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神教會
範志毅出生在一個窮苦家庭, 父母早年因車禍雙亡,給他留下的是只有巨額欠款以及才剛剛六歲的弟弟範志力。
為了養活弟弟和自己,範志毅退了學并拿着賠償款開了一家水果店, 這一開就是二十年。
他死前才三十八歲,至今未婚,每年的收入還掉父母欠的債外所剩無幾, 所幸範志力非常懂事, 成年後自己邊打工邊讀書,兄弟倆本分踏實, 日子也算苦中帶樂。
直到半月前,範志力帶了一張邀請卡回來。
“一神教會?”範志毅眯着眼睛, 努力去看清精致卡片上細小的字。
只是字太小了, 偌大的邀請卡被太陽圖案占據, 字體卻縮擠在最下面,他看得非常慢。
“只要參教, 便可獲得二十萬初始創業資金……我們的宗旨是讓所有教衆擁有一帆風順的未來。”
他一字一句讀完後眉頭深深擰起:“這肯定是騙人的, 資本家怎麽會上趕着送錢啊。”
“真的。”範志力拿出手機, 上面是他和女朋友姜丹的聊天記錄。
“哥你看, 姜丹她上周入的會,今天就接到彙款了。”
範志力原本也不信的, 因為這玩意就非常像騙子手段, 而且姜丹起初還是在小網站彈窗上看到的,就更像了。
範志毅仔細一看,還真是二十萬元彙款。
他窮了這麽多年, 頭一回見到過這麽多零, 他驚訝地合不攏嘴:“這這……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啊!”
“是啊, 要我說我們也去參加。”
範志力收好手機, 苦口婆心道:“管它信什麽東西,我們拿了錢就好把爸媽那筆舊賬給徹底還清,剩下的留着自己用。”
時至年關,欠債要錢的人都趕着趟上門來要,年年如此,尤其是其中一個數頭将近十八萬的,每年鬧得最兇。
範志毅顯然也想起了那人,可他還是覺得沒底兒。
“我還是不信會有這麽好的事,他們就沒讓姜丹做什麽?”
“有啊,就要她定時去參加教會祈福。”
範志力知道自己哥哥早入社會摸爬滾打長大,吃過的虧比吃的飯還要多,他心動歸心動但絕對不會輕易相信。
可他也不笨,早在姜丹收到錢那刻,他就跟着去了趟祈福,順便問同樣去那教會的人,證明了這絕對不是騙人的。
這麽好的機會放在面前,他一定要勸哥哥一起去一神教。
“哥,你要是不信,我們可以先去看看,那裏每周六都會舉辦祈福大會。”
話都說到這份上,二十萬的誘惑也不小,範志毅猶豫兩下就答應這周六過去看看。
據姜丹介紹說一神教總教在重城,津城這裏只是一個分教,他們信奉的是無名神。
這位無名神不需要名字、面容,更不需要他們供奉,只需要他們獻出自己的姓名八字并虔誠做他的信徒,然後等待他的召喚就可以。
“不過現在這年頭連佛教都很少有人信,信這個的就更少了。一神教很少招新納人,我聽老□□說這次是破例為祈福招的。”
姜丹聽說範家兄弟都想入教,自然是喜不自禁,因為這次入教名額僅有十個,拉進來一個就有一萬獎金。
她神神秘秘湊近兩人耳朵,悄聲到:“我還聽說,今天會有神降臨。”
“……”
範家兄弟倆将信将疑互看一眼,如果說入教白給錢已經夠匪夷所思,那麽神降臨就更不可思議了。
“就是這裏,今天的祈福在這裏。”姜丹做出歡迎光臨的手勢。
她自己也很興奮,自從入教後感覺人生氣運都順暢不少,又有錢又開心,要不是她家人不信還非說她被騙,她早就把家裏人都拉進來啦!
