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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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師無事。”入眼是屠蘇略帶着驚慌的擔憂眼神,他出聲安慰,聲音如往常一般安定沉穩,并無被扼制過而産生的嘶啞。
屠蘇很明顯的舒口氣:“師尊可還有其他不适?”
紫胤搖搖頭,腦中一直以來擔憂之事終于發生:“若我所料不錯,此次是歐陽少恭。”
歐陽少恭之後,便是屠蘇……這一瞬,紫胤只覺懷中裝有玉橫的盒子如此沉重,淨化玉橫之事,已迫在眉睫。
聞言,屠蘇緊了手中劍:“歐陽少恭做下此事……弟子心有疑惑,還是想要再見他一面。”
“……罷了,我們先出去吧。”紫胤理解屠蘇的堅持,只是歐陽少恭現在何方……
身上的氣力逐漸恢複,他拍拍屠蘇的手,示意不再需要支撐。
屠蘇心領神會地放手,紫胤得以整飾自己的儀表,捋平了衣襟的褶皺,便轉身朝門外走去。然而不知為何,自他邁開腳步,他總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不太對。
屠蘇沒有跟上來。
“屠蘇?”紫胤轉身,卻見弟子半蹲在地,似乎衣擺被什麽東西挂住了。
“弟子不察,師尊稍等。”屠蘇低着頭專心解着衣擺,他腳下的屍骸身上有鈎狀鐵器,刺入了衣物下擺,不知為何還繞過了幾個圈,顯得十分難解。
——
錯了。
自己推測錯了。
——是屠蘇。
紫胤腦中突地蜂鳴起來,空曠的視野裏,只剩下屠蘇背後伸出的一只手臂,無比鮮明地印在腦海中。來不及多想,一道屏障發出,堵在屠蘇身後。
那只妖魔般的斷臂朝屠蘇的頸部襲去,堪堪刺破臨時設起的法術屏障,停在了紫胤的血肉裏,又翻攪兩下,最終被紫胤拽出,在他的法術下化為齑粉。
“趕上了……”紫胤長舒口氣,捂住腹部猙獰的裂口,稍施法術,傷口漸漸開始修複,燒灼的麻癢感後知後覺地侵襲了神經。
“是為師錯了。”紫胤一邊修複傷口,一邊對着身後的屠蘇慨嘆,“從晴雪姑娘那裏開始,為師就錯了。”
隐匿 最新更新:2017-02-22 18:35:52
“師尊!別再說了。”屠蘇看得見師尊腹部,亂糟糟的血肉混雜着破碎的衣料嵌在他身體裏,随着他胸膛的震動發聲,血水亦不斷洇濕布料,大股大股有節律的冒出。
“為師是仙身,這樣的傷并無大礙。”師尊如此道來,屠蘇卻只關注得到他格外蒼白的臉色。
怎會無礙!
屠蘇抿緊雙唇,一語不發,稍作衡量,便打橫抱起半坐在地上的師尊。
“你……”他似乎是驚嘆一聲,亦或是又說了什麽,屠蘇不再去聽,只緊攬住他的身軀,一步步朝外面走去。
快行至甬道門口時,屠蘇漸漸冷靜下來,注意到師尊亦是半晌無言,不由得低頭去看他。
師尊一手虛蓋在傷口上,血水已不再滲出,一層薄薄的新生腱膜覆在随呼吸微微起伏的髒器上,底下的經脈看不太分明,卻見得到其間盤曲錯節,血液微微泛出黑紫色,像是中了毒。師尊半阖着眼睫,琉璃色的眼瞳盯着虛空一點,入口處吹來的風輕拂過他的白發,屠蘇覺得手背癢癢的。
“師尊?”
