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2)

吳邪吓得渾身一個激靈,趕忙說道:“我學建築的,我想着畢業先找找自己專業對口的工作,如果沒有合适的,就盤下來三叔的鋪子當小老板。”

吳媽媽點點頭,轉過去問張起靈:“小張,你也說說。”

吳邪看向他,看到張起靈有些愣神,他便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叫他:“小哥……”

張起靈這才回過神來,對吳媽媽說道:“我畢業後會回老家教書。”

吳邪聽了,一時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雖然是之前就知道的事,可現在聽來,心裏還是很難道。他聽到兩個人之間的對話,母親連聲感嘆可惜了,太可惜了,說自己今天就是想邀請他們兩個人畢業後到自己的公司來做事,說張起靈是個穩重又有能力的孩子,她很欣賞他,希望他能考慮一下。

而張起靈只是輕輕地揚起嘴角道謝,然後說了一聲抱歉。

那天晚上張起靈搬到了客房休息,吳邪聽到母親又進去耐心相勸,他明白母親愛才識才的迫切之心,他偷偷地站在門外,只希望張起靈能稍稍改變主意。

大概是因為不忍拂了母親的好意,他終于聽到張起靈說:“我會聽您的,再好好考慮一下。不過離畢業尚早,我想先把這三年的學業完成好再說。”

雖然吳邪知道,這大概只是一種善意的敷衍,但不管怎樣,到底還算是留了一線生機。

他在門外嘆息,他知道,對于張起靈來說,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自己這四年的求學歷程,或許一輩子都只能是人生路上一段難忘的經歷而已了。他大概是抱着一種“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的心情來看待自己的這個決定吧,不必再糾結什麽最終的結局,可貴的是曾經擁有過、經歷過就足夠了。

可吳邪怎樣也無法釋懷,他覺得張起靈應該值得在更廣闊的天地間馳騁才是對的,他不能想象這樣優秀的人才一輩子要埋沒在大山深處。他不希望張起靈在多年以後心中懊悔卻早已無可奈何,只能空嘆年光過盡,功名未立,書生老去。

……

暑假的時光就這麽一天一天地過去,吳邪和張起靈每天都按時到鋪子裏上班,空閑的時候兩個人就捧着書學習,吳邪覺得這樣的生活特別平和而踏實,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張起靈每天都在不停地背單詞做題目,吳邪親眼看到他只要一有點時間就在那兒翻那本德語詞典,翻得都已經卷了邊。

他讓他別那麽拼命,天天背單詞真的挺痛苦的,張起靈卻說,他給自己定的計劃是大三結束前考出CATTI二級筆譯,大四的時候考到專八優秀,而且他希望自己能夠在大二的時候可以達到一般翻譯的水準,這樣就能接點翻譯文件的活了,不必在出去找各種各樣的兼職。因為有這些計劃,所以他一刻也不能放松。

吳邪雖然不是很懂張起靈專業的東西,可也知道着一定是很牛逼的計劃,他一下子想到張起靈畢業後的去向,心裏有些糾結。

是不是因為時間還很久,所以一切還有改變的可能?他想,說不定張起靈心底最深處也不是完全放棄的?想想看,如果他真的回到十萬大山深處當一輩子的山村教師,他為什麽還要這麽拼?考出這些東西來回上思教書能用得到嗎?

也許是猜到了吳邪腦子裏在想什麽,張起靈忽然說道:“以後就算回去了,也可以在網上做一些這樣的翻譯工作貼補生活。”

吳邪一瞬間愣住,轉頭望過去,發現張起靈一切如常,依舊面無表情地做着活計,似乎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而他卻在這樣的一句話裏心如刀割。

這個人真的自始至終沒有要求過自己任何事,即便知道之後的分別早已注定,也沒有哪怕一絲怨尤。

一時間,心中澎湃的情緒幾乎要讓他整個人失控,吳邪走到他面前,顫抖着聲音對張起靈說:“小哥,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辦法……你和雲彩在一起,這樣你可以留在城市裏,我們……我也不會和你失去聯系……我們就這樣用好兄弟的身份過一輩子,行不行……”

他看到張起靈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搖了搖頭,十分堅定。

吳邪有些急了:“張起靈你是不是傻!如果你回去了,你根本連見都見不到我了!那樣還有什麽意義?你這麽厲害的人,怎麽可以一輩子在那種地方呆着!你能不能……”

張起靈依舊搖了搖頭,他望着吳邪,忽然朝他笑了一下,眼神裏有一種名為堅持的東西在其中。

吳邪看到他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髒處,然後用他那一貫認真的表情對自己說:“這裏,沒辦法跟除了你之外的人在一起。”

5.

