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六一

二零零八年的六一兒童節,剛好是個天氣晴朗的星期日。郝君裔還在翻着肚皮大睡時,林家人卻已經整裝待發了,至于去哪兒,這個問題不好交代。因為她們那一大單子旅游計劃絕非三千字以內可以描述完成,所以千言萬語彙聚成一句話,她們玩兒去了——從開始的三人無比開心,一人心有惴惴,到後來的全家上下一齊開心,其間隔不過六個小時。這六個小時之內,心有惴惴的那個人被頂頂開心的兩個人纏得大氣都上不來,一會兒要防止大的手欠去跟小的搶PSP,一會兒又要喂小的吃飛機餐,同時要防止小的喂大的吃飛機餐...有時忙碌能夠令人放下內心所有煩惱。咪寶現身說法,驗證了天生勞碌命的快樂并非奇跡而是必然。一家養兩個孩子的好處就在于,這能讓你根本沒有時間煩惱。

早八點,一個病房裏兩個病號接受換藥。

端竹臉上的抓痕早已淡得看不出來,但左小臂傷情不容樂觀。骨骼外戳的過程中割傷了她的一根韌帶,雖無有殘廢之虞,卻有可能令左手長期活動不便。端竹認為自己只要還有一只右手靈便就夠了,所以并不擔心左手死活,何況韌帶是否能長好,這些醫生說了不算。郝耘摹早交代過她,它要是自己長不好就通過手術解決,體總那些專事運動傷害的醫生有的是辦法修理它。她不用擔心。

另一邊,郝君裔的傷口已經拆線了,醫生認為換完這次藥後傷口便可以開放見光,這樣有助于傷口愈合。郝君裔卻喃喃地說還是拿紗布蓋着吧,不然她看了難受,總覺得自己身上爬了只醜蜈蚣。端竹也覺得她肚皮上那條歪七扭八的刀痕礙眼。可再礙眼終究是自己的東西,絕不好因為它有缺點就任其自生自滅,故而在醫生換完藥離去後,端竹以一塊牛腱子為誘餌,輕而易舉地降服了郝君裔,并再度招來護士重新清理那方青蛙肚皮。

她們這頭換完藥,便又過上了與世隔絕的無聊日子,其中如何無聊,不表。畢竟六一總要有個六一的樣子,譬如師烨裳今天是被一只米老鼠叫醒的,這樣。

師烨裳喜歡米老鼠,這仿佛應該被當做一樁天降紅雨的奇聞異事流傳開來。可生長在她那個年代的人,若要選擇一個卡通形象來喜歡,大抵只能從米老鼠唐老鴨和鐵臂阿童木裏挑。

別看她現在是個看什麽都不如意的挑剔德行,其實幼年審美還是比較從大流的。加之當年迪士尼的正版産品在各大免稅店裏唾手可得,愛女心切的師家父母眼見七死八活病病歪歪的女兒每個周日下午都會守着電視看《米老鼠和唐老鴨》,就恨不得每天跑一趟免稅店,把新出的米老鼠毛毯、米老鼠糖果、米老鼠水壺等等都搬回來,生怕女兒什麽時候兩腿一蹬活不成了,卻連喜歡的東西都沒享受夠——師烨裳本來是對米老鼠無感,反倒比較喜歡反面角色唐老鴨的,可後來在父母的愛心壓力之下,竟也像罹患強迫症那般漸漸喜歡上了米老鼠。長大後,她礙着“孩子氣”這條罪名不肯流露自己對米老鼠的愛意,誰想汪顧還惦記着春節時她光膀子找浴巾的一幕,趁着六一就給她獻愛心來了。

“敬愛的,親愛的,可愛的,師小姐,一個非常非常愛你的人派我前來喚醒您這位冰清玉潔的睡美人,不知您肯不肯賞臉睜開眼呢?”

師烨裳半夢半醒地聽見汪顧捏着鼻子發出的聲音,下意識挑出了對方話中的不實之處——昨晚剛被汪顧糾纏半夜,睡到現在尚且腰酸背疼腿間酥麻,無論如何也配不起“玉潔冰清”這塊招牌了。按她那小心眼兒的作風,此時應該順理成章地認為汪顧在諷刺她,繼而惡狠狠地揮一巴掌出去以示警告,卻無奈一夜春暖早已耗盡她的體力,她腿是軟的,手是軟的,就連脖子也是軟的,再想張牙舞爪亦是白搭,這便只好蜷起身子将自己抱成個球,希圖用絲絨大被将所有噪音隔開,此外又不放心地沖那聲音來源道:“別鬧...小心再挨我扇。”

可那聲音來源今天也不知是補了同仁堂還是鶴年堂的熊心豹子膽,居然不停!