“這裏不是之前停工的大樓嗎?”範志毅撓頭抓腮,心裏疑窦叢生。
正兒八經的教會居然不在高樓大廈,最不濟在個平房也好啊,這破破爛爛的樓道,怎麽看怎麽陰森危險。
範志力也有疑惑,但他想到姜丹說的,很快在自我圓說起來。
“哥你別擔心,我們只是來看看。這次選在這裏應該是有什麽儀式吧,正好你也看看真假。”
“行吧。”
範志毅不說話了,跟着姜丹一起上去。
這棟停工的大樓已經廢棄兩年,地處偏僻,距市中心遠,一眼望下去就是荒郊野外,外面看起來破破爛爛,裏面就更別說了,地上石塊垃圾一踩一個準,角落處甚至還有死老鼠死動物的骨頭。
範志毅覺得比較稀奇的是,一路上去的每面牆壁上都有相同圖案——金燦燦的太陽升于海面,神聖光芒呈三角狀散在周圍。
“這是一神教的圖騰。”
一道陌生男人的聲音響起,字正腔圓,音吐洪亮。
三人擡頭看去,在拐角處站着個穿西裝的男人,男人大概四十多歲模樣,長相看起來有點兇,但笑眯眯的,又讓人感覺很好說話。
“杭先生。”
姜丹雙手交叉撫肩作禮,态度恭敬,随後她和他們介紹,“這是一神教的主管人杭建杭先生。”
範家兄弟一個窮苦生活裏打拼,一個拼命讀書想出人頭地,兩人鮮少接觸這種看着就精英階層的人,當下都有點局促,結結巴巴和杭建問好。
杭建沒什麽派頭,他笑笑:“祈福快開始了,你們快上去吧。”
“诶,謝謝這位先生。”範志毅窘迫地摩挲着自己的手,他忽然想到自己應該帶點水果來的。
或許卑微的小人物就是這樣,見到西裝革履的大人物,下意識就想客套巴結。
再往上一層就是祈福現場,他們兩個準備上去,卻發現姜丹沒有動。
“你不上去嗎?”範志力問她。
姜丹搖頭:“今天能上去的只有新教衆和像你們一樣來觀望的人,我們不需要上去。”
雖然她也不明白為什麽,但有錢拿就好了,姜丹毫無負擔,甚至催促着他們快點走。
範志毅努力克制着翻白眼的沖動,好家夥,規矩還挺多。
來都來了,他也就不磨蹭了,和弟弟一起上樓。
祈福現場沒有像他們想象的那般奢華或者宗教意味濃烈,相反弄得很簡陋,跟鄉村那種土了吧唧的舞臺一樣。
紅色地毯鋪在地上,正前方印着鬥大太陽标志的kt板豎在那裏,中間放着一個話筒,一左一右站着兩個不茍言笑的旗袍美女。
旗袍美女一人端着一個盤,上面放着紙筆,另一個放着試管一樣的東西。
這裏人并不多,加上他們滿打滿算就十二個,男女老少都有。
兩人随便和人聊了幾句,發現大家果然都是沖着錢來的,壓根不是真心誠意要信神。
“真要有神,我還能過的這麽苦?”
“反正有這筆錢我兒子的首付錢就有喽。”
“白來的二十萬,不要白不要。”
“我是老婆生病缺錢,就算是假的我也要賭一賭。”
大家七嘴八舌說着,範志毅和弟弟對視一眼,果然都是一路貨色,都想空手套白狼。
等了大約十分鐘還是沒人上去講話,有個面色蠟黃的年輕男人等不及了,大聲嚷嚷着怎麽還沒人來。
範志毅看了他一眼,他這被生活磨練過的眼神賊厲害,一眼就看出這家夥不是賭徒就是吸藥的,總之不是什麽好家夥。
這所謂的一神教,連人員都不篩選嗎?
