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2
趙媽沒怪葉澄,按道理說,是怪不起。
葉澄的爺爺就是村長,當年趙陶陶讀大學沒錢他爺爺出了不少力。
趙媽将趙陶陶領進屋,給他泡了杯熱茶。
茶不是什麽好茶,葉子很粗,才泡了一會兒,茶水便染成了棕色。
家裏沒吃的,只有一些拐棗,趙媽裝了些擺在盤子裏。
趙陶陶安安靜靜的坐在那,不說話的時候在光線昏黑處倒是看不出她臉上的異樣。趙家的兩個弟弟睡着了,趙媽把事情忙利索了,坐到葉澄對面。
狹小的屋子,沒有窗戶格外昏暗,梁上吊了一根線下來,墜着個電燈泡,散着微弱的光。
趙陶陶的眼睛一直盯着拐棗看,可又不敢伸手去拿。趙媽熱情的将讓葉澄嘗嘗拐棗,他本來不想吃,可看到趙陶陶的眼睛,就拿了些遞給她。
趙陶陶眨眨眼,看着他。
葉澄面色羞紅,噘着嘴,一副不大樂意的樣子。
趙陶陶接了過來,垂着腦袋,揪着拐棗慢慢吃。
趙媽看到自己女兒這樣,又要哭。
葉澄問:“不去醫院看看麽?”
趙媽抹抹眼淚:“怎麽去,不要錢麽?醫生說了這是傷在腦殼裏面,得花多少錢都不清楚。家裏的男人賺不了什麽錢,我又沒本事在家還要照顧兩個小的,從哪裏來錢給她看?”
葉澄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些燥:“可這不看不行啊,趙媽,咱陶陶姐讀書那麽好,你就看着她被毀了麽?”
趙媽只是一直抹眼淚:“就只能委屈了她,不然我們一家都要毀了。”
葉澄有些氣,問:“陶陶姐不是在美國出的車禍麽?司機沒賠錢?”
趙媽支支吾吾,葉澄急了:“要是不賠錢,可以去告啊,趙媽,這些事情不能軟,這可關乎陶陶姐一輩子!”
趙媽被他一說,哭的更是兇了:“賠了,賠了十幾萬,可她繼爸不願意把錢給她治。她這病不知道治不治的好,到時候錢沒了,人也不好。他說還不如起座房子,以後兩個弟弟結婚娶媳婦兒了,也能照顧她一輩子。”
葉澄差點氣笑了。
這人怎麽這麽不要臉呢。霸占了她的錢,還說的挺有理的。
他點着腦袋,硬撅撅的頭發一抖一抖:“我跟我爺爺去說,讓他來管。”
趙媽聽他要找村長,直接跪在他跟前:“葉娃子,你不是要逼死我麽?你這樣做讓我怎麽在這個家裏活,你說說,到時候他繼爸又怎麽看我們。”
葉澄怒不可遏,不去看她,視線落在趙陶陶身上。
趙陶陶看着自己的媽跪在地上,她揪着拐棗塞在嘴裏後也跪在地上,捂着眼睛學着她媽嗚嗚的哭。
哭一會兒,睜開眼,去看葉澄。
葉澄心裏難受死了。一左一右将她們拽起來。
趙媽絮絮叨叨,颠三倒四說自己不容易。
趙陶陶卻瞪着好奇的眼,盯着葉澄看。
葉澄心口像是撒了辣椒,看着趙陶陶這樣心裏指不定多難受。
趙陶陶見他一直盯着她,揪了些拐棗塞在他手裏:“大哥哥。”
手裏的拐棗像有千斤重,沉的葉澄擡不起手。
他不想在這待下去,他覺得難受,他覺得憋屈。
告了別,回了家,沖了個澡,就躺在床上。
白咔咔的天花板,書架裏放的都是漫畫書。葉澄心裏亂糟糟的,只覺得耳朵裏嗡嗡嗡直響,鬧了半夜沒睡,一摸腦袋。
艹!
原來他頭發上的摩絲上粘了只蒼蠅!
白天起來,也是蔫不拉幾的,洗了個頭發,倒是沒抹摩絲了。
葉爸坐在一樓吃飯,就着花生米吃了小酒。
見他下來,沒個好氣兒:“你自己去看看,幾點了都?”
葉澄難得沒跟他犟嘴,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的端着碗吃飯。
今天他穿的黑色的羽絨服、半舊的牛仔褲,頭發沒亂七八糟的撂倒,一張清秀的臉看上去很是舒服。
見他爸要走,他趕緊喊道:“爸。”
葉爸站住,橫眉怒指:“兔崽子,又想整出什麽事情。”
葉澄一窒,不說話了。
葉爸坐在沙發上:“有什麽事直接說,是不是又沒錢了?個敗家子。”
葉澄摳摳腦袋,坐在他爸身邊:“不是。”他磨蹭了一會兒,說:“爸,你知不知道趙陶陶,她傻了。”
“哦。”趙爸聽說過,當初葉澄的爺爺還為了這事跟他們做了思想工作,可趙陶陶的繼爸鐵了心了,不願把這個錢拿出來。
趙爸一瞪眼睛:“臭小子,你想幹啥?”
葉澄沒直說,就是唔道:“那就這樣看着趙陶陶這輩子就毀了麽?”
趙爸深吸一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出門:“你管好你自己,別人的事別插手。”
這怎麽叫別人的事呢?
當初的趙陶陶可是鎮子上多少人的女神,如今就這樣......這樣傻了?
