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請神符戰
“這人……這人是……”
胡柳是個優雅知性的女人, 穩重一輩子的形象在今日是徹底坍塌了,她蹭地站起身看向懷音,說話都磕磕巴巴。
“她請的是你!”
焦玲請出來的神, 那上方氣勢雄偉如同戰神的影,可不就是盛懷音本人。
哪怕她換了古老燮紋滿布的盔甲,但那張臉分明就一模一樣, 再者, 如若不是還存在或存在過的仙,是絕不可能被召喚出來的。
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她盛懷音就是仙,是這裏所有人都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衆人紛紛惶然, 這麽玄幻的嘛卧槽!搞了半天她居然是……仙?
他們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一時間所有人的眼神變得欽敬無比, 眼神觸到她本人又不免望而生懼。
臺下人如此,那就更別說臺上的人了。
林迪握着茶杯的手一緊, 他沒有像玄學中人這麽激動, 相反他覺得危險, 這樣危險的人出現平和年代, 不是最大的危險是什麽?
如果說之前是百分之八十的警惕,那麽現在就是百分之百。
看來一定要把這件事禀告上去, 他不動聲色繼續喝口茶, 窩在凳子裏默然觀察着神情寡淡的懷音。
賀鏡懷将衆人反應收入眼底,他再次擡眼看向空中,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狂熱的仰慕。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她這模樣, 憚赫千裏, 英姿飒爽。
他也生出嗟悔之意, 因為他本該早就看到這場面, 只是有人從中作梗,讓本就在深淵中的他愈加跌落懸崖,再也摸不到她的一絲衣角。
幸好這一回,他終究成功。
他幫她添了一杯茶,沉聲在她耳邊說:“這下事情不好收拾了。”
雖然打臉很爽,但她的存在始終會令人更加忌憚,強大力量的誘惑會使人迷失,然後長出貪婪的欲望。
賀鏡懷有點擔心将會有更多人觊觎她的本事,甚至是她人本身。
“不用怕。”
懷音對此恬不為意,沖他微微點頭示意他別多想。
不過也很意外就是了,她察覺到鎏金幫忙後并未阻止,還以為會招出一個什麽大人物,沒想到竟然是自己。
她看着空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心緒不算平靜。
巧合也罷,意外也罷,總之又讓她看到了自己如此正義淩然、與衆不同的一面。
現在否認絕對是不可能了,但她也不會承認,一旦承認麻煩就更多。
所以她理直氣壯反問胡柳:“我朝夕閣的人請出我,不行嗎?”
誰聽不出她話語中的模糊意思,大家緘默不語,默默打量着活生生的仙。
王源玺和臧志鴻其實早就猜到了的,那麽神秘的手段,不想對上號也難。
兩人交換個眼色,彼此對對方豎起大拇指,他們還是聰明啊,早早和盛懷音結了盟。
“可以,可以。”
胡柳震驚過後立即讪讪坐下,這身份要是葉天國在這不得吓尿褲子。
“開始符戰吧。”
懷音神态自若地宣布下一環節開始,仿佛請神請出她這件事不過是家常小事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這讓所有人更加欲哭無淚,頓時安靜如雞。
臺下比賽現場。
焦玲手足無措地和虛影大眼瞪小眼,還是有點不信自己居然把懷音小姐給喚出來了。
一定是假的!她有這麽牛嗎居然能請出她!
她看了會,詭異發現這虛影看着正氣的表情裏有幾絲不耐煩,如此眼熟。
破案了,真的是懷音小姐!
符戰雙方随機自行選擇,兩兩比賽,輸了退,贏了再比,直至比出前三。
焦玲興奮地拿起完好無損的符紙,轉頭看向場子內有哪個冤大頭願意跟自己比賽。
結果當然是沒人敢,參賽的人又不是沒眼睛,正主好好的坐在上面呢,手段出神入化,還要他們和她的人比賽是頭鐵嗎!
“我來。”葉思莞早就想會會這個橫空出世的黑馬了。
她一心向武,志不在玄學,但看着上方這道虛影她莫名被挑起勝負欲。
盛懷音很強,她很喜歡,那就讓他給看看她手下的人到底什麽分量!