他鄙夷地想着,剛想和範志力說要不要走吧,這時剛才樓下的杭建突然上來了。
杭建身後還帶着個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臉的女人,兩人走到話筒前才停下。
“大家好,我是杭建。”
他就像個領導一樣,短暫的寒暄過後開始在臺上發表着一神教的信仰以及入教條件等等的演講詞,說得慷慨激昂,流利順暢。
像是說過無數遍一樣,十分真情流露。
當然,為了讓大家相信一神教的真實性,他還聲稱自己獲得過神的饋贈,問大家想不想看。
光聽聽演講範志毅還是不信的,他笑死了,對弟弟說:“他好像要開始演示,你說他等會會表演魔術還是什麽?”
範志力聳聳肩:“看了就知道了。”
很多人都半信半疑,緊緊盯着臺上的人,看他要玩什麽花招,但沒想到的是他做了一件事——當場将一位旗袍女的腿打斷,然後複原。
以防有人還不信,他每個階段甚至讓人親手上前探查。
“真的!這是真的!”那人激動地大喊。
這讓祈福現場的氣氛達到前所未有的熱烈,人心無比沸騰。
“神跡!果然是神跡!”
大家哪裏見到過這麽玄乎的場面,驚呼着争前恐後要去旗袍女那裏簽名入教。
見場面有些混亂,杭建呼籲大家慢慢來,只要簽字送八字就正式成為教衆了,還說了句過時不候。
親眼見證過後範志毅和弟弟當然也不再猶豫,只是輪到他們的時候,範志毅愣了愣。
“滴心頭血?這要做什麽?”他問旗袍女。
旗袍女面無表情答複他:“這是無名神要的東西,只要一滴。”
“哥,放心吧,不痛。”範志力已經抽完血,他撩下胸口的衣服,“跟蚊子咬一樣。”
範志毅還是有點謹慎的,他看了眼周圍面露喜色的衆人,又回想起杭建口口聲聲說的福利。
只要成為教衆不僅有二十萬,還有一生福運壽運,受無名神庇護。
到了這個時候,恐怕就是無名神是什麽邪神也沒什麽好怕的了吧?反正只是給個八字滴個血而已。
有時候欲望抵過理智,人腦子就不清醒。
所以想到這些年的辛苦日子,他咬咬牙,行,賭了!
見大家都已經登記好,杭建讓旗袍女将東西都收好,然後說:“今日把大家邀請到這裏來呢,還有件事想讓你們幫忙。”
聞言,衆人竊竊私語起來。
就不懂了,搞什麽啊這一套一套的!打錢才是真的!
方才那個大聲嚷的年輕人最為不爽:“不是說入教有錢拿嗎?我已經入了,趕緊給我打錢!”
“不用急。”
臺上的杭建依舊是笑眯眯模樣,他讓男人安靜下來,然後扯了扯自己的領帶。
心口被針戳過還在發疼的範志毅卻微微一愣,他好像在杭建臉上看到了不耐煩的表情,或許可能還有不屑。
他認為是自己看錯,翼翼小心繼續觀察着杭建的微表情,這是他的習慣,平日經常對付顧客養成的。
不知道為什麽,他眼皮開始狂跳,就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小插曲一下就過,臺上,杭建正聲道:“無名神需要一樣東西,只要你們願意給,錢馬上就會轉賬你們賬戶上。”
“當然……”
他笑意忽然加深,語氣莫名:“也輪不到你們願不願意,無名神要的他一定能得到。”
“現在,祈福開始吧!”
話落,憑空落下一個鐵籠子,重重插入地板,發出巨大聲響,吓了衆人一跳。
等煙塵散去,大家才發現他們被關起來了,被關起來了!
一時間驚叫聲疊起,紛紛亂竄想要離開。
範家兄弟沒想到會突然演變成這樣,兩人這會都慌了神,好端端怎麽降下來個鐵籠子!
“哥,這是怎麽回事啊!”範志力還是個學生,碰上事只會手足無措地找哥哥。
範志毅怒罵:“老子就知道沒什麽好事!”
