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萬鬼窟】纨绔少爺容懷瑾
容懷瑾站在正殿內,衣衫解開脫到腰間處,面朝正殿大門,低聲道:“宗主?”
玄冰座椅上的将肅面無表情,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瞳盡是沉思,他望着容懷瑾滿背的白骨印:“看來這是你的劫。”
既然是劫,那就必定沒有輕松跨過的道理。
“嗯?”
樹妖殷勤的遞來一個銅鏡,容懷瑾艱難的扭着腦袋,這才從銅鏡裏看到自己後背凄慘布滿白骨印的一幕。
他與鬼車新娘勢不兩立!
“鬼域自成一界,立于三界外,生者有歸宿稱為家,亡者有歸宿稱為轉世。”
“既能入輪回,為什麽它們還要滞留鬼域?”
将肅答道:“不歸人無輪回可去,亦或是生前心願未了,不願服下孟婆湯,前世種種皆在心頭,自然無法輪回。而在鬼域逗留久了,自然就成厲鬼。”
容懷瑾繼續問道:“鬼車新娘呢,她怎麽會……”
将肅隐晦不明的看容懷瑾,漠然道:“穿上衣服。”
大庭廣衆之下,坦胸露乳,成何體統。
容懷瑾莫名其妙挨罵,乖乖穿好衣衫,他斟酌後才道:“鬼車新娘屬鬼域,厲鬼脫離鬼域,即便戾氣再重,怨氣也會随着天地降低,可她為何能長期滞留人界,而且白骨印又是什麽時候留的?”
後山一戰後,容懷瑾就再也沒碰到鬼車新娘,他實在搞不懂,身上的白骨印是何時又被種上的……等等,他在被鈴铛喚醒前一刻,似乎瞧見鬼車新娘,而且當時他的後背也是一疼!
他恨吶!
居然在最後一刻被鬼車新娘抓住!
将肅道:“因為回虛鏡。回虛鏡是鬼域的物事,你碰它,便是跟冥界搭線,鬼車新娘就能通過鬼域,再次在你身上種下白骨印。這是你的劫,你必須親自解,才能斷掉鬼車新娘的怨念。”
容懷瑾心道,他跟鬼車新娘素不相識,真不知道那臭婆娘為什麽一直纏着他。
真乃無妄之災。
“那宗主,弟子該去哪找她?”
将肅道:“你在回虛鏡時,不是早就收到暗示了。”
九章秘境附近的那座北方小城?
容懷瑾心下了然:“那弟子即刻動身。”
将肅見容懷瑾還沒退下,耐着性子又道:“還有何事?”
容懷瑾指着自己後背,滿臉擔憂道:“可白骨印該怎麽辦?”
他剛剛用銅鏡看了,這次後背被種下的白骨印,顏色比上次濃郁許多,那白骨印記也更加清晰,看着也更滲人。
他記得,鬼車新娘留下的白骨印若是不能在七天內解除消散,他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一瓶白底青花的玉瓶懸空漂浮着在容懷瑾的眼前。
将肅:“隔日一粒,能壓制一月有餘。五十天內不管成敗,你都要回到北冥山。”
容懷瑾收玉瓶,恭敬彎腰道:“是,弟子遵命。”等再次擡頭,眼前的玄冰座椅已經不見将肅的身影。
容懷瑾松口氣,捏着玉瓶轉身離開正殿,樹妖緊随其後。
樹妖恨他不成器:“難得跟尊主見一面,怎麽不多單獨待會?”
容懷瑾心道自己又不是斷袖,憑什麽要跟想睡他的男人單獨相處,他又不是傻子,但面上卻不動神色道:“宗主位高權重,日理萬機,公務纏身,我怎敢拖着宗主。”
樹妖信了他的鬼話:“嗯,這倒是真的。”
“……”
收拾好行囊,容懷瑾左思右想後,去問黑烏鴉要回虛鏡:“借我用幾天吧。”
黑烏鴉叼着回虛鏡,滿臉的不情願,但卻還是交給容懷瑾:“你回不來沒事,但回虛鏡必須完好無損。”
容懷瑾:真是烏鴉嘴
“回虛鏡是鬼域的,你一個妖怪,怎麽還跟鬼域搶寶貝?”
黑烏鴉出離憤怒了:“回虛鏡既然落到本使手裏,那它就是本使的,旁人無需多言。本使才不管它是不是鬼域的!”
容懷瑾淡定道:“據我所知,回虛鏡是北冥宗主從冥界帶回來的,跟你有什麽關系?”
“……”
因為措辭不當,導致容懷瑾在出門前被北冥宗位高權重的鴉長使追着滿山跑,胳膊跟腦袋都被啄了好幾個大包。
據說,梧桐樹妖勸架勸的喉嚨都啞了。
容懷瑾下山時靜悄悄的,本想安靜離開,但卻在蹑手蹑腳走出正殿門前,就看到正掉眼淚的千年梧桐樹,頓時沉默了。
雖說這一幕很令他感動,但親眼看到一棵樹“吧嗒吧嗒”掉眼淚時,容懷瑾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怪可怕的。
千年梧桐樹傳出熟悉聲音:“客人,一路慢走。”
容懷瑾咽口水,帶着黑烏鴉跟不亂離開北冥宗,因為他不懂瞬移,也沒學會禦劍飛行,黑烏鴉這才勉為其難替他找外援—一彩鶴。
彩鶴講義氣,連夜送容懷瑾等人離開北冥山,因為路途遙遠時間緊迫,所以彩鶴只在半路停歇一炷香,飲水後便又立即啓程。
等天微微亮時,一人三妖終于趕到目的地。
送別彩鶴後,容懷瑾在樹叢中脫掉天問閣的統一的淺藍色門服,換上錦緞長衫,錦衣手袖繡着銀絲邊流紋,白玉發冠,腰間挂着羊脂玉,一看便是不懂人世間疾苦的貴公子。
黑烏鴉在枝頭懸挂,嘲諷道:“你這是想成香饽饽被鬼哄搶?”
