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楊家陰魂

“原本我是想找您出手的, 都怪我聽我奶唠叨,她找了個楚大師來驅邪,結果邪沒驅成, 靈靈反而更加奇怪了。”

“楊韻靈什麽時候開始不對的。”

“大概就是三周以前,她說她從方家回來後一直做噩夢,然後不知道哪天開始先是傭人發現她舉止奇怪, 後來是我爸媽發現她好像變成……”

楊韻希思考了會, 終于找到一個合适的詞,她點頭篤定:“像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男人?

懷音挑眉:“所以現在她在哪。”

她可以确定附身楊韻希和周漫兩人的魂屬于同宗同源, 她們應該是心悸失眠導致陽火自滅,碰巧遇到這一對魂才被附身。

“在家裏, 我們把她鎖起來了。”

“好。”

虛空畫符不太方便, 她現在有着随身帶符紙的習慣, 她随手畫了張鎖魂符遞給賀鏡懷。

“你去找周漫,把她一起帶過來。”

之前見到周漫她就預料到她陽火還會再滅, 現在契約之力被陰氣包裹, 表明那個魂正在開始吞噬她的靈魂從而取而代之。

這兩陰魂的陰氣連氣同枝, 生前應當是血脈相連, 他們一起附身兩個女孩是打的什麽心思她再清楚不過,無非就是想要“重生”。

古怪的是聽楊韻希這麽說, 楊韻靈很早就開始不對勁, 然後周漫卻今天才開始。

“真有意思。”

她興趣來了,慢吞吞坐上楊家的車:“去你家看看吧,開慢點, 不急。”

恨不得狂踩油門的楊家司機:“……”

司機眼神無聲對上楊韻希, 楊韻希沖他搖頭, 随即她展開客套笑顏看向懷音。

“盛小姐, 這裏到我家要一個小時,我妹妹她可能等不及。”

“我解決那種東西不需要一分鐘。”

她緩慢牽起笑,氣定神閑地往車座深處靠。

故意針對她設的局,想要拖延她讓她晚點到背雲山,那她就不能讓那些人失望。

晚,能多晚就要多晚到。

懷音胸有成竹的氣勢随心散發,不由地讓楊韻希深感熟悉。

楊韻希是攝影師,大學時期她為了畢設專門拍攝了一組以“女性力量”為主題的照片,所找的人無一不是女性中的佼佼者。

無論是白手起家的企業家還是美豔張揚的女演員,抑或是精明幹練的精英律師…她們不約而同都有着極為自信的一面,好像世上從來沒有難事。

和此時此刻坐在她車裏的盛懷音一樣,言之鑿鑿,穩操勝算。

但也有不一樣的地方,楊韻希清楚感受到盛懷音是漠視,漠視一切的自信,在她眼裏常人覺得比登天還難的事情只不過是她揮揮手就能解決的芝麻小事。

她一改先前覺得她派頭大的壞印象,忽然覺得要是她自己,說不定更加傲視所有。

“盛小姐,我是攝影師,不知道事後能不能邀請你拍個照片。”楊韻希真誠發出請求,她太想拍強大女性了。

懷音一向不喜歡拍照,這麽多年也不允許有人留下自己的影像,她不冷不淡瞥過去。

“我不喜歡。”

她拒絕得明明白白,楊韻希只好摸摸鼻子緩解尴尬:“是我唐突了。”

“開慢點。”懷音叮囑司機一遍就不再高興講話。

一路無話,一小時的車程将近用了兩小時趕到楊家,楊韻希覺得這兩小時可真是煎熬。

畢竟旁邊這人氣場強大到比她高中的教導主任還要恐怖啊喂!

懷音對她的腹诽一無所知,她一路進屋,發現楊家已經鬧翻了天。

好好的屋子被砸得稀巴爛,到處都是瓷器碎片、桌椅木屑,地面上牆壁上還有飛濺上的血點以及奇怪的黑色黏膩。

楊父抱着哭泣的楊母守在楊韻靈的房間門口,傭人暫時被遣走,留了兩個身強力壯的在這,此時他們身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淤青,正氣喘籲籲沖臉扇着風。

津城已經入冬,他們熱得連棉襖都脫了,顯然是剛剛結束一場大戰。

懷音和楊韻希默不作聲走到他們背後,他們注意力都在緊閉的房門上,裏面傳來男人的怒吼聲,時而又變成楊韻靈的呼救聲。

房門被撞擊,撞出一陣陣巨大悶響,連門檻都在震動,但裏面的人怎麽也出不來。

因為房門上貼滿了鎮壓用的金剛符。

“放我出去!!”

“救救我媽媽,我好害怕啊!”

“不放我出去我馬上就吃了她!”