她師烨裳言出必果,在被窩裏暗暗運了幾十秒氣,摸着黑便全力以赴地朝外揮出一巴掌——來勢不小,力氣不大,連個西瓜尺寸的錄音發聲公仔也沒能打翻,活把躲在她身後的汪顧逗得滿床亂滾,“哈哈哈哈,師烨裳,你可真疼我呀...用這種力氣扇我,我真是太幸福了。”被子随她打滾的身姿搦成一團,露出了師烨裳遍體創痕的光裸軀幹。

前夜情潮委實洶湧,時隔□□個小時,她身上正常的皮膚已經恢複了清透白皙,橫七豎八的創痕卻仍保留着淡淡的櫻紅顏色,乍一眼看上去,倒是別有一種妖冶詭異的美感,仿佛是落了周身櫻花碎瓣的貓妖正蜷在山野書生的被窩裏偷暖,再一眼看上去,這貓妖許是信佛吃齋的,不然也不能瘦弱成這副德行。

汪顧笑了一陣,回頭見師烨裳抱着腦袋一副不勝其擾又不為所動的樣子,再看見她可憐兮兮但頗為誘人的睡姿,心中一動,便爬上前去拍停了米老鼠的甜言蜜語,回手從後摟住師烨裳,輕車熟路地替她揉搓小腹,“對不起啊,久別重逢,我這個...一、一時沒忍住,就有點兒過分了。”嘴上雖然這麽說,她內心可是一分悔改之意也無。想起昨夜昏黃燈光之中,師烨裳那清透纖細的五指顫抖地揪住床單的樣子,她的爪子,又按捺不住地要去撩撥勾逗了。

“知道過分還摸?快點把手拿開。”師烨裳揭起枕頭一角把臉遮住,可沒過幾秒又把眼睛露了出來,亮晶晶地看着面前的米老鼠,想拿,手還沒伸出去就已經開始不好意思了,“汪——沒事...你快把手拿開!”扭頭,師烨裳擰着脖子很艱難地瞪向汪顧。

但汪顧在她這裏慣來是沒皮沒臉的,才不怕她瞪,光欺負她太瘦——大腿上沒有二兩肉,雙膝一旦平齊,腿根只能勉強并攏,卻無法夾緊,汪顧的爪子又細又長像條蛇一般,進進出出的,方便得很呢。“你看你看,讓你不好好吃飯,現在知道錯了吧?你說我要是不停,你能怎麽攔我呢?”汪顧嘿嘿奸笑,其實也沒真幹什麽,就是在那腿間來回穿梭着逗師烨裳玩兒。

“我吃的是你三倍都多,如果你想指責我瘦,那你先吃贏我。”師烨裳當了一輩子畜生,委實沒通過幾回人性。此時挨了欺負,就更通不了。撐着床墊硬扭腰肢,根據打是親罵是愛的原理,她打算面對面的“親”汪顧一下,至少一下,可還沒等她扭過去,汪顧卻不知怎麽的突然就來了精神,猛然放開她,自己翻到一邊兒,來個鯉魚打挺——打了三分之一,硬是沒挺起來,只好用跪的。虧得是身形挺拔,跪也跪得挺神氣,一捶床,她四肢着床,鬥氣十足地盯着師烨裳,“好!比就比!我還從沒跟人家比過能吃呢!誰知道我會不會輸?今天我就要跟你比一次,你要是輸了,今晚還像昨晚一樣!”

師烨裳挑眉、斜眼,扯動嘴角相當鄙夷地哼出一聲冷笑,那感覺仿佛一只大象被螞蟻挑戰了食量——她是久負盛名的吃貨,在美國讀書時輕松吃贏過十六位慕名前來挑戰的大胖子,以至後來再沒人敢跟她單挑。汪顧要真是張蘊兮的種,無論怕不怕胖,她那胃囊也決計大不了,曾經張蘊兮為讨她歡心,備了一桌子自己愛吃的菜關起門來奮力而吃,結果撐得都翻白眼兒了也沒吃掉一斤炒飯,就憑這種天賦體格,想吃贏她?去去去,餓八輩子再說。“那要是我贏了,怎麽辦?”她漫不經心地抓過那只長得像球的米老鼠,拍拍,掐掐,一副很冷血的樣子。

汪顧晨起也餓,想趁着餓多吃點兒,于是急吼吼地推門下床,且走且道:“你贏了要怎樣都行!要什麽我都給你!我就不信我還吃不贏你個小雞子兒了。”

師烨裳偷偷爬到床尾,看她漸行漸遠步入浴室,自己咕嚕一下又倒回枕間,兩臂交叉,用力地摟了摟那會出聲的米老鼠圓球,摟完又舉起來放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端詳,端詳夠了還要朝人家扮鬼臉...這一套動作做下來,她已經累了。累也不放開。趁四下無人,她美滋滋地拉起被子與米老鼠一道滾床單。滾啊滾,滾啊滾,直到汪顧洗漱完畢,開門出來了,她才抓住最後幾秒将米老鼠放回原處。

汪顧看見她時,她正擁着被子冷着臉,身姿孑然地側曲兩條長腿坐在枕前,神情早已恢複為常日木然,周身散發着徹骨冰寒,像極了一座美麗的玉雕,可令人遺憾的是,她并沒有故意作态,因為她即便在滿心愉悅,自以為笑呵呵地四處翻滾時,臉上也幾乎是沒有表情的。面癱,沒辦法。好在米老鼠從來不是活物,否則擁有這樣的主人,活着也只能擁有一種感情:違和感。

“還在想吶?想好要什麽了沒?”汪顧情人眼裏出西施,對着個面癱也能看出可愛,忍不住就又爬上床去,用力在她唇上嘬了一下,“要是你贏了,我再送你一只米妮好不好?”

師烨裳抿住嘴角,沒有說話,關鍵是沒好意思說話,站起身,她踩着床,嘎吱嘎吱地揚長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時間很忙...如果偶爾斷更,還請各位大人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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