葉思莞昂着下巴,居高臨下地對上焦玲的眼:“出符吧。”
周圍的人非常有眼力見讓開了位置,神仙打架他們不參與,欸,就是看戲。
鬥姆元君掌控萬物之生與星辰,是傳統道教流傳記載中地位非常特別的女性神仙,地位比傳說中補天的女娲還要高,其實力可見一般。
但焦玲無條件相信懷音更厲害,因為是她給了她與衆不同的生活,将她從平淡生活中拯救,那天起懷音就是她心中最強的神!
在懷音身邊久了,焦玲也學到幾分她睥睨天地的倨傲自信,她雙眼一睜,肅然朝空中丢出符。
“那就來吧!”
“好!”葉思莞也丢出符,頭頂上方三眼四首八臂的聖潔元君瞬間散發出赫赫威壓。
請神符戰,戰的就是神雙方。
鬥姆元君威風凜凜沖懷音而去,衆人暗道不愧是葉思莞,她的天賦讓請神符發揮了最大的功效,幾乎都讓人感覺真的元君現世。
就在大家暗搓搓觀察戰況時,只見焦玲頭上的虛影避也不避,冷然目光盯着元君,然後緩緩提起了手中長刀。
長刀大約有人半身長,看起來又寬又重,在她手裏卻仿佛跟紙張一樣輕薄,提起放下不過一個呼吸。
然而如此輕飄的動作,竟詭異生出凜栗的刀風,無數金光在刀風中翻滾,随即一股可劈裂山河的力量撲面而來,實在讓人敬畏。
刀風迅速劈開空氣化作席卷的風波朝賽場周圍撲去,卷起陣陣山石塵煙。
這還不夠,那刀風洶湧至極,以碾壓性的氣勢窮兇極惡劈裂了鬥姆元君整個虛影,金光穿越而過,連眨眼的功夫都沒,虛影直接碎裂消散。
什麽叫一擊必殺!
這就叫真正的一擊必殺!
衆人嘩然,捏媽的這麽強,打個照面就沒了還玩個球。
話說盛懷音的實力這麽強的嗎淦,年紀輕的在心裏驚嘆并悄咪咪偷看懷音,以及她身後跟門神一樣的賀鏡懷。
賀鏡懷英俊面孔上全然是自豪,正小心翼翼地捏着她的肩膀。
年輕人們嫉妒得五官扭曲,會還是狗男人他會,這樣的大佬都被他舔到了,真是恨啊!
年紀大的差點沒一口氣哽在喉嚨裏,一張符的餘威都這麽恐怖,這下誰還敢惹她,惹她的下場明晃晃擺在眼前了。
衆人默默微笑:算了,是他們不配。
而焦玲請的這張符太霸道,不僅直接毀了葉思莞的元君,刀風更波及到她本人。
葉思莞察覺不妙的時候已經被擊退一步,然後重重吐出一口血,五髒六腑扯得生疼。
她知道自己受了重傷,顫顫巍巍用手撐住地,不讓自己狼狽倒下去。
“靠。”焦玲徹底懵了,她沒想到會變成這樣,見葉思莞受傷連忙跑過去扶她。
“思莞!”
臺上的葉無真驚慌失措站起身想要下去,無論他是什麽樣的人,他是真心在乎這個徒弟的。
“別捏了。”
旁邊的懷音看着葉無真焦急萬分的模樣,命令賀鏡懷停止按摩,肩上力道一散,她整個人更輕松自在。
指尖有一搭沒一搭敲着膝蓋,眼底是譏諷與冷潮。
惡人原來也有愛,這真是令人發笑。
可惜他的愛如此自私,只對自己和葉思莞,不然他就不會利用許雯雯去養饕餮,去養刀勞鬼害無辜之人,去做盜骨人的爪牙。
她懶得再看他,反正從來沒把他放在眼裏。
等玄門大比這場戲唱完,她一定要一刀砍了他。
她視線投向臺下,只見葉思莞在焦玲攙扶下起身,正擡手阻止葉無真。
“沒事!我沒什麽事!”
“你真沒事啊?”焦玲有些擔憂。
葉思莞張大口喘着粗氣:“緩一下就好。”
事實上在吐出這口血的下一秒她就感覺到有股溫和的力量在肺腑間游走,修複着她的傷。
誰做的不言而喻,因為這裏沒人能無聲無息開啓治愈之術。
葉思莞偏頭看向臺上的盛懷音,發現她正在以一種奇怪的目光打量自己。
那目光中有不忍、遺憾,還有着與長輩一樣溫柔的寬容,不知怎麽她就是看懂了。
她忍着怪異感覺問道:“是你幫我治療的?”