假期結束後吳邪和張起靈按時回了學校。開學了,也要收收心認真學習了,尤其是這學期要學好幾門比較難的課程,吳邪更是半點也不敢掉以輕心。

開學第一天,換了一個新導員,跟他們講的第一句話就是——“各位在座同仁肩負重大責任,學這個專業,也意味着你們要承擔的比別人更多。往小了說,你們不但要有專業功底,還要有藝術修養,凝固的藝術需要建築師用一生來修行;往大了說,直接就是四個字:人命關天。所以今後的四年,希望每一位建築學專業的同學都能正視自己未來的職業,認認真真地做好你們應該做的一切”。

吳邪聽了也是深有感觸,當然,更是因為這一年來他和張起靈相處,早已深知生活的不易,明白了作為一個年輕人應該具有的擔當。所以他希望自己在今後四年的學習中能夠認真對待每一件事,不辜負這一生只有一次的青春。

至于張起靈則更是忙得看不見人影,吳邪形容他是“五加二,白加黑”地在拼命。學習和打工占據了他的全部時間,若不是兩個人在同一個寝室,晚上還能碰在一起,估計吳邪想見一下他都是奢望。

吳邪也勸過張起靈好幾次不要這麽拼,可張起靈只是笑笑,說自己有數,吳邪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了。而他心裏也有個計劃,需要錢來實現,所以就跟學生會勤工儉學部的老鄉學長打了個招呼,在學校體育館找了份兼職。這麽一來,兩個人除了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還真的是很少有時間能夠交流。

就這麽到了國慶前夕,某天中午的時候,吳邪忽然接到張起靈給他的電話,說讓他晚上別去食堂,要約他一起出去吃飯。

吳邪心裏高興,算算兩個人也很久沒一起吃過飯了,下午上完最後一節課,吳邪便往張起靈上課的教室門口跑去。路上在宣傳欄上看到喜報,才知道張起靈是雙喜臨門,不僅拿了一等獎學金,還在外院英語征文比賽裏得了第一名。吳邪看了一眼獎勵金額,兩項加起來就是一萬塊錢。

一瞬間吳邪高興得比他自己拿到獎還開心,他知道,張起靈一共借了兩萬元的助學貸款,這便意味着他一下子便已經還上了一半的貸款,真是可喜可賀。照這麽努力下去,他最遲大三就能夠還清債務了。

到了教室門口,正好碰上張起靈出來,身邊還有解雨臣。吳邪知道他們倆選修了同一門課程,便随口問了問解雨臣要不要一起吃晚飯,解雨臣笑笑,連連擺手,告訴他自己才不要當電燈泡。

解雨臣對于他倆的關系一直都是有分寸的調笑,吳邪也從來沒有直接承認過,他不知道解雨臣是已經确認無疑還是只是有所懷疑。而這一次,也許是因為暑假時張起靈的表現給他上了一課,吳邪竟然有一種想要在好友面前承認的沖動。

他看了看張起靈,朝他笑笑,然後對解雨臣說:“算你小子會看眼色。”

此話一出,解雨臣一下子愣住了,連張起靈的眼睛裏也有了些不可思議的神色。

吳邪心裏一時間的情緒很是複雜,既有終于說出口的坦然,又有對張起靈的一絲愧疚,還有些小小的興奮。他拍了拍解雨臣的肩膀:“你不是早就看出來了嗎?難道說,你之前都只是開玩笑的?”

解雨臣的表情很精彩,換了好幾種之後終于長嘆一口氣,說了句“你開心就好”,吳邪笑他老氣橫秋的,解雨臣只是繼續長嘆一聲:“你們要加油。”

吳邪明白他的意思,是說未來的道路絕對不會平坦,可一瞬間他忽然不想再去糾結那些可能會出現的挫折,他只想像張起靈那樣坦坦蕩蕩,不摻一絲雜質,打從心底裏為這段感情驕傲。

如果他們這輩子真的就只有三年了,為什麽不過得開心一點呢?