兩道聲音交錯,男聲憤怒咆哮,女聲嘶啞害怕,幾乎震耳欲聾。

“楚大師,你快救救我女兒啊,你到底在等什麽啊!”楊母痛哭流涕,就差沒跪下求他了。

而那所謂的楚大師站在房門外,嘴裏念着阿彌陀佛。

他長得龍眉鳳目,脖子裏挂着一串檀木念珠,身穿黃色道袍,光頭圓溜溜,之上有六道戒疤。

“阿彌陀佛,小僧也不行。”

楊父都氣笑了:“我媽花錢叫你來,你弄成這樣就說不行?”

“這…我本來也不會驅邪啊。”楚大師理直氣壯,他雙手合十躬身道歉。

低下頭的瞬間他翻個白眼,都怪他師傅非要讓他來鍛煉鍛煉,他又不是修煉的料。

躺平鹹魚是他的夢想,驅邪捉鬼他還真不會,這一沓金剛符還是從師兄那邊搶來的。

“真是氣死了我,那你說現在怎麽辦!”

“要不你們再去找其他人?”

楊韻希聽着裏面的嘶吼聲心裏難受得緊,又聽到楚大師推脫,她越想越後悔,正欲上前一步卻被懷音攔下。

“先看看。”

懷音若有所思盯着楊父母身旁抓耳撓腮的光頭,這人給她的感覺很不好。

之前第一眼見到盜骨人附身的阿玉,她潛意識就非常厭惡阿玉,如今又來一個楚大師。

不僅是因為他天生佛心,更因為她居然也看不清他的過去未來。

他并不是盜骨人的人,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他與自己有關。

她的直覺讓她厭惡他,所以他曾經一定是自己的敵人。

那邊楚大師還在推诿,臉不紅心不跳,就差把擺爛寫在臉上,懷音見了不免冷冷勾起唇角,天生佛心又如何,該僞善還是僞善。

她慢騰騰走上前,冷眼掃過他:“讓開。”

“這位施主,您從哪裏出現的?”

突如其來的女人讓楚大師一愣,他眨眨眼,眉清目秀的面容上全然是震撼。

天了嚕,他居然一點都沒有發現這裏來了陌生人,她隐匿氣息了?可是他師傅都沒法隐匿氣息啊。

“你怎麽回來也不說一聲?”

楊父楊母也驚訝自己女兒怎麽就突然出現,跟變戲法似得。

楊母小心觀察着懷音,猶疑道:“這是?”

“朝夕閣盛懷音。”

懷音主動回答,目光有意無意劃過楚大師,試圖看清他對自己名字是否有反應。

有是有,就是非常古怪。

楚大師眼睛黝黑發亮,他猛地一拍手,激動道:“您就是盛大佬啊!大佬好,我是靈隐寺的楚天應,法號緣空,久聞不如見面,您果真厲害!”

他沒有像懷音預想中的緊張或其他,相反如同看見偶像這般,激動之意溢于言表。

懷音靜靜觀察他幾秒,發現捉摸不出什麽,索性理都沒有理他,轉眼對楊韻希說:“接下來無論我做什麽,都別講話。”

想起來這個名字是誰的楊家人:“……”這麽嚴肅,總感覺更害怕了。

楚天應心思活絡,對個眼就感覺出懷音對他很不客氣,他摸了摸油光發亮的光頭然後撐着下巴沉思。

協會會長口口聲聲說牛逼的大佬可真沒禮貌,他好歹是天生佛心,将來圓寂後百分之五十能飛升的大運之人,誰見了他不得稱一句緣空師傅。

他都這麽客氣了結果她竟然無視他,可惡!

楚天應呲牙,這個不說,他怎麽覺得她有點眼熟咧?

他眼神悄咪咪落在容貌豔靡的女人身上,金瞳華光清冷,透過這雙眼仿佛能看到時間流逝的蒼寒與經歷沉澱後的淡泊。

确認了,他好像真的在哪裏見過她。

準确的說,是見過這雙眼。

懷音對視線很敏感,察覺到他在觀察自己,她倏然擡眼對上他的目光,眼神鋒利到幾乎要射穿他的頭。

“再盯着我看我剜了你的眼睛。”

她不耐煩地警告,警告完更覺不爽,不留情面直接擊出一掌。

“诶別動手啊!”

楚天應修為低下,但他把她動作看得清楚,卻根本來不及反應,徑直被擊飛到牆邊,連句卧槽還沒說出口就暈死了過去。

楊家人:“……”他們是萬萬沒想到盛懷音是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主。

“他是靈隐寺主持的弟子,這樣不好吧。”楊韻希抹了把冷汗,她奶奶可是千叮咛萬囑咐一定要把楚天應給照顧好了的。

“那又如何。”

懷音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擦着摸到楚天應衣物的手掌,說:“我讨厭他。”

“呃…這個理由也不是不可以。”楊韻希服服氣氣比出個大拇指,太猖狂了太猖狂了,但是她好喜歡!

