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節
就先去……江都好了。”風晴雪仔細想了想,微微仰頭,向紅玉征詢。
“那便依妹妹所言。”紅玉點頭,“我們這就出發。”
不久,二人站在一處高大的牌坊前,後有小橋流水,回環曲折,将要入夜,其後看不分明,便只覺蜿蜒幽深。
再往裏行,橋上人漸多,初時只見得到粉黛濃妝的年輕女子,招搖着暖熏的香氣娉婷而行,漸入深處,便常見郎妾出雙入對語笑嫣嫣,雖時值寒冬,氣氛卻仿若暖春般醉人。
行至盡頭,終于見到了半掩在夜裏的小樓。小樓四周繁花爛漫,本身亦可稱得上是雕欄玉砌,然而二人面前卻有一人,容色竟還要勝卻這寒冬中盈盈盛放的花簇,雖未作盛裝,卻相當博人注目。
“想不到我花滿樓竟有一天要做女人的生意了,呵~”女子以團扇遮面輕笑,目光傾注于晴雪身上,“小妹妹,這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啊~”
“我……我……”晴雪一時結舌,回頭頗似求救一般看向紅玉。
“我們到此是為尋人,尋一名為‘瑾娘’的女子。”紅玉早料到此處是何地,無奈之中亦有萬分慶幸——還好未放晴雪一人離開……
“喲,你們找她何事?”瑾娘聞聲才注意到晴雪身後一襲紅衣的存在,不由心裏警戒,漸漸收起了漫不經心的笑意。
“是少恭的事……”晴雪雖心有疑惑,還是暫且置于腦後。
“?!”眼前女子搖着團扇的手驟停,面上的笑意也迅速消失:“你們随我來。”
二人随她入了樓中,只見樓上樓下裝飾截然不同,樓上更似佛堂靜室一類,以屏風隔斷,一側空無一物,另一側也只放了一張低矮長桌,寥寥幾個蒲團,室中燃着檀木香,驅散了人胸腔裏積了一路的脂粉氣。
“我就是瑾娘,二位與少恭是何關系?”輔一安定下來,瑾娘急匆匆問。
“你……近來見過他嗎?”晴雪聞言脫口而出。紅玉見狀微微嘆氣,将手放于晴雪緊張地攥成拳的雙手上,輕拍了幾下。
“我們是他的朋友,此番前來,是為向你打聽他的消息。”
紅玉冷靜地将青玉壇所見扼要述出。
語罷,便見瑾娘頹然放下團扇:“我早勸他……哼!如今真把自己搭進去了!”話至中途已然另起憤憤之意,她啪的一聲把團扇拍在桌上,“你們身上可有沾染他氣息的東西?時日越近越好!”
晴雪只管搜尋身上零碎的物件,心急之下便有些毛手毛腳,紅玉摸摸她的額頭:“不要着急,他不會有事的。”見她平複了氣息,轉而又問瑾娘,“不知閣下意欲何為?”
“你們既然聽少恭說過我,怎不知我的蔔算之能?”瑾娘許是怒氣當頭,語氣裏都帶了幾分火星。
說話間晴雪已找出了當初裝玉橫的布袋,交于瑾娘手中:“這個可以嗎?”
她點了點頭,從桌下拿出些蔔卦器具:“你們可先在樓下稍候,”
過了一會,瑾娘從樓上下來了,眉頭深鎖。
“不成……難怪以前他從不讓我為他蔔卦…………單憑蔔卦之術,我竟測不出他的去向。”她将布袋還于晴雪手中,搖搖頭,“我還可開天眼一試,只是不久前剛剛用過,這幾天怕是無法打開第二次,要是你們信得過我,不妨在我這花滿樓暫且住上半月,等我開一次天眼。”
晴雪已稍微冷靜一些,她捏着手裏的布袋,心裏有幾分了然。
其實早些時候,早到剛剛碰見少恭一行人時,她就偷偷用幽都法術探查蔔算過每個人。
除了作為千年古劍劍靈的紅玉,只有少恭的魂魄異常混亂,生出幾分難辨之意。那時起,她就明白少恭斷然不是表面上那樣的普通術士……如今,尋常蔔算測不出少恭境況,實在意料之中。
“瑾娘姑娘所說天眼……莫非是……”紅玉稍作思索,面上難得顯出了些好奇神色。
瑾娘觀其面色,點頭便道:“就是你以為的那個。”
“那我們便多有叨擾了。”紅玉立刻行了一禮,“承蒙相助,我們自然是信得過您的。”
“你倒是……呵,不錯不錯,我帶你們去休息。”瑾娘本來對紅玉頗為忌憚,起初是因她身上氣質不凡,而今見她有禮而知進退,兼具妩媚大氣的外表,竟産生了仿若君子同道的惺惺相惜之感,便急着安置她們,好快點去整饬自己。
……
“紅玉姐姐,天眼很厲害麽?”進了屋中,暫別瑾娘,晴雪問起紅玉。
“天眼傳說可窺萬事萬物,只是窺視者會因所窺之物相異而承受不同懲罰,她肯幫我們開天眼,已經是幫了大忙。”紅玉攏攏袖子,“我活了這麽久,對于身負天眼之人,也只是聽聞過,他們所受天譴繁重,故而年幼夭折者居多,且極為稀少。而這位瑾娘姑娘能安穩歷過許多年歲,想來心智非凡。”
晴雪點點頭,神色不似方才怔愣:“少恭認識好多厲害的人,一定沒問題的。”
“是啊,晴雪安心等着便是了。”紅玉觀她眉宇間滞色一清,亦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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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屠蘇睡下了,紫胤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卻并未如這幾天來一般入定。
屠蘇究竟想要什麽?
