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4
第二天,葉澄還在睡夢裏,趙陶陶就醒了。她也不鬧,就坐在床上玩着自己的頭發絲兒,看上去特別乖。
葉澄是被屋外的動靜吵醒的,他起床,看到陶陶坐在那,揉了揉眼,問:“餓了沒?”
趙陶陶點點頭。
葉澄從床上爬起來,穿鞋,回頭。
趙陶陶頭發有點兒油,歪着腦袋坐在那。
葉澄摳摳腦袋:“那個,要不要洗頭洗澡?”
趙陶陶圓溜溜的眼睛瞪着他,好像沒明白他在說啥。
葉澄嘆氣,只能試着用小孩子的思維和她說:“想不想玩水?”
“想。”這會兒倒是回答的很堅定了。
把她從床上撈起來,穿了鞋襪,推進廁所。
她蹲在地上,十分乖巧的看着他。
葉澄總有種自己在拐賣兒童的錯覺,他一邊調水溫,一邊說:“等下自己洗澡行不行?”
趙陶陶眼睛轉了一圈:“好。”
葉澄用手背試了下水溫發現不燙,才招招手:“過來。”
陶陶蹲着慢慢挪過去。
黑亮的頭發幾乎快要垂到地上,葉澄觸上去,手指頭有一瞬間的僵硬。
他還沒給他的媽洗過頭呢。
烏黑的頭發在溫水的沖刷下凝成條,擠了些洗發精抹在她頭上不一會兒就搓出了白色的泡泡。
葉澄沒給女人洗過頭,可他給雞拔過毛,他有些異想天開的想,雖然這兩件事南轅北轍,可本質都是一樣的。
趙陶陶看到地上落下的泡子很開心,用手戳破了一個:“泡泡。”
葉澄兩手給她搓頭發:“喜不喜歡?”
“恩。”
葉澄覺得趙陶陶就算傻了,也還是很乖得,她不像其他的傻子一樣,倒像個小孩。這種認知更讓葉澄覺得難受。
怎樣的成長的環境才塑造了她這樣的性格?
從前一點兒都不了解她,對她的認識僅僅是鎮上人的口口相傳。
知道她原生條件不好,很懂事,也很努力。
可女孩子誰不想嬌生慣養,如果不是環境逼得,誰又願意這麽懂事呢?
洗過頭,用毛巾将她頭發揩了揩。
大概是蹲了太久,趙陶陶甩了甩頭發,将水沫子都落到葉澄臉上。
葉澄“啊”了一聲,趙陶陶就立馬停止了動靜,站在那眼睛瞅着鼻子,眼睛一紅,又要哭。
她聲音小小:“對不起。”
葉澄怎麽會怪她?他拿了個塑料板凳放在床邊:“來,坐在這。”
趙陶陶聽話的坐了過去。
葉澄拿來吹風,撚起她的頭發絲給她慢慢吹。
趙陶陶可生怕剛剛惹怒了葉澄,所以一直想扭脖子過去看他。
葉澄沒辦法,直接站在她面前,一邊吹一邊問:“這樣扭着脖子不疼麽?”
趙陶陶眨眨眼,眸子濕漉漉的,特別讨人憐愛。
葉澄看的心神一亂,慌亂的将眼神挪開,像個瞎子一樣把目光定在窗戶上:“等會兒早餐想吃什麽?”
趙陶陶想了想:“面。”
“重慶小面?熱幹面?還是什麽?”
“唔,紅燒牛肉面。”
葉澄皺皺眉:“昨晚那種?”
趙陶陶點點頭。
葉澄只能說:“行吧,行吧,還想吃什麽別的東西?比如八寶粥啊、豆漿啊,什麽的。”
趙陶陶擡起頭,小心翼翼的說:“火腿腸。”
葉澄簡直要敗給她了,你就知道這兩樣東西麽?
出門的時候快九點了,葉澄将大白兔奶糖包裝袋撕開,拿出五顆,剩下的全放進包裏面。
趙陶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葉澄怕她餓,放了一顆在她手心,其他的放進自己的衣服口袋裏:“吃完了再找我拿好不好?”
趙陶陶剝開糖紙,塞進嘴裏:“好。”
又來到醫院,人還是一樣的多。
葉澄排隊挂號,陶陶歪在他身邊,一個哈欠接一個哈欠打。
葉澄問:“是不是困了?”
趙陶陶努力掀開眼皮,搖了搖頭。
葉澄想了想,在網上下了本小說準備給她看。但後來一想她傻了要怎麽看?于是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念給她聽。
這本小說是網站推的最火熱的,編輯說廣受萬千少女的喜愛。
可葉澄看到這個名字卻覺得虎軀一震。
《天價窮酸小嬌妻,霸道總裁壞壞愛!》
葉澄正要念故事的心梗死在喉頭。
他扭頭,趙陶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他只能艱難的扯着嘴皮子笑:“你等着,我給你念........”
