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章節
,然而衆人心中所想的藥師,卻也一直未現身。
“他之前當真是那麽說的?”
屠蘇聽見屋中有私語聲。
“錯不了,我見過他好多次,沒有一次失約。”
“……”
竊竊語聲漸漸平息,廟中衆人又恢複了剛來時的沉默。
然而又過了一個時辰,廟外的風聲刮得愈加猛烈,屠蘇甚至看得見風順着門縫透過,掃開地上塵土。
屋中聚起的溫度被風攜去,人群裏漸有耐不住的,上前将大開的廟門關上,拿起豎在一旁栓門的長杆将門拴緊。
“這是什麽!”随着關門的動作,角落中忽的傳出聲驚呼,人群朝着那人聚攏起來。
“哪位能借個光?”
有人點了火折子,借着微光,那人念出紙上瘦硬入紙的墨跡:“在下失約,萬分抱歉,藥在供桌之下,數目足夠,各位且自取。”
語音未罷,便有人探頭進桌下,攏出四個足有手掌長的瓷瓶來,輔一打開,就有淡淡清香散逸于這一方堂室之中。
這香氣……屠蘇只覺頭猛地暈了一下,淡淡的香氣如游蛇猛竄入鼻中,久散不去。
“怎麽了?”師尊迅速探查起脈象,另一手撫上他的臉細看其神色。屠蘇只覺鼻翼間與他氣息相交,師尊身上的檀木香異常地濃烈起來,蓋過了那藥味。
“沒事了……”
這藥味……為何有熟悉感?
同時,那一邊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初時拔開藥瓶布塞的那人見勢迅速倒出兩顆丹藥揣入懷中,将藥瓶撒手擲于供桌上後便尋隙逃走。
屠蘇與師尊被困在湧動的人群裏來不及阻止,便見衆人蜂擁而上,搶到丹藥者又如潮水般猛地退去,匆忙間消失在廟外的幽林中。
……………………………………
“這瓶底是……”瓶中已無藥丸剩餘,屠蘇傾倒瓶身,便見其下刻着密密的小字。
紫胤倒很在意方才那張時機頗為巧合的信紙,他搜尋一番,從角落的地上撿起沾滿泥土灰塵的紙張,墨跡被蓋在腳印下,有些辨不清晰,他皺皺眉,回憶當時情景,不由朝頭上看去。
房屋橫梁恰在不足一丈遠的頭頂上,紫胤眼神掃過,乍一看似乎沒有什麽可疑之處……一道細微的閃光忽的掠過他眼角。
紫胤自牆壁借力翻身上了橫梁,找見了閃光的來源——琴弦。
一根纖細透明的琴弦從房梁上垂下,随着從屋門吹入的寒風輕輕飄拂。琴弦的一頭深深刺入木梁中,足見布弦者功力之深。琴弦另一端,卻并不齊整,似是被掙斷,在空中微微卷曲起來。紫胤下了橫梁,朝房門走去,果不其然,見到了刺入門頭的另一段琴弦。
想來之前這張信紙被琴弦繞在房梁上,一旦有人去動房門,便會掙斷拴着半開房門的琴弦,致使信紙飄落。
而琴弦輕細,又是夜半時分,自是難有急切的求藥人多花心思注意,除非……這藥師知道,有人目的并非求藥。
……………………………………
屠蘇看着這行小字,眼前仿佛浮現出什麽影像——有一雙格外熟悉的手,持了根細如牛毛的絲弦。随着瓷粉簌簌飄落,光滑的瓶底被深深淺淺刻上瘦硬的字體,行雲流水,歷歷在目。
“屠蘇?”
他驀地回神,瓷瓶仍是瓷瓶,并沒有什麽手,亦無走筆行龍的絲弦。
“方才你便是如此。”屠蘇視線從瓷瓶上移開,入目是師尊擔憂的眼神,“為師不善醫道,只能根據你經脈有無阻塞以斷異狀,若有不适,須得早言。”
“弟子明白,只是感覺十分模糊,難以表述清楚。”屠蘇搖搖頭,“身體并無不适。”
“服此藥者,須避日光”他看着瓶底這行字:“師尊可有什麽印象?”
“若是紅玉在這裏,或許還可以問她……”師尊沉吟半晌,皺眉嘆息,“今日且至此,我們回去罷。”
“若是不能令人死而複生,他……這藥師又在作何打算?”屠蘇總是不由将歐陽少恭代入這一模模糊糊的藥師形象中,心中揣摩其目的,随口便問了出來。
“明日再做打算。”師尊牽過屠蘇的胳膊,頭也不回地朝門口去,“不要再想了,回去休息。”
屠蘇任由他拉着,滿心滿眼便都是師尊的身影。黑發黑眼,烏絲高束,平日裏清冷氣息不再,似是未曾登上那九天的凡人。除卻多出來的幾絲煙火氣,在屠蘇眼中,更有種說不明道不清的顏色,讓他手心發癢,心底也傳來微微暖熏的癢意。
想要。
想要什麽?