他罵歸罵,也不忘躲閃着奔跑的人群去找有沒有逃生的路。
而臺上的杭建将這些人的慌亂收入眼底,他神情似笑非笑,對着話筒繼續說道:“大家別怕,我只是想給大家看樣東西。”
“什麽東西你得把我們關起來?媽的老子不入了!放我出去我要出去!”年輕男人又開始叫嚣。
這回杭建沒有容忍,他輕描淡寫地拍拍身旁女人的肩膀,低聲說:“看你了,第一個就殺他。”
無聊戲碼一次又一次,杭建早就心有不耐,如果不是大人吩咐,他才懶得跟他們浪費時間。
說完,他退到角落,饒有興致地等待着接下來的好戲。
衆人倉皇之際,只見那個一直沉默的女人緩緩摘下帽子,脫掉口罩。
女人很美,美得不像人,還有些詭異。
她穿着一身中式紅嫁衣,膚色慘白,雙眼發青光,眼周和嘴唇都是紫色的,動作間他們才發現她的指甲又尖又長,黑得發亮。
她站在臺上看着衆人,眼神狠戾殘虐,看他們猶如看砧板上的魚,猶如一無所知的獵物。
“小乖乖,殺了他們吧。”杭建一聲令下。
女人忽然暴起,以非正常的彈跳力跳到叫嚣的的年輕男人面前,黢黑指甲活生生插入那人脖子,惡狠狠将人拉到自己眼前。
随即她張開深紫色的唇瓣,口中噴射出數道暗紫色的氣體,氣體順着那人的五官進入他身體,沒一會,那人就口吐白沫雙眼翻白,軟趴趴往地上摔去。
“殺人啦!!”
“救命啊!!”
這些新教衆剛才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害怕,他們根本不知道怎麽會變成這樣,但死到臨頭這刻,他們才明白一個道理——
這世界上,果然沒有從天而降的餡餅。
籠子裏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去,範志毅呆滞地盯着這個女人無情屠殺,沒有一絲猶豫,更沒有一絲感情。
“操你媽的,敢動老子!”有個健壯的男人很是憤怒,抄起凳子就和女人打了起來。
奈何他根本不是她的對手,被女人一腳就踹到籠子上,奄奄一息滾落。
太恐怖了!這女人或許根本就不是人!她怎麽可能一腳就把籠子踹歪成那樣!
範志毅瑟瑟發抖,再害怕也不忘緊緊握住着弟弟的手,他眼尖看出那籠子被踹出一個人大小,迅速帶着弟弟往外逃竄出去。
女人看他們逃走,仰天長嘯一聲,從口中噴出的毒氣頓時變成兩只箭,精準地射入他們背部。
幾乎是一瞬間的功夫,範志毅和弟弟就渾身抽搐倒在了地上。
至死,範志毅都不明白為什麽。
待這裏所有的人都被殺完,女人重新戴好帽子口罩,回到杭建面前複命。
杭建點點頭,對女人吩咐道:“行了,讓他們在這裏養養,等玄門大比之前放出去,動靜越大越好。”
“好。”女人聲音非常嘶啞。
興許覺得她着實乖巧,杭建滿意地微笑道:“這事做好了,我就讓你見你兒子。”
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女人身形一頓,綠色眼珠詭異波動兩下,最後她輕輕點頭。
“謝謝大人。”
“行了,事情也就結束了,回頭記得派幾個人去段家搗亂,一定要拖住她。”
杭建眯着眼暗想,大人要做的事太複雜,計劃細細算來也得在玄門大比開始後才能完成,只能出此下策拖住她。
不過也算一舉兩得,他丢給女人一個袋子:“把他們的靈種挖出來收好,到時候記得給我。”
他吩咐完便離開,連看都沒看地上橫七豎八躺着的屍體。
人命之于他,連草芥都不如。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