懷音高高坐在上面,一眼不眨凝視着葉思莞,誰也無法明白她從見到她時心間的震顫。
那日無端自行恢複的記憶中有着她的哥哥,原以為人海茫茫此生難見,沒想到隔兩天就在這裏看到了他的轉世。
人死轉世輪回,或男或女、或禽或植是天注定,可無論怎麽轉,她都能看到他們的前世今生未來。
但與自己息息相關的人她總是看不見的,從賀鏡懷到方衡修、再到楚天應,現在又多了個葉思莞。
好在她明明白白看清了葉思莞臉,與記憶中朝她伸手要帶她回家的哥哥如出一轍。
時過境遷,千年百年,她哥哥已經不知輪回了多少世才在變成葉思莞的時候與她再次相遇,她是歡欣的,也是無奈的。
因為轉世輪回後,早就不再是最初的他了,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對于壽長同山河的人來說,遇到的人不過是漫長歲月中的滄海一粟,凡人喝一口孟婆湯走一遭奈何橋轉世,前生悲哀喜樂盡消,什麽都記不得,徒留擁有記憶的人眼睜睜看着身邊人挨個離去。
這麽多年懷音送走不少舊日故人,不說難過但也悵惘,她總是在送人走,然後在某一世再次看見轉世故人,同樣的臉卻是不同的人。
而她記得一切,依舊寂寥孑立積功德,将過往散在一聲長嘆中。
所以長生有何好處,到底是孤獨寂寞的。
如今和她再次碰見,應該是緣分未盡。
未盡到她竟然是葉無真的徒弟,而她馬上要殺葉無真。
懷音不是會執拗于傷感的性子,更不會為了一個轉世而放棄自己的決定,即便葉思莞是不一樣的身份,即便她曾經是自己的親哥哥。
要怪就怪上頭的老天,弄人命運使其造化百變,總叫人苦、叫人痛,而它美名其曰“宿命”。
懷音将悲戚深藏心底,幅度極小的彎起唇角,和氣道歉:“焦玲讓你意外受傷,我是她的主子,自然應該出手幫你治療。”
果然是她!葉思莞眼睛一亮。
其實葉思莞還蠻喜歡她的,雖然她身份過于高貴總有種觸手難及的意味,但她又不怕。
她就是個直率的傻大妞,沖着懷音就比心,中氣十足喊道:“謝謝大佬!比賽結束我請你吃飯啊!”
傷感頓時消失的懷音:“……”
巧了,這輩子的葉思莞性格也和記憶裏的一模一樣,神經大條,吊兒郎當。
“繼續吧。”她面無表情移開眼。
請神這一環節出了個幺蛾子後很快匆匆結束,焦玲穩坐第一,她虛心拿下獎牌後開始緊鑼密鼓準備下一環節的比賽——捉鬼!
捉鬼比賽是重中之重,之所以選在背雲山,就是因為背雲山近海的另一面有一村落叫李家村。
早在玄門大比前協會和監管局就發現李家村有貓膩,于是派人在周圍監察,特地留到今天來讓比賽成員解決。
休息兩小時後,所有比賽成員前往李家村。
懷音則和衆人在背雲山這通過監控觀察他們的思維模式與能力來給每個人打分,等捉鬼結束再綜合評定前三名的人。
之後前三名就可以獲得更好的資源或直接在協會做事,總之這個比賽娛樂性質大,更多的還是在選拔新星。
“李家村有什麽問題?我看不出來。”
賀鏡懷翻看桌上留着的文件,左看右看覺得李家村沒什麽大問題。
“施主無法修煉自然無法看到。”元一大師好心解釋,“等會看比賽就能揭曉了。”
懷音沒怎麽仔細看這文件,但她大約已經猜到這裏發生了什麽。
她看着神情平淡,似乎在聽他們講話,實際上心思全在葉無真身上。
葉無真從始至終帶着儒雅随和的面具,表演着仙緣派二把手的戲碼,妥善安排起比賽事宜。
他安排完比賽衆人入村,又讓監管局的試探好監控設備,忙得暈頭轉向,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一切都是這麽正常,這麽刻意。
“都準備好了!那我們也過去了!”