他難得如此明确地對自己提問,然而他亦明白,答案早已擺在那裏,只是他不願去碰觸罷了。
似乎過了頭。
不……師父愛護徒弟難道不是天經地義之事嗎?反倒是過去自己未盡責……
紫胤還曾想過,不同于陵越,将來屠蘇若是出師,可自成一派、可入世斬妖除魔安定四方、亦可再回天墉城接替自己,甚至可以歸隐一方,閑雲野鶴。
不過,這許多不同的選擇中,自己總會與他成為相交淡如水的朋友,若是再時不時一同品劍撫琴,便可稱得上生平快事,然而他并未料到,屠蘇要的似乎……不止于此。
折服于風姿……
思及此,幾日前屠蘇的話,重又回蕩在耳邊。現在想來,不知為何,那時自己實在驚詫過了頭,之後如何回應的屠蘇,也未作仔細考量。
尋常師徒之間,弟子仰慕師尊風姿,實在再平常不過,屠蘇不過是不善表達……
當真只如尋常師徒間弟子表明尊師之意?
屠蘇該是同陵越一樣,向往自己的高深劍術與廣博閱歷,而自己恰又每每救他于危難中,便更多了感激與崇拜,不願見自己尤自菲薄,這才有了那一番話。
然而屠蘇卻說:我與您誠心相交……
關護屠蘇,不過是因為他的焚寂劍是萬裏挑一的絕品罷了。
若是如此,何必帶他回天墉城收為親傳,教導十餘年?又何必次次為他清煞靜心,尋找不下千種古籍以解苦痛?何必初聞他下山不顧傷勢未愈亦要尋他護他?又何必,以結界,以言語、以情分……将他困于此。
死劫躲過了一次,躲過了兩次,這些天過去,亦再無預兆,自己将他留在這裏,究竟是出于謹慎,還是,私心?
過去的那些清澈且溫暖的回憶自此,忽然都蒙上一層暧昧糾纏的霧氣,仿若心魔頓生,難守靈臺清明,回過神來,紫胤已近了床鋪,低頭撫上屠蘇眉心一點朱砂,緩緩順着拂過眉毛入了鬓角,手腕處被他溫暖的吐息激起一陣酥麻。
他忽的退開,指尖上已然殘留了柔軟而細密的發絲觸感。
他一甩袖,背着手出門,然而那只被攥得緊緊的手,尚且有如烙過印,擦過發絲處的灼熱感,久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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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雪實在耐不住性子等,來來回回在屋子裏踱步。
“妹妹莫急,我們去外面透透氣。”紅玉牽起她的手,拉她出了小樓。
樓外仍如她們初來時繁花交映,而今夜将近朔月,夜空中清輝暗淡,惟餘星辰争輝,亦另有一番景致。遠處有笑語聲聲,兼之琴瑟絲竹歌聲莺莺,煙火紅塵意頗為濃重。
“哪怕此處不成,不是還有另外幾處麽?我們一個一個找過去,總能有線索。”紅玉堅定看着晴雪雙眼,纖纖玉手去撫她眉間皺痕,得她回視,又溫柔地捧起她的臉,“晴雪是好姑娘,不會遭上天薄待。”
“我……”
“要是老娘算不出來,大晚上你們這就要走不成?”瑾娘倚在二樓木欄處,美目怒瞪,倒與身上盛裝華服頗不搭。
“瑾娘姑娘勿惱,我們這就上去。”紅玉知她說是氣話,心下安定,想來少恭之事有了眉目,正欲行禮,便被晴雪拽着急匆匆進了門。
“少恭此時無虞。”瑾娘挑了最重要的先說。
晴雪長長舒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