說實話,葉澄看的很心疼。
他吃了飯,将鞋穿了,咬着只梨就到處閑逛。可腳還像有病一樣,不知不覺又走到趙陶陶家門外。
趙陶陶坐在門外,身邊趴着那條土狗,後頭有兩個小男孩在揪她的頭發。
“姐姐是傻子。”一個說。
“姐姐是傻子。”另一個接着說。
趙陶陶氣的直擦眼淚:“我不是。”
“傻子。”
“大傻子。”
葉澄看的火氣直冒,把梨一丢,指着那兩個兔崽子:“幹嘛呢,幹嘛呢,還欺負人呢。”
葉澄罵名在外,大家夥都知道他是個不好惹的,趙陶陶的兩個弟弟也知道。朝他做了個鬼臉便跑的不見蹤影。
趙陶陶還在抹眼淚。葉澄走過去,在身上摸了摸,這回倒是帶紙了。他遞過去:“喂,別哭了。”
趙陶陶擡起臉,眼睛紅的太兔子。
伸手,接過來,擦臉又擦了擦鼻子。
葉澄蹲在她身邊,覺得心裏惶惶的,沒辦法只要和她待在一處總覺得心裏惶惶的。好像這顆心就不是他的一樣。
“你媽呢?”
葉澄叼了根狗尾巴草。
趙陶陶想了會兒,說:“外面。”
“去哪了?”
她搖搖頭。
看來真的不知道。
葉澄沒話準們找話跟她聊:“趙陶陶,你記不記得我?”
趙陶陶扭過頭,一一打量了會兒他的眼睛、鼻子、嘴,點點頭。
“大哥哥。”
唉,大哥哥也就大哥哥吧。總比不認識強。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葉澄。”
趙陶陶歪歪腦袋,有些轉不過來:“橙子?”
“葉澄,澄清石灰水的澄。”
葉澄想用她可能記得的名詞來回憶。可她還是不解:“橙子。”
葉澄真的是敗給她了。
可他卻盯着她,看的她不好意思,捂住臉不給他看。
葉澄覺得自己的心很難過。
趙陶陶可是他的女神啊,即使他傻了,他還是喜歡她。
更或者他的心裏有一種很變态的想法。
他昨晚躺在床上就想啊,趙陶陶傻了也好,傻了她好像才離他近了些,好像不那麽遠了。
可剛這麽想,他就給自己打了一巴掌。
他怎麽能,這麽陰暗的想呢。趙陶陶應該得到最好的,站在世界之巅做她牛B哄哄的科學家,鎂光燈噼裏啪啦給她照個不停。
等他老了,兒孫滿堂,他也可以拉着那些小毛毛(小孩子)說。
鎮子裏有個漂亮又勤奮的姑娘,她叫趙陶陶,去過美國念書,可牛了。我啊,最幸運的事情,就是和她住在一個鎮子上。
可這麽好的她怎麽就傻了呢?
怎麽就沒人願意給她治病呢?
葉澄想不通,看着這樣的趙陶陶很心疼。
他站起來,趙陶陶還是盯着他,忽然揪住他的袖子,眼神像一只迷途的貓:“大哥哥。”
完了,葉澄心裏咯噔一下。
他有種很瘋狂的想法。
他要給她治病。
哪怕這個幾率很小,很小,哪怕別人都放棄了她,可他還是想試試。
要是問為什麽。
葉澄嘴上說自己舍不得看這樣的人就這麽落寞下去。實際上,他心裏明白,他喜歡她。
喜歡到可以為她去賭這一輩子。
趙媽能将這個只吃不做的累贅甩出去自然是高興的。可葉爸卻狠狠的抽了葉澄一頓:“你出息了!別人趙陶陶傻了,她媽都不要她了,你逞什麽能耐?”
葉澄死倔:“你不試試,怎麽知道治不治得好她?”
葉爸拿着棍子抽他,可葉澄卻要緊牙關怎麽也不說個軟和話。
他知道,這次要是他放棄趙陶陶了,趙陶陶這輩子就算完了。
葉爸罵着說:“你吃老子、喝老子的,還是個學生,怎麽去養她?再說她的病壞在腦子裏,你從哪掙那麽多錢替她看病?”
葉澄就橫了心了:“我不讀書了!反正在學校裏交了錢也是砍蘿蔔、砍白菜,我就是出去擺攤,去做建築工人也要給她治病!”
葉爸氣的下手更狠,葉媽在一旁看的留眼淚。等到晚上葉爸睡着了,葉媽偷偷給葉澄塞了兩千塊錢。
“你要是想做什麽就做,只要你不後悔,媽都支持你。”
葉媽喉嚨梗塞:“你要是真喜歡她,娶了她也行,她傻不傻都沒關系。媽知道她是個好孩子。”
葉澄躺在床上疼的只哼,嘴像個倔驢子:“我不是要娶她,我是要治好她!”
葉媽不跟他計較。
第二天,趁葉爸下鄉辦公,葉澄收拾了幾件衣服去趙家去接陶陶。
趙陶陶的繼父領着她站在路口,看到葉澄來了将她塞到他手上,像躲瘟疫一樣,生怕多停一秒。
趙陶陶被繼爸和媽抛棄,站在那,眼神無措,可還是哭。
葉澄走出去,沒敢握她的手,只是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走吧,陶陶,我們去省城裏,我一定得把你的病治好。”
火車一路向南,穿破飄渺的霧氣。
葉澄和趙陶陶坐在一起,她哭的累了,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葉澄的眼睛很酸,可沒敢閉眼。他怕趙陶陶醒來害怕。
他看着窗外,晃了一下神兒。
他知道村裏的人會說的很難聽。
也許有人覺得他傻,也許有人覺得他聰明,可他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