也就這麽一會的功夫,裏面被附身的楊韻靈已經将門撞得裂了幾道縫,幾張金剛符窸窸窣窣落下,再落下幾張她就真的要跑出來了。

符落得越多,滿屋子的陰氣就散出來越多,大家都感覺到滲透骨骼的冷意,忍不住哆嗦幾下。

懷音轉身,入目黃紙朱砂上代表着佛家至高無上術法的金剛符讓她止不住厭惡。

原本她已經想開,覺得是自己錯,是自己追究他人問題而陷入困境,佛要做什麽一定是她有錯在先。

但奇的是,在看見楚天應那顆跳動着的佛心後,她生出變本加厲的嫌惡,以至于她又開始憎恨封印她的佛,以及所有與之相關的東西。

她知道這是自己潛意識裏面深藏的情感。

目前無法追根結底去尋找答案,但她永遠相信自己的直覺。

活動了下指尖,她一點點壓下翻騰的情緒,随即一把抓起楊韻希的手摁在門上。

她手更涼!

楊韻希瑟縮一下,随後立馬感覺到懷音掌心中傳來洶湧澎湃的力量,再通過她的傳到門上,金光流轉一瞬,整座門爆炸開來。

“卧槽!”楊韻希驚了,這感覺也太爽了吧!

裏面的“楊韻靈”還維持着撞門的姿勢,門在她面前爆炸,碎裂木塊齊飛,她下意識擋住自己的臉。

“你倒是還挺會愛護小姑娘的臉。”

女人懶洋洋的聲音響起,語調漫不經心,卻讓人讓鬼都懸心吊膽起來。

附身“楊韻靈”的鬼腦門子緊繃,緊張地退後一步,眼神警惕萬分,表情卻柔軟下來。

“媽媽爸爸,你們怎麽把我關起來了?我好害怕啊,我也好痛,媽媽你抱抱我!”

她眼中閃爍着無辜淚花,用着楊韻靈的臉做出委屈表情,看起來可憐極了。

雖然楊家人都知道她被附身,可這副模樣終究迷惑到最親的家人。

楊母心疼地要命:“靈靈別怕,媽媽……”

“我說了別講話。”

懷音冷漠打斷她們的母女情深,讓唯一稍微理智點的楊韻希把人帶遠點。

她從兜裏拿出一張之前以備不時之需畫的雷符,符文自燃,雷聲滾滾落下,紫電這回自己乖巧到了她手中。

她抓起散發着滔天威壓的紫雷化作長鞭,長鞭在空中噼啪一聲,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範志毅,我一鞭下去只有一個結果,成年人怎麽做選擇,我想你應該明白。”

之所以沒有強硬動手,是因為強行剝奪會傷害到楊韻靈的靈魂,她只能以此威逼讓他主動出來是最好的方案。

他要是不出來,就算傷了楊韻靈她也要把他給撕出來。

範志毅大驚,她怎麽知道他的名字?沒聽說過玄師這麽厲害的啊。

他定睛看了眼懷音,忽然想起來這丫好像是前段時間網上很火的大佬?

“大佬幫我伸冤!”

範志毅識時務者為俊傑,當即自己脫離楊韻靈,然後往懷音面前一跪。

兩人靈魂一分開,軟趴趴朝地上倒去的楊韻靈被楊父眼疾手快抓住,而範志毅的靈魂虛影在一旁伏跪着。

“是我鬼迷心竅想體驗下有錢人的生活,我向你們道歉。但是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和我弟弟實在是死得太冤了啊!”

他死前似乎沒有受到什麽外傷,鬼魂保持着生前模樣,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只是唇瓣發紫,眼珠發青,肚脹如盆。

将他死因看清楚的懷音哈地一聲笑了出來,這時手機響起來。

這個時候會是誰給她打電話?

她皺眉一看,沒想到來電人居然是許久未見的賀鏡熙。

電話一接通,賀鏡熙緊張兮兮的聲音傳出來。

“協會和監管局的人都去大比了,我現在在遠航街這裏的廢棄大樓,請求支援!”

他匆忙說完,話筒裏又傳來嘶吼聲和激烈打鬥聲。

賀鏡熙話尾還沒落下,懷音只聽到他在急促大喊,在那什麽廢棄大樓他們似乎遇到了棘手的事。

“媽的這玩意怎麽會噴毒氣?你們是豬嗎!沒了王雙程你們也太廢了,躲,快……”

“嘟嘟嘟——”

電話莫名被掐斷,信號發出滋滋滋的聲音随即徹底沒了聲音,顯然是遭遇了襲擊。

懷音心情卻忽然雀躍起來,她緩緩彎起嘴角,笑意中殺意洶湧。

“刀、勞、鬼。”

她一字一句說出這三字。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