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顧君如将話說的如此透落,周正也沒有再阻攔的理由。只得妥協道:“既然娘子執意要去,那麽必須讓屬下陪同一起。”
慢攏衣袖,顧君如笑着點了點頭:“這是自然。”
三公主的帳篷就在軍營的正中心,距離将軍的帳篷很近,距離顧君如的帳篷也不遠。周正仔細的在外圍布置好了人手,這才陪同顧君如進了三公主的帳篷。
大帳布置的寬闊華麗,門口挂的是鳳凰描金綢緞門簾,帳幔裏面擺滿了各色金玉擺飾。地上鋪着大紅的波斯地毯,其奢華簡直堪比皇宮。顧君如穿着一身樸素,披着塞外的寒風清霜,端莊持重的對着三公主行了大禮。
帳篷裏燒着個火盆,三公主就蹲在那火盆旁邊,身披一件通透的薄紗長袍,目光專注的盯着火盆上方的鴿子屍體。“都烤了這麽久,這玩意怎麽還是不熟?”三公主皺了皺眉,立刻有宮人戰戰兢兢的跑過去将那鴿子翻了個身,小心翼翼的回複道:“公主,這鴿子怕是有點太老了,一時半會也烤不熟的。您若是饞這一口,奴才不妨叫人再去樹林裏抓幾只沒離巢的雛兒來。左右這軍營裏人多,您想要吃多少都不礙事的。”
三公主聞言便擡起頭來,雙手托腮望着周正,思量道:“唔,饞倒是不怎麽饞,就是覺得這烤活物好玩的很。本宮記得你是周羨淵身邊的近侍,叫周正是吧?就你了,現在就帶人去林子裏抓幾只雛鳥來,本宮要烤着玩。”
周正站直了身體,不卑不亢回答道:“我是軍營中的人,只聽将軍和校尉的吩咐。公主并無官職在身,沒有權利吩咐我做任何事。”
“你不願聽從本宮的吩咐,卻願意跟着這個女人到我這裏來鬧事,這又是何道理?”雖是在與周正說話,三公主卻已然目光不善的盯上了顧君如。
顧君如端的沉穩,聞言笑着回道:“公主真是生了一副好眼力,民女還未曾開口說話,您怎地就知道我們是來鬧事的呢?”
“大概是,感覺吧。”起身坐到身後的椅子上,三公主晃了晃二郎腿,很随性的回答道。“畢竟從本宮到這裏開始,就與你很是不對付了。”
“公主性格坦蕩,這倒是叫民女有些刮目相看。眼下倒有一事要問問公主,但願您能如方才這般坦坦蕩蕩的回答才好。”
“你說的是那個小屁孩的事吧?”笑眯眯的望着顧君如,三公主極為痛快的點頭回答道:“沒錯,人是我帶走的。”
她承認的這般痛快,顧君如心裏倒是越發沒底了。微微收斂了笑容,目光染上一抹擔憂:“念念不過是個五歲的孩子,公主為何要對她下手?”
“對她下手,是因為看不慣你。”
“如此,為何不直接對我下手?像對青霜那樣,下毒或者勒死,這樣不是更能解公主的氣麽?”
顧君如提到青霜,不免就得讓人聯想到那個內侍的死。一絲不快染上眉頭,三公主微微挑眉,笑容越發燦爛起來:“對那孩子下手,是因為本宮想要看看。在你的心中,究竟是周羨淵重要,還是那個孩子更重要。”
“公主要如何看?”
三公主伸出兩根手指頭,對着顧君如晃了晃:“兩條路吧。如果想要救回那個孩子,你就去取了周羨淵的性命。反之亦然。不妨老實告訴你,你的寶貝女兒眼下正在後山湖水裏泡着呢,若是救得晚了,怕是要變成水鬼了。”
生死人命,三公主說的如斯雲淡風輕。顧君如勃然變色,再也不複方才那般鎮定。而周正更是聽得心驚,橫眉怒罵道:“将一個小小的孩子泡在水裏,三公主真是好歹毒的心性。顧娘子,咱們快走,這時候去救……”話未說完,周正臉色發青,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在他身後,立着一個身形瘦削的內侍。此人肌膚蒼白不見一點顏色,一只手橫在胸前,兩指之間夾着一根寸長的銀針。從周正越發鐵青的臉色來看,顧君如覺得,那針上指定是塗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你們将他怎麽了?”顧君如說着話就要去救周正,卻被突然出現的兩名宮人攔住了去路。而随着三公主一聲喝令,更多的宮人從左右冒了出來,團團圍住了顧君如。三公主的帳篷極是寬闊,方才進門的時候屋裏只有一個伺候的宮人。顧君如卻沒想到,這帳篷裏竟然藏了這麽多人,而她與周正竟然半點也沒察覺。更令她感到心驚的是,這三公主竟然安排如此周密,仿佛将她的行動都已經看穿了似的,眨眼之間,竟逼得她退無可退。
顧君如一介女流,不懂半點武功,面對這般咄咄逼人的形勢,也是難免有些驚慌失措。将兩只手掩藏在袖子裏,顧君如緊緊攥着拳頭,極力保持面上的冷靜:“公主究竟想要做什麽?”