“崔玉鳳,一個山溝溝裏出來卻讓人神魂颠倒的少女,在三個霸道總裁身下流連輾轉。托馬斯?張:女人,你要承受來自X國最富有、最聰明、最英俊男人的怒火!崔玉鳳流淚:我做錯了什麽!.......”
葉澄:“........”他心裏有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講。
葉澄一直知道自己智商不高,可是他覺得這本書完全在藐視他身為正常人的智商,并踩在地上來回碾壓。
他深吸一口氣,把網頁叉掉,選了篇寓言念給趙陶陶聽。
葉澄念得十分枯燥,差點把自己給催眠了,可耷拉着眼偏頭一看,趙陶陶卻聽得十分認真。
學霸到底是學霸,就算傻了也比他這個渣渣要強。
“72號。”
葉澄擡眼,将手機揣在兜裏,将趙陶陶拉了進去。
再看診、做CT、将結果拿到手裏已是傍晚。
夕陽晚照,葉澄坐在趙陶陶身邊有些緊張。
醫生對着CT看了好久,才問:“腦袋裏有淤血,怎麽弄了這麽就才到醫院來?”
葉澄只能支吾過去,然後問:“能治麽?”
醫生沒明說:“得把腦袋裏的淤血消完再說。顱內有好幾處淤血,可以通過手術将血塊取出來。”
葉澄眼睛一亮。
醫生頓了頓又說:“但是要讓患者的智力恢複到之前的水平是很困難的。”
葉澄眼淚的光瞬間熄滅,可還是問:“有多大的概率?”
“1%”
“那手術的費用大概多少?”
“患者這種情況至少得做兩次手術,一次大概3到5萬。”
葉澄連苦笑都笑不出來了。
趙陶陶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麽,只看到葉澄臉色很不好。
可她不知道葉澄為什麽看上去不開心。
他們明明吃了紅燒牛肉面、吃了火腿腸,還有什麽不開心的呀。
葉澄拉着趙陶陶走出醫院,趙陶陶步子小,蹬蹬蹬的在後面小跑跟着他。
葉澄走着走着,将她的手一松,把行李箱一丢,坐在花壇就哭。
六萬塊。
就把他葉澄當豬肉賣都換不來這麽多錢。
可他說好了要把陶陶的病看好,可這諾言是這麽容易實現的麽?六萬,他什麽本領都沒有,從哪去拿這麽多錢?
他心裏有個聲音叫道:“你幹嘛給她背責,她一不是你媽,二不是你老婆,你有什麽義務給她看病?”
另一聲音頂回去:“大丈夫話都撂這了,難道要當屎吃回去麽?再說了,你忍心看着趙陶陶就這麽傻下去麽?”
說到傻,葉澄更覺得難受。
手術做了,陶陶痊愈的幾率只有1%,比他考個三本的幾率還小。他就怕把錢賺了給她看了病,人的病又沒好,到時候落個人財兩空。
趙陶陶盯着他坐在花壇邊流眼睛水,她眼睛眨了眨,感覺心裏悶悶的很難受。她在荷包裏摸了好一會兒,掏出攢着沒吃的大白兔奶糖,遞給他:
“大哥哥,糖。”
葉澄哭的一雙眼都紅了,擡頭,看到她細碎的頭發蒙在額頭上,給她撩了撩,她繼續将手裏的糖遞過來:“不哭,吃糖。”
葉澄扯了個比鬼哭的表情,暗地裏恨不得将自己兩耳光。
在這裏,只有他和陶陶兩個人,陶陶如今又病了,他要是不把天撐起來,她要怎麽辦?
他接過糖,陶陶說:“大哥哥不哭,以前媽媽打我我也不哭。”
葉澄沒吃糖,他裝回兜裏,留給她以後吃。
陶陶看他沒哭了,又低着腦袋扯自己的衣服帶子。
葉澄站起來,拿着行李箱牽着陶陶問:“你媽媽經常打你麽?”
趙陶陶想了會兒,搖搖頭:“只有跟弟弟争東西吃才打我。”
葉澄聽了,更是心疼。
他站定,趙陶陶站在他後面。
霓虹燈的光落在積水上折射出細碎的、五彩的光。
天氣很冷,兩個人的鼻頭都凍得通紅。
趙陶陶有些怕冷,脖子縮在灰色格子圍巾裏。
葉澄認真的、仔細的看着她,直到趙陶陶兩腮有些熱,他才說:“陶陶,我會給你攢治病的錢,不管是1%還是0.1%的希望,我都要給你治。”
趙陶陶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可就覺得他好像是在為她好。
她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點點頭:“哦。”
葉澄看到她兩手發冷,将自己的手哈了熱氣捂在她手上。
趙陶陶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直到葉澄咳了一聲,不好意思又吊兒郎當的扭過頭:“看什麽呀。”
趙陶陶想了會兒,說:“大哥哥,你真漂亮。”
葉澄臉黑了。
他一個大老爺們!左看右看都是《速度與激情》範·迪塞爾那樣的人物,說什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