王雙程負責李家村周圍的巡邏,他必須确保比賽成員的安全,因此帶着特殊行動隊立即前往李家村。
“奇了,我剛才感覺到他們身上也有靈力波動。”有個人忽然這麽說道。
臧志鴻是不信的:“你感覺錯了吧,行動隊都是普通人。”
知道真假的王源玺心裏藏不住事,下意識朝懷音看了眼,然後擡頭望天,假裝自己什麽也不知道。
這個行為落在林迪眼中,林迪斂下眼就當沒看見,将滿腔心思壓下去,不露形色。
因為比賽才剛剛開始,這裏氣氛還算輕松,大家有意無意開始聊天,說是聊天,其實是心照不宣的試探。
胡柳随口聊到靈隐寺這回怎麽沒讓楚天應去比賽,她笑着,仿佛只是随意想起這事。
元一大師嘆口氣:“天應的确是佛心,可是修煉之道并不适合他。”
葉天國口口聲聲說他将這件事隐瞞下來,殊不知他只是憂心楚天應的安危。
就像懷音奇異的身份,一旦大肆張揚出去,絕對會招來無數蛇蟲鼠蟻的觊觎,他徒兒這顆佛心也一樣,被有心之人知曉後剖了心拿去修煉也不是不可能。
盛懷音或許可以無所顧忌,但天應不行,他根本就是個廢柴。
原本藏得嚴嚴實實,今日被葉天國當中披露,元一想不承認也難,真不知道葉天國是怎麽知道的,唉。
元一語焉不詳,簡略說了句:“他沒天分。”
這下大家都有些好奇,可不好奇嘛,一個天生佛心的人,照理說于無邊佛法應該無師自通,結果竟然是個廢柴?
福音加身還有這種神展開,絕對是楚天應上輩子造了孽吧!
被當場猴子一樣看的楚天應:“……”
他氣鼓鼓瞪起眼睛挨個瞪回去,廢柴怎麽了,做廢柴鹹魚還香呢!他現在過得很好!
“呵。”
賀鏡懷冷冷發笑:“你真慘。”
其實他想說的是你活該,得虧硬生生壓下去,只是這麽陰陽怪氣了一句。
被他嘲諷楚天應是無語的,他目光哀怨,嘴硬道:“不,我很好!”
謝謝,他并沒有掘他們家祖墳,這三天裏那個盛懷音對他冷眼相待,這個賀鏡懷三言兩語就怼他,簡直令人發指!
他神情悲憤如此,懷音應聲看去,一眼就看穿楚天應的靈魂。
他的靈魂是碎的,殘缺不全,才導致他空有佛心修為低下。
與賀鏡懷靈魂的傷口不同,他的靈魂好像是被人活生生撕碎然後被人再度縫合好,大面積的縫合面上閃爍着點點金光。
那是佛意,金光中帶着佛意。
懷音無聲嗤笑,看來楚天應是被佛偏愛的,就算被人痛下殺手也不惜要他重新活過來。
天生佛心……真是令她厭惡!
衆人彼此客套地聊着天,時不時看看監控,大約過了兩個小時左右,視頻裏忽然出現巨大的黑影。
黑影身軀柔軟纏繞,隐在叢林間,黃色的眼珠子如緊盯獵物般死死盯着闖入李家村的人們。
沒有人發現頭頂有這麽個玩意注視着他們,更發現不了紅色細長的舌頭已經伸到了他們的腦門上。
“蛇!”
觀衆席上有人似乎很害怕這玩意,捂住眼睛看都不敢看,驚呼陣陣。
賀鏡懷也一驚:“這麽大的蛇。”他很不喜歡這種冰冷陰毒的動物。
“大嗎?”懷音挑眉。
她搖頭感嘆:“恐怕還小着呢吧。”
“盛小姐慧眼,也不知道這群小娃娃們會怎麽處理呢。”臧志鴻語氣頗為幸災樂禍。
遠在李家村的比賽成員們忽然齊齊打着噴嚏,靠,誰在算計他們!
打完噴嚏他們又不約而同撓了撓耳朵,嗐這個李家村好奇怪啊,不知道哪裏總有嘶嘶嘶的聲音跑進耳朵來。
天真的他們繼續往裏深入,殊不知等待他們的将是怎麽樣的災難。
作者有話說:
玄門大比出場人物比較多,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