“選擇。本宮方才已經說過了,周羨淵與那個孩子,你只能選擇一個。”三公主露出一個無比優雅的笑容。
“如果我兩個都不選呢?”
“那就只有你死咯。”仿佛正中下懷似的,三公主得逞的哈哈大笑起來。笑夠了,吩咐內侍:“将她帶到後山去,跟那個孩子泡在一起。”轉而又望着顧君如,将一根手指豎在唇邊,噓聲:“為了不拖累更多的人,你可得乖乖的哦。不然不光是你死的難看,外面那些埋伏着的士兵也會跟着陪葬的。”
顧君如回頭望着周正,目光中皆是擔憂:“他會怎麽樣?會死嗎?”
“他只是中了點毒,大概也活不了太久。不過嘛,柳英殺了本宮一個內侍,他死了就當給本宮的人償命了。至于你麽……”撩起眼皮看了顧君如一眼,三公主摳着指甲悠閑的道:“是死是活全憑運氣啰。”
不打算與顧君如更多的廢話,三公主揮蒼蠅一樣揮揮手,立刻有宮人上前将顧君如綁了。這些人行事嚣張至極,大搖大擺的從正門将顧君如帶了出去,嘴裏也不塞點東西,一路将人綁到了後山湖邊。而顧君如,這一路上果然表現十分配合。她知道三公主說的不假,既然敢明目張膽的下毒害周正,就說明她定然有着足以應付那些士兵的勢力。眼下這軍營裏無人敢與三公主抗衡,她若将事情鬧大,只會害了許多無辜之人的性命。
為今只願周正能撐得久一些,拖到周羨淵他們回來,他就能有救了。
幾名內侍七手八腳的将顧君如架上小船,一路搖搖晃晃的到了湖中心。那裏有根石柱,柱子上綁了根鐵鏈,另一頭拴着個木頭籠子。随着小船的駛近,顧君如聽到一陣微弱的哭泣聲。鼻子一酸,連忙喚了一聲:“念念,是你嗎?”
“娘親!!是念念啊娘親!”籠子外面伸出一只小手,嬌嫩的皮膚已經被水泡的起了褶子。念念艱難從水裏探出頭來,一邊哭嚎一邊喚顧君如。
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遭了這麽大的罪,顧君如只覺得心都要碎了。鼻眼酸澀,忙伸手拉住了念念的手。
“急什麽,左右都是要讓你進去的。”有個內侍尖聲尖氣的打掉了顧君如的手,小心翼翼打開籠子門,與另一個合力将顧君如塞了進去。“得了,這回娘兒倆團聚了,到了陰間也能有個伴。但願你們下輩子托生個好人家,別再惹到咱們三公主這樣的人物了。”
将顧君如放置妥帖,內侍劃着小船後退幾步,有人猛然将那拴着籠子的鐵鏈砸斷。沒有鐵鏈的牽引,木籠子很快便沉入了水中。
“可憐的人兒,真是可惜了這副好相貌了。”有內侍惋惜的咂嘴道。
另一個則道:“有什麽好可惜的,若不是她生了這副好相貌,咱們三公主或許還不至于下這麽死的手呢。走吧走吧,咱們去跟公主複命去。”
幾個人見慣了生死場面,眼見着木頭籠子完全在水裏消失了蹤影,這便說說笑笑的回去跟三公主複命去了。
卻說這幾個人徹底離開之後,那湖水裏又咕嘟咕嘟冒了幾個水泡,緊接着木頭籠子又露出了一角。說來也是值得慶幸,顧君如雖然不懂武功,卻很擅長凫水。自從周羨淵将這湖周圍雜草都清了之後,顧君如偶爾也會帶着念念來游泳玩耍。有一次游到湖中心踩到了什麽東西,顧君如下水一看,發現竟然是一處沉入水裏的斷橋。故而适才那些人将她沉湖的時候,顧君如也未掙紮。因為沉到水裏之後,她就一直帶着念念在那處斷橋上站着。也幸虧那幾個內侍心大,沒有停留太長的時間,否則她與念念就是憋也要憋死了。
将雙手伸出籠子外劃着水,顧君如艱難的拖着籠子游到石柱邊。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将鐵鏈重新纏在籠子的木條上,有了鐵鏈的牽制,這籠子好歹不再往水裏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