不亂探出腦袋:“嘎!”
容懷瑾沒管這對鳥父子,他打個響指,食指指城門,意氣風發道:“進城!”
黑烏鴉翻白眼,故意展翅,提前容懷瑾幾步進城。
與上次跟周辭他們來時一樣,這座北方小城很是寂寥,整條街宛若荒漠一般,整條街道都空蕩蕩,每間屋門緊閉,屋前都鋪散着落葉,斑駁的屋門被寒風一吹還會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容懷瑾收斂神色,警惕的朝前走,他低聲道:“前方拐角直走有一家客棧,你先潛伏,等夜間再潛入我房中,仔細不要被人察覺。”
黑烏鴉到底是跟着北冥宗主出生入死過的神鳥,三言兩語便明白,它利爪鈎着房梁,沒張口說話,只點頭,表示明白。
黑烏鴉“嘎”叫一聲,轉身朝着灰蒙蒙的半空飛去。
容懷瑾揣着懷裏的不亂,叮囑道:“此城雖然也算人界,但枉死鬼魂衆多,在修真界素有鬼城之稱,你離我近點,若是跑丢了,我可真找不回你了。”
不亂仰頭甜甜的“嘎”,依賴的蹭蹭容懷瑾,直蹭他一身黑毛。
街道直走,穿過陰暗凄涼的長廊街道,路過一家還在開張的店鋪,容懷瑾往裏望一眼,裏面是紮祭祀的紙盒店鋪,門口還擺着白菊,容懷瑾蹙眉,在店鋪主人探頭前,鎮定自若的朝前走去。
鬼城陰森,做生意的只有城門的幾家包子鋪跟上次住的客棧有人氣,其餘的店鋪都十分古怪——雖然不知包子鋪跟客棧都沒沾上鬼氣,但這并不妨礙容懷瑾在此地落腳。
錦緞長衫,白玉發冠,皮嬌肉貴,一眼便知是非富即貴的豪門出身的容懷瑾一現身在客棧前,便引來數人側目。
嗤。有修士不屑低嘲,一個剛築基的修士,居然敢獨自進鬼城,真是膽大包天。這鬼城變幻莫測危機四伏,在城中若是沒人引導,他必定是走不出去。
有修士在心底嘲諷,但更多的卻是漠然,沒打算多管閑事。
麻衣粗布的小二肩膀搭着幹淨的布巾,殷勤的走來招呼;“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給我開間上房。”容懷瑾氣定神閑的選一張靠內的桌椅,“四菜一湯,再來一份桂花糕,多撒點糖霜。”
小二“诶,”一聲,喜氣洋洋:“您等着。”
隔壁桌子是個書生,腳邊還擺着書箱,但身邊卻沒書童跟随,容懷瑾随意打量一番,收回視線,心裏大致有了衡量。
長衫幹淨卻洗到發白,身邊沒書童伴随,眼眉下耷,只點一碗陽春面,細嚼慢咽盡顯文人酸臭。
居然能在鬼城看到毫無修為的人類,真可疑。
小二殷勤的端着菜盤,将四菜一湯擺齊。
容懷瑾用筷子敲桌面,指着隔壁桌的窮酸書生:“诶,把他給本少爺叫過來。”
不亂呆呆的擡起腦袋:嘎?
小二也是一臉為難:“這……您跟那位客人認識?”
容懷瑾用筷子拍它腦袋:“我認不認識,你也管得着?把那窮酸秀才給本少爺叫來。”
纨绔公子做派十足。
客棧內有幾桌食客忍不住面露嘲意,他們裝扮都是尋常人類的裝扮,但每個都是有修為的修士,只是他們換上便裝後,都不像容懷瑾這般肆意張揚。
雖說他們也好奇敢到鬼城的人類書生,卻沒人多管閑事——就像他們在看到容懷瑾大搖大擺走進客棧時,即便心裏不爽,可卻都選擇漠視。
小二無奈,将桌布往肩膀一搭,走到窮酸書生身前:“這位客官,您身旁的這位客官想跟您談談。您看,這……”
窮酸書生轉身,随後起身,走到容懷瑾面前,抱拳作揖道:“閣下認識我?”
“不認識。”容懷瑾懶洋洋的擡眸,面無半點愧色的指身邊的桌椅:“整個客棧就你看得順眼,坐着陪本少爺吃飯吧。”
窮酸書生好脾氣的笑:“小生已飽腹,暫時還不餓。”
容懷瑾挑眉,眼裏難掩詫異:“我便是看你吃飽了,才叫你來陪我的。”言下之意便是沒打算請窮酸書生吃飯。
啪。
靠門的食客将筷子一拍,這是個面容一般的男子,他不客氣道:“小子,出門在外可要收斂點少爺脾氣。”
容懷瑾嘴角彎起,疑惑的“哦”一聲,又道:“本少爺做事向來随心,你一介平民,有資格教訓本少爺?”
躲在二樓懸梁看熱鬧的黑烏鴉“啧啧啧”,心道這容懷瑾做起纨绔壞少爺,可真是信手拈來。
很是惹人仇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