走在路上,張起靈一直沉默着,吳邪也不說話,他帶自己去哪兒就跟着去哪兒。

直到張起靈先開口:“他會不會告訴你家人?”

吳邪笑着搖頭:“放心,小花絕對不會這樣做,何況……”

他環顧四周,發現并沒有多少人,便伸出手去握住了張起靈的手,牢牢地牽在手中:“何況,就算他告訴了,我也不怕。”

“為什麽?”張起靈的眼睛裏有了一絲漣漪,“你不怕……”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吳邪緊了緊兩個人相握的手,“小哥,我早對你說過的,唯應遙料得,知我伴君行。”

……

兩個人進了飯店坐下,吳邪已經猜到,張起靈肯定是因為拿了獎學金,所以才要請他吃飯,便笑嘻嘻地說道:“小哥,是不是有錢啦,那今晚上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頓了啊?”

張起靈便點點頭:“嗯,發給我一萬兩千塊錢,有獎學金和征文比賽獎金,還有上學期在圖書館打工的工資。”

“真是一筆巨款……”吳邪心下羨慕,“我從現在開始也要好好學習,也要争取拿獎學金!”

“好,”張起靈點點頭,“你可要說到做到。”

吳邪看了他一會兒,接着用力地答應道:“我保證!”

說是宰一頓,但吳邪又怎麽可能舍得,只是随便點了幾個菜。這個時間還早,客人很少,上菜也很快,兩個人便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張起靈給他盛了碗湯,忽然說道:“吳邪,我們在一塊兒也要半年了。”

吳邪點點頭:“是啊,認識一年多了,在一起半年了,時間真快,我現在還記得第一眼見你時的情景。”

“我也是。”

吳邪就笑:“我知道,你說過的,你對我是一見鐘情。”

張起靈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突然側過身,從旁邊的書包裏拿出了一個用紙袋包裝好的盒子,輕輕地遞給了吳邪,說道:“我一直也沒有送給你過什麽禮物,現在拿了獎學金了,所以想送你一份禮物。”

吳邪有些驚訝,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趕忙接過來:“小哥……你要感動死我啊!”

而打開之後,吳邪更加震驚了,他愣愣地看着張起靈,說了句:“你……你傻啊!”

張起靈只是淺淺地笑了下,沒說什麽,吳邪心裏卻是有了一種想哭的感覺。

張起靈送他的禮物是一支毛筆——湖州王一品齋筆莊出品的精品羊毫湖筆,連盒子都是紫檀木雕龍紋的。吳邪翻來覆去也沒看到價格,但他自小學習書法,對文房四寶都略有研究,知道這種筆絕對不會低于兩千塊錢。

“你……”吳邪快要說不出話來了,“我又不是什麽大家,你給我買這麽貴的毛筆做什麽啊!”

張起靈還是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眼睛裏滿是溫柔。

吳邪嘆口氣:“暑假那時候,有一天你給你們班董燦打電話,我好像聽到什麽‘湖州’之類的字眼,你是托他替你買的吧?”

“嗯,三叔說了之後我才知道你會書法,就打電話問了輔導員。她說開學後不久就發獎學金,”張起靈解釋道,“董燦暑假在湖州,我托他幫我買這個。原本開學就可以拿到,他家裏出了點事,今天上午才回校。”

“那他就不能買個便宜點的啊!”吳邪忿忿不平,“太貴了吧!”

張起靈搖搖頭:“是我自己上網搜索選好的。”

這下吳邪什麽也說不出來了,重新拿起毛筆盒子來回摩挲着,半晌才低低地喃喃道:“你辛辛苦苦才掙到的錢……”

張起靈就探過身拍了拍他的腦袋:“我很早就想給你買禮物的。”

頓了頓,他才又說:“其實,想給你買更好的。”

張起靈說這句話的時候,吳邪正好在這個名貴的紫檀木盒子夾層裏,看到了他放進去的一張小卡片,上面寫着:

“玉樹臨風前,落紙如雲煙。它不是最名貴的,但還是希望你能喜歡。”

一瞬間吳邪的眼淚再也沒能忍住,他想,這樣好的人,他又怎麽舍得只擁有三年?如果失去了這個人,恐怕就算得到更多的東西,也會在垂垂老矣之時後悔吧。

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吳邪真的迷茫了,他到底該何去何從?

