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節
好哈,幫妳這麽大的忙了,做到死吧,別想漲一毛錢薪水。
「還有啊,小夏,人呢,是不可能孤零零一個人活在世界上的。朋友雖然是最大的負債,卻也是最大的資産啊。妳看我多有哲理,跟到我這種老板多好。乖乖回去工作,我還得辦桌請臺北的朋友吃飯。」
是人家搶着請你喝酒吧?我忍住笑點點頭,卻沒忍住問了,「老闆,你以前是有多大尾啊?」
「靠北啦,大尾的都去吃免費飯啦。」老板沒好氣的揮揮沒受傷的手,「有的同梯,有的學長學弟…反正小孩子不懂啦,把花店看好啦!喔對,有人來吵鬧,你打這個手機號碼…」他單手操作手機還滿娴熟的,我把號碼輸入自己手機。
「…老板,謝謝。」要上高鐵,我轉頭跟他說。
「說謝謝也不會漲薪水,免了。」他不耐煩的揮手,很潇灑的轉身就走。
結果他在臺北留了一個月,聽說他的朋友連醫生都準備得好好的,頗有樂不思蜀的樣子。
他肯回來,是因為一個快百歲的伯公過生日。說是伯公,事實上親戚關系已經很遠了。
我知道我無須擔心他獨自在臺北的安危…最少「超現實」的部份不用擔心。
雖然我詢問的時候,玉荷的表情很古怪。「妳知道妳在做什麽嗎?妳要捨棄朱炎的栀子花瓣去維護一個沒有血緣、毫無關系的人。」
「仙官的栀子花,我想應該可以辟邪。」我回答,「我帶着的時候幾乎不再被打擾。」
所以轉去騷擾跟我有關系的人。
「妳不要以為妳有那麽好的運氣再次走入朱炎的領域。」他冷冷的說,「妳跟她無緣,也缺乏天分。能走入兩次已經是奇跡。」
「我明白。所以?這對你也比較好,我帶着的時候你總是脾氣比較壞。」
他用看白癡加智障的眼神看我,看到最後漠然的轉頭,「我沒辦法碰原株的花瓣。但教妳怎麽拿來護衛一個凡人,倒是非常簡單。」
的确滿簡單的。只要把花瓣燒成灰,滲入老板的影子裏就行了。
我相信朱炎不會怪我。她一定能夠了解想要「守護」的心情。
老板和我不同。他原本就和因果絕緣,所以要斬斷複仇鬼的騷擾很容易。很遺憾那時我還太小、自顧不暇,不然說不定也能讓母親少受些身心的傷害。
我知道,人與人的緣份淡薄而不穩定,血親都如此,何況只是我的老板。我知道,或許有一天,他就會将我辭了,也說不定是我自己離開。
為什麽把這麽珍貴的饋贈就這麽送出去?
唔,或許是,他的背影,宛如我想像中應該有的,父親的背影。
這種心情太值得珍惜。
我不需要香囊,沖着我來就好了。目前,這裏是我的所在,有給我珍稀溫情的人。
既然要逆反命運,那就逆反到底吧。
「一點都不合理,毫無邏輯,甚至缺乏趨吉避兇的生物本能。」玉荷批評,「凡人真不可理喻。」
他彎起一抹微帶惡意的笑,「不過,這樣自我矛盾的半夏,倒是讓人不讨厭。」
「不還有你嗎?」我聳肩,「雖然你只有十歲歲。不過我們一路戰鬥過來,誰也沒死。将來說不定我可以活到九十九。」
「是花妖的十歲!」玉荷高聲,「跟人類幼稚如昆蟲的十歲毫不相同!」
「聽說您…還是您親口說的…您剛從花鬼二轉成花精沒幾個月,離花妖還差一大截。」
我真該控制自己的嘴。結果暴怒的玉荷又把我的房間半埋在枯葉和花瓣底下,已經掩埋到膝蓋了。
幸好是自己的房間,可以下班回來再清理。
只是下班回來,已經擺太久了,花香和枯葉的微甜味深深的滲進房間的每一寸。好幾個月我都像是露天睡在栀子花下。
***
那株裂瓣扶桑終于呼出最後一口花香,頹倒了。但她的枝枒阡插成活,已經是株生氣蓬勃的小苗。
在幫那個女孩整理過園圃後,看她含淚微笑着将小苗種在原處。
這時候覺得,身為園丁的我,是非常有價值的。
之十二 噬親
整合後比較好溝通卻沒有比較好相處的玉荷,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一個禮拜有三四天跟我到花店。
我問他,只得他冷笑一聲。
…不是女人心海底針,花精也是一樣。我沒有大海撈針的興趣,再說我每天是很忙的…現實和超現實都不輕松,誰管他哪根筋出毛病。
直到老板語重心長的差點讓我摔了陶盆,我才知道,不是我想的那麽簡單。
「小夏啊,妳把男朋友帶來上班是沒什麽關系,但也不要讓他穿着睡衣來啊。」
…等等,等等!老板看得到玉荷?
