊了一個傳奇賬號,他叫三少爺的煎蛋,問張起靈想起個什麽名字,張起靈自然是回了個“随便”,于是他就給他起了個ID叫“煎蛋”。
然後,三少爺的煎蛋和煎蛋就這麽玩了一晚上。張起靈很聰明,即便他對網游并不熟悉,可在吳邪的指導下也很快就上了手,玩得還挺不錯的。
淩晨三點的時候,吳邪的笑聲突然詭異地響了起來,一下子驚呆了正在鏖戰或者睡覺的網吧衆位,坐在旁邊的胖子被吓得手一哆嗦,一槍沒打準結果被人爆了頭,怒氣沖沖地向吳邪讨命。
吳邪則捂着肚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地向衆人解釋,原來他不小心瞅到了張起靈殺豬時的表情,那個表情實在是太嚴肅了,背脊挺直,姿勢端正,右手很有節奏的點點點砍砍砍,左手食指按按按ALT,然後一塊塊地撿豬肉。
知道的是張起靈在練級殺豬,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表情是在研究什麽國家大事呢!
早晨七點,通宵時間結束,衆人站起來伸展伸展胳膊腿,一起回了學校。
走在路上,雖然都很疲倦,但有很快就可以回家的高興心情支撐着,也還是一邊走一邊打打鬧鬧的。
吳邪和張起靈走在最後面,他指了指張起靈的手腕,問道:“累不累?”
張起靈搖搖頭:“挺好玩的。”
“以後我們有空就玩呗。”吳邪很興奮。
張起靈聽了有點遲疑,看了看吳邪,似乎在斟酌着用詞。
吳邪看出來了,便說:“小哥,有話就說呀。”
張起靈想了想:“我……可能不會有太多時間。”
吳邪聽明白了,張起靈的意思是,他的時間太少,事太多,又需要打工,肯定不會有很多時間來玩游戲。
吳邪便笑:“我說的是有空就玩,什麽時候咱們兩個人都有空,就一起玩。”
張起靈也笑笑,點了點頭。
又走了一會兒,張起靈忽然問道:“殺豬……好笑?”
吳邪怔了怔,随即明白過來張起靈的意思,又一下子笑開了:“對,超級好笑!小哥你不知道吧,你殺豬的時候帶着一種遺世獨立的憂郁氣質,太萌啦!”
26.
那年月還沒有動車和高鐵,到濟南的火車需要近五個小時。上車找到地方後早已過了飯點,兩個人餓得前胸貼後背,吳邪便從行李裏面拿出泡面和火腿腸,跟張起靈很迅速地把晚飯解決了。
吃完之後也不知道做什麽好,因為買的是硬卧,一大間裏面有十幾張床,所以空氣不是很好,他倆就到了兩節車廂之間的走廊上站着看報紙。
旁邊就是硬座車廂,吳邪瞅了一眼,滿滿的全是人,想走到那邊估計得從人的頭頂上飛過去,不禁又暗暗慶幸自己買到了卧鋪票。
張起靈在他旁邊站着,吳邪看過去,發現他一直都在盯着那個車廂,不知道在想什麽。一直到那邊有人歷盡千辛萬苦穿過層層包圍走過來說着“借個光”的時候,張起靈才把眼神收回來。
“想什麽呢?”吳邪忍不住問。
張起靈把視線轉向他:“我在想,如果把車票錢給你,你會不會收。”
吳邪心裏一顫,一直擔心的事兒果然還是發生了,他其實也有點奇怪為什麽張起靈沒有立刻把錢還給他。本來他已經想好了一千種理由來勸他把錢收回去,可張起靈直到現在才提起,并且還是用這樣的口氣。
吳邪一時間犯了難,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總覺得怎麽回答也不太好。
張起靈可能根本沒想過讓他回答,只是自顧說下去:“我第一次可以在火車上躺着睡覺,還是躺在床上。”
吳邪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張起靈繼續說:“其實我沒坐過幾次火車,小時候坐過一次,上大學來的時候坐過一次,這是第三次。”
“小時候記不清楚了,但是腦海裏對火車的印象就是數不清的人。這次來上學,我就像對面那些人一樣坐在過道上,五十個小時沒有好好睡覺,去一趟廁所回來之後就再也不敢喝水了。”
吳邪覺得身心髒又突然悶疼了一下,他伸出手拽了拽張起靈的胳膊:“別想了,都過去了。”
張起靈忽然朝他笑了笑:“還是有些不适應。”
他指了指自己:“畢竟我是個男的。”
雖然張起靈說得很簡單,但吳邪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說到底,張起靈從來沒有想過沾誰的光,他希望做到不欠任何人,尤其是不要欠自己的。
很顯然他知道,如果他和自己分得很清楚,自己會不開心,所以他在努力适應這種情況。但作為一個把骨氣當飯吃的男生,肯定是不會願意在物質上被人給予很多的,況且那個人還是戀人。
吳邪什麽都明白,他甚至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很輕易地就讀懂張起靈的心。其實張起靈的心情一點也不難理解,這個男生有時強大而淡然,有時卻敏感而壓抑,他是一個從精神上對物質沒有任何依賴卻又被現實逼着睜開眼睛去看那無限放大的物質的人。
張起靈活得很累,可吳邪不知道短時間內自己做什麽才能讓他的心裏好受點,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力握緊他的手,告訴他:“都是相互的,我一樣在不斷得到你送給我的東西。”
他相信張起靈聽得懂他,他堅信。
後來就回到卧鋪休息,到濟南的時間要近半夜,原本以為可以抓緊時間睡一會兒,誰知道閉上眼睛卻翻來覆去也睡不着,等到旁邊的人都打起了呼嚕的時候就更睡不着了。
吳邪在中鋪,張起靈在下鋪,跟他們在寝室的位置掉了個個兒,以往吳邪是從下往上看張起靈,此刻他要側着身往下看才能看到他。
吳邪覺得有趣,就仔細盯着張起靈的臉,看到他閉着眼睛。車廂裏的燈光昏暗,吳邪還有點近視,所以他覺得現在的張起靈看上去模模糊糊的,不過依舊好看。
看了一會兒,張起靈忽然睜開了眼睛望着他,吳邪朝他笑笑,小聲地問:“咱們半夜到濟南,明天下午四點才從濟南發車回杭州,這段時間做什麽?”