6.

過完了國慶節後,功課漸漸複雜起來,吳邪便常常進入了趕圖模式。建築系的幾個教授都以嚴格著稱,有一個教授是道地的青島人,一着急就容易露出青島口音,最常說的就是“嫩們拜以為這個圖可以湊付,今天嫩湊付了圖,明天房子就湊付嫩!”

久而久之,這也成了吳邪他們班的口頭禪,簡直成了萬用模式。比如“嫩們拜以為這個減肥可以湊付,今天嫩湊付了肥肉,明天體重就湊付嫩!”之類的,熬夜趕圖的時候,大家就常常用這句話套用模式互相攻擊着玩,也算是減壓的一種方式。

每次吳邪在通宵教室趕圖的時候,張起靈都會去陪着他,吳邪一開始是拼了命的阻攔,奈何張起靈做了的決定很難會改變,他也只好由着他去了。到後來,班裏的同學都認識他了,有時候大家需要買點夜宵,張起靈也都會幫着去捎回來,弄得好幾個姑娘對他十分有好感,若不是忙着趕圖,大概就會湊過來問個□□號碼什麽的了。

而吳邪在課餘時間裏又找到了一份工作,他們班裏有個同學在那時候還算新鮮事物的TB網上開了個網店,賣的是青島的一些土特産,但宣傳沒做好,生意不是很興隆,便把這個店扔在了那裏。有一天吳邪突然間想到自己可以發揮一下特長,便和這個同學商量了一下,把這個店鋪專門用來賣字,可以代寫春聯、扇面,也可以為各種自制書籍雜志的封面題字,後來還慢慢地接了一些平面設計的活。沒想到顧客還不少,每個月都有進賬,只是幾個月之後,吳邪就在不知不覺間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把那個計劃所需要的錢給湊齊了。

聖誕節那天,吳邪早早就跟張起靈約好,讓他晚上到樓頂的天臺來,他有事要跟他說。

于是等張起靈到了天臺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吳邪抱着一大一小兩個盒子、穿着大羽絨服在那裏等着他,凍得直哆嗦,心疼得他一把将人抱在了懷裏。

“你是不是傻?”這是吳邪常說的一句話,張起靈這會兒倒是活學活用起來了。

“寝室人多,不方便,你快點打開看看,這是我送你的聖誕禮物。”吳邪把盒子放下,催促張起靈趕緊打開。

“聖誕也要送禮物嗎……可我沒有準備。”張起靈有點懵,搓了搓手。

“其實也不是聖誕禮物了,反正就是一直都計劃着送給你的。11月你過生日的時候我啥也沒送,還是你領我去吃了頓好的,這也算是補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了!”吳邪又催道,“快點打開呀,我準備了好久的。”

張起靈便蹲下身來認真地把兩個盒子的包裝打開,吳邪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他震驚的表情,趕緊先把話說在前面:“這是我的心意,你要是不收,我就把你送我的那支價值1870塊錢的毛筆薅禿嚕毛然後從這裏狠狠地扔下去!”

張起靈被他逗得沒忍住,嘴角綻開了一絲弧度,剛想張嘴說點什麽,結果吳邪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不用說話!你現在什麽都別說!我跟你說啊,我真的選了很久的,在你送我毛筆之前我就已經有這個計劃了。只是我知道,如果我拿爸媽給的錢來買,你肯定不會收的,所以才一直拖到現在。你可千萬別以為我是還你情啊!你是我對象,送我禮物天經地義!所以我作為你男朋友,送你禮物也是同樣的天經地義!這都是我打工掙來的錢,相信我,真的都是,一分錢都沒有用爸媽的!你知道的,老子寫大字很值錢的!”

張起靈掰開他的手,喘了口氣:“吳邪,我……”

吳邪這下直接上嘴了,稀裏呼嚕不管不顧地把張起靈親了個夠,末了還惡作劇似的在他嘴唇上咬了幾口:“我不管,反正我跟你說,你要是不收你就不是人!”