“……嗯。”
得到師尊清醒的回應,屠蘇安下心,加快了些步伐,接近門口時,忽聽得他又道:“可以了,我……為師能走。”
屠蘇不太放心,又去查看師尊的傷口,見他腹部血肉确實恢複,肌膚柔韌如初,便依言半蹲,輕輕放下。不料他袍角過長,立地不穩,屠蘇手疾眼快擁住他的腰,才不致使他後仰倒地。
“師尊,小心些。”屠蘇松手,看着師尊整理衣物。
剛剛的襲擊實在有些兇險,屠蘇尚且未來得及看清,那只手臂便已被師尊毀去,如今只得從他的形貌上判斷當時的情況。
師尊的束腰破開一個大洞,已經不能擔起它原有的功能,腰上的玉扣也不知碎在哪處,鑲有籽玉的紅色挂穗不知是遺失,還是方才被師尊收了起來。總之,他如今衣物松松垮垮,氣息淩亂,不複往日冷靜肅然。
師尊似是也知自己狼狽,索性不再努力收攏扯開的衣服,輕咳幾聲,轉而正色:“屠蘇,你可知,歐陽少恭此時恐怕已是亡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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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夜晚,琴川外,尹千觞墓前。
歐陽少恭一手提了兩壇烈酒,另一手把玩一只玉樽,也不管地上土石零碎,靠着無字的墓碑屈膝坐下。
“千觞,我們多久沒有像這般月下對酌了?”寂寥的夜裏,惟有寒風飕飕穿過樹杈,他清朗的聲音引起空氣一陣顫動,漸漸散逸于遠方。
他給自己倒一杯酒,略作斟酌,又全數傾入地面:“料想你該嘴饞,第一杯就先便宜你了。”
說罷又倒酒,舉杯淺酌:“我的玉橫,當然不會白白送與他人做嫁衣。如今我大計将成,此番前來,是來看你笑話的。”
說罷他低低笑了幾聲,在這一片暗夜中猶如鬼魅,然而霎時笑聲即止,他捂住口鼻,手掌後傳來幾聲悶咳,鮮血自指縫中流出,隐于辨不出顏色的衣擺裏。
放下酒樽,他從懷裏掏出一方絲帕,慢條斯理地把掌心攥住的血液擦淨,又取了酒壇,灌下一大口酒,胸口裏馬上火燒火燎起來,蓋過了原本的痛楚。
“我今天才覺出,這杯中之物,還是有些好處的。”再一杯酒灌下去,“可惜了。”
他磨挲着未開封的另一壇酒,若有所思。
沉吟了半晌,他忽地起身,提酒将其砸碎在石碑前:“哼!堂堂巫祝大人,竟落得個魂魄不入輪回的下場!”
四周氣勢一凝,連風似乎都臣服于此種難以名狀的威勢裏,不再呼嘯而過。
少恭擰眉,目光定定地看着無字的石碑,嘆了口氣,周身凝固的氣勢松懈下來:“罷了。”同時以指成刃,緩緩于石碑上書“尹千觞之墓”,石粉撲簌簌下落,沉進還沒完全滲入泥土的酒液裏。
他又沉默着灌酒,許是烈酒醉人,再開口時,語氣愈加溫和:“一樣是困獸之鬥,你倒走的灑脫。”
“你有個好妹妹,卻不見你珍惜,不如……”
“呵,晴雪也不過是我的棋子……”
“對,和你一樣,不過是我的棋子……”
少恭重又倚在石碑背面,喃喃道。
他模糊的眼前依稀閃現晴雪溫情又柔軟的目光,輕輕淺淺的微笑,烈酒已然不能蓋過軀體甚至是靈魂上的疼痛,他不知這是臨了的幻覺,還是別的什麽,只是笑了笑。
“我會賭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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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胤調息完,将身體中的毒物逼出,緩了口氣,期間,他感覺得到屠蘇一直默默看着自己,視線一刻也未離開過,知他擔憂自己的傷勢,心頭微暖,道:“本是小傷,屠蘇不必憂心過重。至于方才為師所言,你且聽我細細說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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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說來,師尊早先的預感裏,晴雪姑娘實為歐陽少恭所殺,而非意外。”屠蘇抱臂沉吟,如此一來,上一次師尊的預感,指向的是先生,而此次……
“屠蘇,這便随為師回去。”屠蘇擡頭,只見師尊眉峰微蹙,琉璃色的眼瞳中泠光流轉,卻全然是擔憂之色,“為師推算不出你會否再遇殺身之禍,只有遠離這是非之地,才多幾分把握。”
屠蘇磨挲着劍柄,目光微微躲閃起來。他實在有些猶豫,一方面未見到歐陽少恭屍身,他不願喪失尋人的希望,何況他想與之當面對質——他還是不願相信,當日能與自己相談甚歡,一見如故的少恭,會是窮兇極惡之徒。
另一方面,師尊如此關護自己,怎能為一己私心,再陷師尊于險境?他又回想起方才師尊血肉盡顯、面色蒼白的模樣。
……決不能讓師尊再受傷!
那便不如只身去尋人……
屠蘇咬咬牙,便要跪下向師尊請罪離開,卻忽聽得不遠處傳來晴雪與紅玉的腳步聲,然而下跪之勢已不能阻擋,只待聽到膝蓋骨磕上青石板的碰撞聲。
屠蘇低頭閉眼,心道怕是會讓師尊難堪,自己實在有愧于他……
一只有力的臂膀挽住自己身軀,阻住了這股勢頭。
“待晴雪姑娘道出她的打算,你再決定不遲。”耳邊師尊語聲沉穩,一字一頓十分堅決,溫熱的氣息掃過耳畔,引得屠蘇升起一陣癢意,他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借了力站好,默默點頭。
“咦?蘇蘇和仙人師父在做什麽?”紅玉晴雪二人走近了。
“晴雪姑娘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