想要……觸碰。
再多一些……
不止于此。
屠蘇突然停住了腳步,引得師尊疑惑止步,一側臉,發尾輕輕掃過屠蘇臉頰,眼神透出些許焦急:“哪裏不舒服?”
“……沒有。”
這一瞬,他似乎将過去的尊師之道全然抛在了腦後,只是盯着師尊純黑仿若旋渦的雙眸。
漸漸靠近,漸漸阖眼,直至溫熱的氣息相交,檀香味深入心肺。然後,微涼的鼻尖相觸,唇瓣上傳來柔軟的暖意。
心底的癢意并未止歇,反而愈加升騰。
他在唇上蹭了蹭,右手手心滾燙,滲出些薄汗,胸膛裏咚咚聲不停歇,鮮明地響在耳畔。
不知不覺,他已将師尊逼得靠在了樹幹上。他閉着眼,憑感覺挑起師尊的下巴,牢牢固定住他頭顱,親吻漸漸在他臉上游移,移過唇角、鼻尖,又在師尊已然阖上的眼睫處流連,最終停留在眉心。
“弟子冒犯……”唇瓣還貼在師尊眉心,他含糊不清地嘆了一句,卻不願收手……
“……癡兒。”許久,師尊低聲道。
他的氣息掃在脖頸間,便猶如電芒跳躍,一陣酥麻的興奮感順着屠蘇的經脈傾瀉了半個身軀。
“師尊?”屠蘇壓抑道,喉間音色沙啞。
“嗯。”
屠蘇睜開眼,師尊恬淡的眉眼還安然阖着,拇指輕輕壓上淡色的雙唇,它們便微微開啓。
心裏有什麽要滿溢出來。
暖暖的,溫柔的。
他偏頭與之相合,舌尖探出,觸及之處一片濕潤,尤其柔軟,仿若春風三月的細嫩竹葉,甘甜如醴泉。
他稍稍退出:“師尊?”
“我在。”
雖不懂杯中物,屠蘇卻只願此時有酒,灌上一口以解幹渴,取代這淺斟細品,卻分外醉人的甘甜,使他不致這般沉溺。
舌尖又相觸,初時只是輕輕舔舐,漸漸卻被帶動着交纏、吮吸、勾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時,屠蘇輕喘着放開了師尊,只見其皺着眉,眼角微微有些發紅。
師尊平了平不穩的氣息,沉聲道:“該回去了。”
語氣卻沒有平時那樣堅定。
焦冥 最新更新:2017-02-22 19:51:23
“我之半身,卻要……使我如此欣羨麽?”
睡意迷蒙間,耳畔似有竊竊私語,然而屠蘇卻未如前次猛然清醒,只覺困意濃重,如夢似幻,身體亦沉沉提不上力,有煞氣爆發後精疲力竭之感。
……
臘月三十,明日當空。
屠蘇依先前旅店小二的指引,朝向城東民居,探尋那書生的家,師尊默默行在身後。近了新年,街上反而不如幾天前熱鬧,城中商鋪多已歇業,有零零散散幾家開着門,也頗為冷清。
屠蘇揉揉手腕,不知為何,昨夜深眠,晨起卻有疲累之感,手腕尤其酸痛,仿若年少初修劍道時,揮過百千次劍招後所感。
“?”師尊執起他手腕,稍稍揉按一番,皺起眉來,“近日勿要再習劍了。”
可自至江都,自己再未遇受迫出手之時,亦未過分磨砺劍法,怎會如此?……
他點點頭,只當是筋骨生長時特有的酸痛,恰于此時,遠處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當初的乞兒?”
師尊淡淡掃過一眼:“我們現下是去尋那書生……”,同時手中似乎順勢掐指算了些什麽,眼神淩厲起來,話鋒忽轉:“不對,跟上他!”
前頭是當日于賭坊先行逃跑的啞巴,今日依舊步履匆匆。他手裏提了一串藥包,神色埋在高束的領子中,看不分明。
不久,他步入一小院中,嚴密地閉上院門,又低低地撩開房門上的簾子,老鼠似嗖的竄入屋中。屠蘇二人隐蔽在屋外,只見主屋全被用黑布蒙上,透不進絲毫光線。
“裏面的氣息……竟是!”屠蘇凝神感受屋中動靜,又有一道熟悉的氣息——
竟是當日已然死去多時的瘸子!
“他也服了藥。”
師尊搖搖頭:“人死斷不可能複生,世上亦無靈藥能使離體多時的魂魄歸回,此藥使亡者重現生機,卻也只是行屍走肉。”
說着屋中忽傳來一陣瓦罐滾落碎裂的乒乓聲響,那瘸子從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