這下張起靈終于可以說話了,他拍了拍自己胸口,呼了口氣,看着吳邪緊張的像是随時會有下一步行動的神情,帶着笑意說道:“我只是想說……謝謝。”

吳邪送給他的是一臺筆記本電腦和一部手機,也是在這一刻,張起靈算是明白了之前幾個月吳邪為什麽拒絕了寝室其他人數次出去吃飯聚餐的提議,連國慶節也沒有出去玩,而是跟他一起打工。掙了錢也沒看他亂花,以前總會隔三差五出去打個牙祭,現在都乖乖地吃食堂,他還挺納悶這家夥怎麽這麽節儉了,而直到如今他才明白吳邪這麽做的原因。

一瞬間張起靈又感動又心疼,他知道,在這份感情裏,吳邪付出的一點都不比他少。他明白如果自己拒絕了這份禮物,吳邪是一定要生氣的,所以他選擇收下。

這是吳邪一直默默準備着的計劃,而他,也同樣有個計劃在心裏,或許要等到畢業的那一天才能告訴面前的這個人——在這個世界上,自己最喜歡的人。

……

時光過得很快,一眨眼又到了寒假。熬過了辛辛苦苦的考試周後,吳邪便正式向張起靈提出了邀請,希望他跟自己回杭州過年。

“小哥,你答應過的,假期要跟着我杭州!”上一次說這個話題的時候張起靈并沒有回答,但吳邪不管這些,這次他是絕對不會允許張起靈再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學校裏過年了。

“過年的時候,我去不太合适,”但張起靈有着自己的考慮,他摸了摸吳邪的頭發,解釋道。

“你什麽意思啊,你這是把自己當外人了?”吳邪有些生氣,“我媽特意囑咐我,一定要帶你回家過年,你要是不跟我回去她會吃了我的。”

“寒假很短,而且我也有電腦和手機了,我們聯系很方便。”張起靈堅持道。

吳邪這下徹底氣炸了:“你到底在別扭個什麽勁兒啊?過年不就是團圓的日子嗎?我去吃喝玩樂,留你一個人在這兒孤單,小哥你他娘的這是純粹不想讓我過好這個年啊!”

看着張起靈不作聲,吳邪嘆了口氣,走上前去抱住他,小聲說道:“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緊緊地抱着他,他知道張起靈顧慮的是什麽。萬家團圓的時刻,在他心裏大概覺得自己歸根到底是個外人。即使他理解張起靈的所有心情,他也絕不會讓他一個人留在這個城市。

“有我在的地方,難道你不喜歡嗎?”吳邪握住他的手,放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啊!”

他就這樣緊緊地用力握着,一下一下摩挲着他的掌心,用這種方式向他傳遞自己的心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于,張起靈抽出手來也緊緊地環抱住他,嘴唇吻在他的眼睛上,輕聲答應道:“好,帶我回家。”

何處是吾鄉?此心安處,你之所在。

7.

張起靈從背包裏拿出禮品袋的時候吳邪是震驚的,他都不知道這個人是在什麽時候準備的禮物,而更讓他震驚的是,張起靈為母親準備的是一套瑤族風情的服裝,吳邪湊上前摸了摸,發現衣服的做工十分精美,肯定不會便宜。

“是我家鄉的特色,希望您能喜歡,”張起靈說完這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憑記憶買的,不知道合不合身……”

吳媽媽很是感動,當即便回房間換上了衣服,出來後簡直要被自己美哭了,握着張起靈的手一個勁地道謝。

吳邪在旁邊看着,心裏也是感動不已,問道:“小哥你這是什麽時候買的啊,我怎麽都不知道。”

“托雲彩寄過來的,”張起靈答道,“是寨子裏的大姐手工制作的,所以比較精致。”