張起靈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說:“你看着安排。”
吳邪就保持這個姿勢想了好一會兒,大概是這樣的環境容易讓人暈暈乎乎的,吳邪放空了一陣子才回過神來,發現張起靈還在盯着他,就說:“到了之後先找個賓館住下,睡起來就去附近的景點逛逛吧,正好有機會,逛逛泉城也挺好。”
張起靈還是那樣平淡的目光:“好。”
吳邪把手搭下去,不夠長,要身子探一探才能夠得着張起靈,他沒有這麽做,就只是把胳膊随意地垂着。
過了一會兒,張起靈終于擡起自己的胳膊,在吳邪的手臂上握了一下。
很輕,幾乎沒用什麽力氣,了吳邪收回手來的時候卻還是沒能忘記那溫暖的觸感。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吳邪還是睡不着,又低頭去看張起靈,卻發現他在睜着眼睛。
“不困?”他問。
“嗯。”
“想啥呢?”吳邪說,“再忍忍吧,已經十點多了。”
“別人家。”張起靈忽然冒出了這三個字。
吳邪不解,拿眼神詢問,張起靈又說道:“我第一次去別人家住。”
吳邪明白了他的意思,有點憋屈,過了一會兒,還是把自己心裏想的照實說了出來:“可我不是別人。”
張起靈沒說話,吳邪就用更小的聲音說:“我是你男朋友。”
張起靈就笑了:“嗯。”
一時間又無話,吳邪覺得也沒什麽要說的了,至于明天到底去哪裏逛,就等明天睡起來再說。
千佛山大概不夠時間,大明湖倒是不錯,趵突泉是一定要去的,芙蓉街中午的時候可以去吃飯……
吳邪的大腦想着想着也慢慢地變得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間,他忽然聽到張起靈叫了他的名字。
他側過身往下看,因為不太清醒的緣故,差點從上面掉下來,把張起靈吓了一跳,一下子坐了起來。
吳邪就笑了笑,示意他自己沒事,張起靈便對他說,讓他把手給自己。
吳邪不明就裏,但還是俯下身去把自己的手臂遞過去,接着,他就感覺到,張起靈竟然在他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小哥你這是幹啥啊!怎麽咬人啊!”吳邪嚎叫了一聲,接着意識到自己是在火車上,趕緊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小聲問道。
“是風俗。”
“啊?”吳邪徹底不明白了。
“我們那裏的很多地方,為了表示對愛情的忠貞不渝,男的都用咬女孩子手腕的方式來定情,表示非她不娶。”張起靈笑了一下,似乎也很是不好意思。
吳邪的臉“騰”地就紅了起來,火燒火燎的,他慶幸燈光暗張起靈看不到,便咳嗽了一聲,說:“那你也說了,這是男的咬女生的方式,咱倆都是男的,你也得把手舉上來,讓我也咬一口才對呀。”
張起靈沒回答他,吳邪又說:“我也要非你不娶啊。”
張起靈還是沒反應,吳邪還想說話,就聽到張起靈帶着細微笑意對他說:“我已經睡着了,你現在說什麽我都聽不見。”
吳邪便把頭埋在枕頭裏小聲地笑了起來,心說:“你給我等着,我肯定要咬回來。”
27.
淩晨十二點的城市,走出火車站,一股強烈的陌生感撲面而來,讓吳邪覺得沒着沒落的。
可當他轉過頭看到身邊的人,只覺得在一瞬間便有了安心感。
兩個人在火車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下,房間不大,不過好在幹淨,付錢之前吳邪頗躊躇了一會兒,後來想到個辦法,便一邊搶着付款一邊跟張起靈說:“小哥,你等會請我吃早飯吧,我剛才看到那邊有個永和豆漿,我跟你說,我可喜歡吃裏面的鹵肉飯了。”
張起靈注視着他付錢的動作,出乎吳邪意料的,張起靈沒什麽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