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萬鬼窟】萬鬼恸哭

拂煦丹能保修士周身筋脈丹田不受寒潭的蝕骨寒冷侵襲,但卻沒法避去寒潭帶來的冰冷刺骨。

僅僅只是将腰身以下浸入寒潭,沒一會功夫,容懷瑾就被凍得頭暈眼漲唇色青紫,有好幾次站不直,險些仰頭摔入寒潭中。

岸上的黑烏鴉看得心驚膽戰:“親娘咧,他不會死吧?”

等容懷瑾手腳并用要求救時,黑烏鴉趕忙飛來,它銜着容懷瑾的裏衣,奮力朝岸邊飛去。

容懷瑾躺地,蜷縮成一團,渾身顫栗不止,額頭冒出細細冷汗,氣若游絲:“火……”

黑烏鴉忙揮着翅膀,朝偏殿內飛去。

哧——

寒潭冰霧僵在半空,容懷瑾面前的草地被淺墨淡霧覆蓋,一道純黑的冷漠身影浮現半空,周圍的一切被刻意靜止,連半點風聲沒聽到。

容懷瑾面容覆着一層薄冰,顫抖的睫毛也被寒霜纏上,想看清眼前人,但眼皮重千斤,睜不開眼。

将肅左掌浮在容懷瑾上方,掌心緩緩凝聚一股暗黑淡霧,這股淡霧仿佛能吞噬萬物,只一瞬就将容懷瑾身上的冰霧跟寒氣吸走,使一切恢複如初。

“唔。”

将肅垂着眼眸,望着意識逐漸清晰的容懷瑾,半蹲,指尖輕點容懷瑾眉心,一抹深紅朱砂浮現,随即,朱砂恍若流沙一般,瞬間消散不見。

伴随着朱砂的消散,周圍的景物再次恢複原樣——寒潭冰霧虛無缥缈的浮現潭水上方,徐徐風聲在竹林間輕撫,不遠處偏殿的屋檐滴在半空的水滴也被解開禁锢,“滴”的一聲,從半空掉在草地。

黑烏鴉銜着一瓶丹藥,飛速鑽過來,結果卻看到容懷瑾盤腿打坐,臉色恢複了許多。

嗯?

容懷瑾怎麽恢複得這麽快?等,等等,空氣怎麽會有主子的氣息?

黑烏鴉震驚,鳥嘴裏的丹藥瓶沒咬住,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瓶子順着青板石咕嚕咕嚕的滾,最後被一株小草給攔截去路。

兩個時辰後,容懷瑾終于結束打坐,他望着黑烏鴉道:“你怎麽還在?”

黑烏鴉出乎尋常的沒跟容懷瑾吵,眼神複雜道:“你被寒潭侵襲,怎麽這麽快恢複,還能運功打坐?”

容懷瑾茫然道:“不是你替我解開寒霜的嗎?”

他暈倒在地,雖然理智喪失一半,但意識還是存在,他恍惚中記得,有一個黑色的人影替他運功解開身上的寒霜——當時寒潭只有他跟黑烏鴉,不是這只兇巴巴的傻鳥,還會是誰?

黑烏鴉眼神暧昧道:“我方才在寒潭聞到主子的氣息。”

容懷瑾矢口否認:“絕對不可能是他。”

“整座北冥山,除去主子能在短短一瞬解開寒潭的寒霜,還有誰有這本事?”黑烏鴉面無表情道:“我不成,梧桐樹不成,天問閣那幫老家夥也不成。”

容懷瑾手指緊攥衣襟:“瞧你這口氣,難道要我以身相許?”

黑烏鴉暧昧挑眉:“你姿色跟我家主子也算勉強般配吧。”它語氣惋惜,仿佛容懷瑾的存在會玷污它家主子一般。

容懷瑾:“……”

他遲早要烤了這只鳥。

在寒潭九死一生後,容懷瑾被黑烏鴉大方準假三日,等修養好身體要重新浸寒潭修煉。

夜半,容懷瑾翻來覆去睡不着,幹脆翻身下床,他套上罩衫,腰間揣着一顆夜明珠,蹑手蹑腳離開正殿,順着熟悉的小路朝偏殿走去。

不亂縮在容懷瑾的懷裏,小聲的嘎嘎叫。

容懷瑾輕拍它腦袋:“不是能口吐人言嗎,說人話。”

“嘎。”不亂委屈的縮回腦袋,它忘記該怎麽說了。

容懷瑾沒管傻鳥,他停在偏殿的大門,挽起手袖,原地跺跺腳,“喝”一聲,右腳蹬着牆,雙手往牆頭用力一攥,借力蹬上去,翻身縱身一躍,然後穩穩踩在牆壁後面的青石板上。

不亂驚嘆:“哇、嘎!”

嘎吱——

沉重的、年久未修的偏殿正門被推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聽得人耳朵發麻,雞皮疙瘩陣起。

懸挂在偏殿內上方的布包,正一閃一閃的發着白光,似乎是在可以勾引誰。容懷瑾遲疑半響,最終還是順應內心深處的直覺,走過去,将懸挂着的布包拿下來,打開。

布包內只存放着一個簡單的圓鏡,圓鏡的表面光滑清晰,裝飾圓鏡的沉香木發出淡淡香味,而剛剛閃現的白光,當容懷瑾打開布包後,卻消失不見了。

有點古怪。

容懷瑾将圓鏡取出來,走到窗臺,屋外的彎月散發柔和的月光,容懷瑾借着月光打量圓鏡,自語道:“模樣一般,手感一般,形狀也跟尋常圓鏡沒什麽不同啊。”

但為何他半個月前,在偏殿瞧見這圓鏡後,就一直對它念念不忘,甚至還時常産生它在召喚自己的錯覺。

“果然,都是我的錯覺。”容懷瑾遺憾道,他将圓鏡塞進布包,但還沒系帶,就親眼看到平平無奇的圓鏡再次閃爍着柔和白光,一閃一閃的,仿佛是在蠱惑人心。

“這……”是什麽?