“有心了……”吳邪此刻特別想抱抱他,可是礙于母親在旁,只能改成和張起靈對對拳頭。

後面幾天,兩個人跟着母親一起忙年,打掃衛生,置辦年貨,一直到了臘月二十八下午,吳一窮也回了家。

聽吳邪介紹張起靈是德語系的學生後,吳一窮簡直激動萬分,說是正好有一份要往德國發的文件需要找人翻譯,立刻就拉着張起靈進了書房。

吳邪幫着做完晚飯跑到書房喊人吃飯的時候,看到的便是自己老爸跟張起靈像是已經成了朋友一樣,兩個人坐在電腦前配合默契,吳一窮說一句漢語,張起靈就噼裏啪啦地給他翻譯成德語,速度十分快,看得出張起靈的德語已經很厲害了。

“爸,小哥,你倆快來吃飯吧,吃完再忙也不遲啊!”吳邪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您還真是個工作狂啊。”

“你看看我,只顧着工作去了,可不是嘛,小張先別幹了,咱們先吃飯去!”吳一窮招呼張起靈起身,三個人一起往客廳走去。

“今天我做了您喜歡的辣椒炒雞雜和豆腐雪菜湯,怎麽樣,我孝順吧?”吳邪笑着說。

“你以後就要多跟小張這樣的同學交往,你看看人家,大二就可以這麽流利地翻譯文件,我上一秒才剛說出來,下一秒人家就能給翻譯出來。照這麽努力下去,小夥子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啊!你小子可要好好跟人家學習着!”吳一窮對張起靈大加表揚,十分欣賞。

吳邪趁機說道:“爸,既然小哥這麽厲害了,您好不好幫幫忙,在周圍問問有沒有人需要翻譯文件的?酬勞多給點,這樣小哥就不用再去幹別的兼職了。”

張起靈拉拉他的衣服,剛想說什麽,就聽到吳一窮點頭應道:“這個簡單,我們也缺這方面的人,小張你英語怎麽樣,有時候還是英語需要的多一點。”

“都行的,英語也可以。”張起靈認真道了謝,轉過頭去看着吳邪,眼睛裏有溫柔的光。

吳邪就笑着朝他點點頭,小聲湊到張起靈耳邊說道:“一舉兩得,這個還來錢快,你就不用再那麽累了。”

“要謝謝你送我的電腦。”張起靈道。

吳邪便從後面狠狠地捏了他的屁股一下:“再跟我客氣試試?”

吳一窮讓張起靈幫忙的翻譯工作竟然就這麽一直幹到了除夕的傍晚,吳媽媽在旁邊幾乎要氣得跳腳:“你能不能別大過年地拖着人家小張給你當長工啊?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吳一窮就擺擺手:“誰叫你兒子不會外語,幫不了他老爹?小張是自己人,願意幫我,對吧小張?”

張起靈就乖乖地點頭:“是的阿姨。”

吳媽媽氣得轉頭回了廚房:“不管你們了!小張你啊,把你賣了你還幫他數錢,真是笨死了!”

吳邪在旁邊跟過來看熱鬧,聽到這兒簡直要笑個半死,朝他豎了個大拇指,接着便看到張起靈的嘴角也噙了一絲笑意。

晚上的年夜飯吃得很開心,父母都是懂道理的人,所以大家沒人問起張起靈家裏的事,只是推杯換盞,快快樂樂地吃團圓飯。等到鞭炮齊鳴,春節聯歡晚會也開始之後,家裏就顯得更熱鬧了。

吳邪看到張起靈在吃飯的間隙裏呆呆地望着春晚,心裏很詫異,心說他竟然喜歡看這個?随即他看到張起靈轉過頭來看着他,忽然低下頭摸出手機,很快,吳邪就收到了一條短信。

“第一次這麽開心地過年,謝謝你,吳邪。”

一瞬間他明白了張起靈的心情,他想,他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情大概就是他沒能有機會早一點認識這個人。如果他和張起靈在他們的童年或者少年時代就相識,他一定不會讓他過得這麽孤單。

吃完年夜飯,吳一窮拿出了兩個大紅包,笑眯眯地遞給了他們倆。張起靈想推辭,吳邪就在旁邊說:“小哥你要是不收我爸的紅包,他明天打牌肯定要輸。”

吳一窮白了他一眼:“你個小兔崽子會不會說話!”