「我不是要罵妳,不要一副見鬼的樣子好不好?」老板淡然的擺擺手,「當我沒年輕過喔?新烘爐新茶鼓的…誰不知道啊?」他擠了擠眉,露出賊笑,「大學生對吧?好看也不是他的錯啦,但把睡衣穿出來就不好了。這年頭年輕人就是潮…不穿藍白拖改穿木屐是吧?啧啧…」
然後他一臉「免騙啦解釋就是掩飾」的去對街喝茶了。
我抱緊差點被我摔了的陶盆,看着一臉興味的玉荷。「…你沒隐身?」
「那叫暗示不叫隐身。」他淡淡的回,微微勾起一抹邪惡的笑,「沒有。」
也就是說呢,只要是人類都看得到他…搞屁啊??!!難怪這幾天生意特別好,老有女生臉紅呆笑的買花。
我馬上把他拽到店裏,「你搞什麽?!」
「誰讓我的契約主不争氣。」他依舊淡然,「經過多重考量和評估,我接手妳人生的機會實在太高。我必須要了解妳在外的舉止和一切,才能順利的接手,不會露出任何破綻。」
我啞然。這理由真是爛翻了。植物自有自己的網路,稱之為「自然」。他這麽一個「統禦諸花者」只要冥想進入「自然」,就接近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所以我常常被他吐槽得引經據典兼體無完膚,盡管他只有十歲歲。
他只要把神識定位在花店的随便哪棵植物上就行了,何必來這兒現形?誰知道經過的會是什麽衆生高人…看他希罕抓去為奴為婢(?)甚至煉丹制器怎麽辦啊?
「吾輩的壽算和人類卑賤而遲緩的年紀不能相提并論!」他變色了。
你要讀心也讀真正的重點好不好?別說他怒了,我也怒了。
但他吐槽我真是一針見血強而有力,「妳敢說妳沒考慮過順應命運死去麽?」他睥睨的看我,「軟弱的人類。」
無話可回。
只能說,他升級以後更加伶牙俐齒,害我超級想念他還是雙重人格的時候。那時白玉荷只會用鼻孔看我,別想他輕開金口,黑玉荷只會變态而已。
怎麽樣都比現在好應付多了。
總之,我們各讓了一步。他堅持要「現形近距離觀察半夏的在外生态,神識隔了一層不真實」的屁話,我接受了。但他不能再穿得像個古人似的惹人注目(和誤會),必須盡量和正常人類靠攏,并且收起他該死的花精氣息。
我真不懂他。居然會欣然接受,而且僞裝得像是一個人類大學生,甚至過度有禮貌的跟老板點頭微笑,對其他女客人的驚豔和告白都能淡然處之…明明他很蔑視人類。
更不懂的是,在我眼中非常困難的部份都能完美執行了,我求他剪短頭發或者幻化成短發,他一臉要吃人的模樣,悍然拒絕。
…你都能提起水壺澆花了,不肯真的剪短,幻化也行啊!現代頭發這麽長的男人很少啊喂!
「我不是人類似的猴子。」他冷冷的回答,一面澆着受寵若驚,幾乎想拔根逃跑的仙客來。
…他的邏輯真的有重大問題。或者植物和人類的思考回路不同,更不要太強求十歲歲的植物有太好的邏輯。
即使如此,我還是忍了。跟他生活這麽久,更怪異更神經更沒道理的部份我都忍了,現在最少他還可以讨價還價,起碼他願意把長發束起來,願意幫忙…
只是老板笑着問他是不是我的男朋友時,他居然敢說,「嗯。」還對我燦然一笑。
我差點把花剪禿了。
但我誰?和命運對着幹一輩子的人。很快的,我就适應他的騷擾,漠然的看他來或去。
誰管他是心血來潮還是腦損傷。只要別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就好。至于女客人那些莫名其妙的酸話,就當作是日常問候…
這個時候,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其實人間的騷動很容易平靜。在女客人碰了無數軟釘子,和身為事主之一的「女朋友」一直微笑以對…沒什麽可以發揮的空間,而再美的人看久了也就這樣了,冬天還沒過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