容懷瑾抿着唇,最終還是将圓鏡取出來,他舉起圓鏡,眯着眼打量幾番,嘟囔道:“除了會閃白光,難道就不曾有別的秘密了嗎,是我多想了?”

嗚——嗚嗚——嗚嗚嗚——

下一刻,容懷瑾毫無防備之時,萬鬼恸哭,其聲哀戚,山崩地裂,天地為色動容。

哐當一聲,沒拿穩的圓鏡“嘭”的摔地,鏡面透過窗外月色,直射容懷瑾的雙眼,容懷瑾條件反射舉起手袖,擋去反射在臉的白光。

映射眼前的白光漸緩,容懷瑾放手,卻發現眼前不是他熟悉的北冥宗偏殿,而是另一處格外熟悉的地界——九章秘境附近的小城,也被稱之為鬼城。

嗯?

嗯嗯嗯?

他怎麽到這來了。

不亂蹦跶着鑽出腦袋,利爪勾着容懷瑾肩膀的衣服。

容懷瑾氣定神閑,并不害怕,他伸手朝街邊小屋懸挂的白燈一抓,指尖卻從白燈中穿過,于是鎮定道:“看來這是幻境。”

不亂:“……”

既然是幻境,那就傷不到自己,容懷瑾四處轉悠:“上次跟周辭他們在小城停留時,晚上總是聽到詭異聲響,差點被蒙騙就開門了,當時便覺得此處古怪,果不其然……”

“所以,剛剛在偏殿聽到的萬鬼同哭,是這座小城傳來的?”他心道。

容懷瑾抿着唇,望着不遠處還在張燈結彩的青樓:“整座小城陰氣森森,恍若鬼城,但這地方卻張燈結彩,即便是做夜裏生意的青樓,也不該這樣吧。”

有人問道:“小公子,你可知什麽是鬼?”

容懷瑾跟不亂同時一僵。

容懷瑾鎮定轉身,望着站在身後年邁的老者:“老婆婆,您剛剛問什麽?”

“鬼,是生者魂歸故地,從此陰陽相隔,稱為歸,又稱為鬼。”老婆婆望着容懷瑾,那雙灰色的眼眸盡顯老态:“歸人應魂歸故地,方能得到安息。小公子,你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

得到肯定回答後,老婆婆這才滿意颔首,但下一瞬,她卻孤疑的望着容懷瑾:“小公子,你是生者,生者怎能來此地?”

“我是來尋故人。”容懷瑾垂着眼眸,順着老婆婆先前的話語回答。

老婆婆不疑有他,她拄着拐杖,慢吞吞的朝前走:“既然陰陽相隔,那就該斬斷一切緣分。生者沾上鬼氣,那是會倒黴的。小公子,趁早離開此地吧。”

容懷瑾朝老婆婆伸手,想多問問,但上一刻還安靜的鬼城,立刻就再次響起那熟悉的萬鬼恸哭,哀哀戚戚仿若帶着極大痛苦冤屈,不甘嚎叫于鬼城每個角落。

老婆婆拄着拐杖,自顧自的邊走邊道:“鬼有所歸,乃不為厲鬼。這城啊,生者就是香饽饽,你還不速速離去!”

“我……”

一抹熟悉的鬼車新娘的歌謠響起,遠方也隐約乍現一抹似曾相識的紅色。

容懷瑾警覺,可下一刻,他後背一疼,随即一陣熟悉的寒冷被印在後背,他還沒夫,耳邊就突然響起嗡嗡的振鈴,那鈴聲詭異醒目,甚至掩蓋過遠方傳來的萬鬼恸哭聲。

叮——鈴鈴

醒來!

容懷瑾控制不住往後退,沒站穩,撲通一聲坐在地上,額頭一片虛汗。

黑烏鴉厲聲道:“你們見到百鬼夜行了?”

“還沒有,只聽到萬鬼恸哭。”容懷瑾勉強站穩道,左右環顧,他現在還在偏殿內,只是明月高懸的黑夜褪去,此刻正陽光明媚。

黑烏鴉離他們遠遠的,連看着最愛的幼崽不亂都是滿臉嫌棄:“全是腐臭的屍氣,難聞。不過,沒遇上百鬼夜行,算你們走運。”

不亂噘着嘴,想靠近黑烏鴉,但卻被躲開,黑烏鴉厲聲道:“你跟容懷瑾死去吧,臭死了,離本使遠點。”

容懷瑾聽到黑烏鴉尖銳沙啞的嗓音更頭疼了,他捂着腦袋道:“百鬼夜行是什麽?”

不亂很委屈的蹦跶着往回走,不理黑烏鴉,就只靠近容懷瑾。

黑烏鴉遠遠道:“你們碰了回虛鏡,又恰巧被送到鬼城,按理說該碰到百鬼夜行的……不對,容懷瑾你脫衣,給我看看後背。”

容懷瑾不明所以,但見黑烏鴉一臉嚴肅,于是轉過身脫掉衣衫:露出後背:“怎麽了?”

黑烏鴉深吸一口氣——容懷瑾後背遍布白骨爪印,原先被消去的鬼車新娘的白骨印,不知何時又去而複返了!

不亂瘋狂尖叫:嘎、嘎嘎嘎!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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