吳邪就笑,聽到吳一窮對張起靈說:“小張真是不錯,畢業後考研到我們學校吧。浙大什麽水準你們懂的,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我跟外語學院的老師很熟,可以幫你介紹好的導師。”

吳邪一聽,唯恐大過年的再讓張起靈想起不開心的事,趕緊轉話題:“爸,我們不考研不考研不考研,我們現在才大二,小哥還有兩年半,我還有三年半呢,計劃不如變化快,過兩年咱們再研究未來!”

吳媽媽在旁邊也幫着轉移話題:“對對對,先把本科學業完成好再說!而且啊,就算小張要計劃未來,也應該是跟着我做生意才對!”

兩個人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地争起張起靈來,吳邪望向話題的中心人物,發現他正愣愣地看着自己,似乎是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吳邪只好示意他啥也別說:“小哥,來,咱們數紅包,不要管他們,我爸媽這是拿着吵架當情趣呢,沒事,沒事!”

說着吳邪就幫着他拆開了紅包,數了數張起靈的,又數了數自己的,轉過頭去問正吵着架的兩位:“您二位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是不是你們親生的?為什麽小哥的紅包是我的兩倍?這還有天理嗎?”

吳一窮不耐煩地揮揮手:“誰叫你不會德語,你也沒像小張這樣,給你爹幹了那麽多活啊!”

吳邪怪怪認癟,這時,窗外一陣絢爛的煙花升起,吳邪趕緊拉着張起靈往外跑:“爸媽,你們慢慢吵着,我們出去看煙花了!”

走在路上,到處都是鞭炮的響聲,兩個人沿着小區附近散步,四周都是放煙花的人們,歡聲笑語不絕于耳,人在這樣的氣氛裏,真的很難不快樂。

所以吳邪轉過頭去看着張起靈的眼睛,那雙眼睛此刻仿佛也跳動着朵朵煙花的光輝,生動而有神彩。

吳邪伸出手去,牽住了張起靈的手,看到他嘴角彎起的弧度,心裏是那麽的踏實。

“我爸媽真的很喜歡你。”

雙手十指緊扣,便一點也不覺得冷。吳邪在這一刻再一次深深的感恩,感恩命運的仁慈,讓知己終究相逢。這是多麽難得的緣分,要知道,他們曾山遙水遠,曾萬裏迢迢。

“這是我這麽多年過得最溫暖的春節,謝謝你。”張起靈又一次對他道謝。

他們在漫天的煙花中親吻彼此的雙唇。

在這個世間,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的喜悅與憂傷,無奈與渴望。而此刻,他們相擁于此,那麽緊密,那麽親昵,那麽應和這團圓佳節,幸福安康。

如果時光能夠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8.

開學回校之後便有一件大事,青島奧帆委開始招募2007年青島國際帆船賽的志願者,琴大社團部也組織起了報名活動,學子們很是積極響應。

吳邪一聽到這個消息便趕緊報上了名,這是一次鍛煉自己的好機會,能夠親身參與到國際級的賽事中去,感受這場體育盛事,可以說是求學生涯中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吳邪從來了青島之後,就一直有親自參與08 年奧帆賽的想法,如果能夠通過這次的考驗,相信明年就更有機會參與到奧運盛會當中去了。

吳邪和王盟報了名,胖子的英語太差根本不敢想,張起靈則是因為這學期有德語專四的考試,十分重要,因此不敢分心。

吳邪算是志在必得,發誓一定要通過全部測試,成為一名合格的志願者。一報上名之後,他就在課餘的時間裏跟着張起靈練習起了英語,一心等着四月的托業英語考試。

在等待的近一個月時間裏,吳邪的英語水平突飛猛進,他每天除了上課,其餘時間都要求自己堅持用英語跟同學進行對話,而且只要張起靈在他眼前,他就一定要抓着他陪自己翻來覆去地練習。

王盟就沒有他這麽努力,也沒覺得自己一定要通過測試,只是抱着試試看的态度報了名。看到吳邪這麽拼,他也跟着去圖書館學了幾天,不過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最後也還是沒堅持下去。

到四月考完托業英語考試之後,報名的一萬多人就已經被刷下去一大半,吳邪還算順利地通過了,當天晚上高興得請全寝室一起出去搓了一頓。席間,王盟問他為什麽對這件事這麽上心,吳邪低頭尋思了好久,最後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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