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這些年,每逢刮風或者遇到多雨的時節,程大伯都會特別關心程煦家裏瓦房的情況。只要房子出問題,也一直都是程大伯親力親為,幫着找人維修,看起來比他們還關心這棟房子。
程大伯對此的說法是,以前程煦一家在城裏時這房子就是他在打理,幾年下來都打理習慣了。
因為程大伯不管在程煦家有錢還是沒錢時,對他們家都是熱心得一絲也不摻假的關懷模樣,尤其是他們家落魄後,在其他人都避之不及的時候,程大伯對他們比以前還要更好些。所以程煦一家這幾年對程大伯是各種感激,從來沒想過這其中會有什麽不對勁。
這次也是一樣,程煦父母人還在醫院,撿瓦的人程大伯已經叫來了。
若不是程煦在祝微生的幫助下抄了近路,等他正常地坐車回來,這房子已經又都修整好了。
在外人眼裏,在各自成家又早就分家且孩子都已成人的情況下,程大伯這個大哥當得可謂是非常合格。
這些撿瓦師來了,也都習慣地把程大伯當做是瓦房的主人,直接來他家裏,讓他們家去個人瞧瞧。
而聽到這聲喊,程烨也立馬應聲道:“來了。”
不過旁邊的程大伯母不幹了,“瞧什麽瞧,不許去!”
她白眼對着程煦,高聲譏諷,“那麽能耐自己修去!每年這屋頂都得我們掏錢叫人來修,一個破瓦房,咱們看在親戚的份上幫着盡心盡力,結果現在倒成我們應該做的了,不得半點感激!”
程煦面上一冷,“自己修就自己修!”
說着,負氣一般轉身就往外走。
“你看看,你看看!”程大伯母拉着程烨,氣得快要不行的樣子,“什麽叫升米恩鬥米仇,這就是啊!我早說了他就是一個白眼狼,偏你和你爸還掏心窩子地對人家好!”
程烨似乎意外于程煦的反應,無心搭理程大伯母,他追上程煦,“煦煦,你今天怎麽了,怎麽看着有些不對勁?”
程煦頓住腳步,回頭冷眼看着程烨,“是不是在你眼裏,只有像以前一樣老實站在那裏聽你媽諷刺辱罵才不叫不對勁?”
程烨愣了一下,然後狀似無奈地笑笑,“看來真的氣得不輕啊。唉,你大伯母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這幾年更年期到了,看誰都不順眼,連我和我爸也經常被她罵。你別和她一般見識,哥請你吃飯,替她向你賠罪?”
程烨越是一副好脾氣好哥哥的樣子,程煦心裏的冷意越是層層往上冒。
屋頂風水陣法的事程烨知不知道?至少在他剛才的試探中,程大伯母不像不知情的樣子。
程煦道:“你叫撿瓦師們回去吧,這房頂我自己修。”
“你修,你會修麽?”程烨看小孩似的,“煦煦我知道我媽惹你不高興了,但上房危險,別拿自己安危鬧脾氣。”
程大伯母走出來,“你勸他幹什麽,等他像他爸那樣從房頂掉下來就知道厲害了!”
“媽!”程烨語氣裏帶了點冷厲。
程大伯母撇撇嘴,“你和你爸一樣沒良心,就知道為個外人兇我。”
程煦已經再次轉身往自家房子走去了。
他家房前已經站了四個六十來歲的大爺,每個人都幹幹瘦瘦的,滿面風霜,一看就是地地道道的農民。
甚至其中一個程煦還認識,是隔壁村他一個小學同學的父親。
這樣的人,怎麽看都不像是那種懂得利用瓦片布風水陣害人的人。
祝微生就跟在程煦身後,看出程煦的疑惑,道:“他們只是普通的撿瓦師。”
“所有的陣法都需要媒介來達成,撿瓦師布陣的媒介就是瓦片。”祝微生說,“瓦片容易移位,又常年經風吹日曬,冬冷夏熱,容易損壞。玄門撿瓦師為了避免頻繁補陣的麻煩,不會用普通瓦片。”
祝微生看着屋頂,“這只三腳金蟾只是起了一個吸納財氣和生氣的作用,真正的傳輸陣法在周圍。只要把那些瓦片找出來,破壞掉,這風水陣也就破了。”
說着,祝微生走向立在房屋邊角的木梯。
程煦則對那幾個撿瓦師道:“你們回去吧,這裏不用你們撿瓦了。”
幾個撿瓦師頓時面面相觑。
跟過來的程烨見他們一副準備上房頂的樣子,臉色變了變,“你們不能上去!”
程烨想上去攔他們,但被那幾個撿瓦師圍住了。幾人問程烨到底要不要撿瓦,讓他們來又讓他們回去,他們這趟豈不是白跑了。
等程烨把幾個撿瓦師打發走,祝微生和程煦已經爬上了房頂,沈健在下面給他們扶梯子。
程煦家這房子有些年頭了,邊緣處的木頭已經有些走形,人走在上面顯得很不穩。祝微生和程煦上去的地方有一小片瓦片被收起來堆積到一起,露出下面幾根發黃的木頭。這些應該是之前程煦父親弄的,還沒等他把瓦片重新擺放回去,他就從屋頂上摔了下去。
程煦站在祝微生後面,他看着三米多高的屋頂,想着自己父親落下去的樣子,神色暗了暗。
他又往周邊瓦片上看了一圈,沒找出什麽樣子不同的瓦片。
祝微生也往房頂各處掃了一眼,然後目光定住,落在中央一點。
他叫程煦:“跟我來。”
程烨在下面看着兩人往中央靠近,盡管語氣聽起來和平常沒什麽差別,但細聽還是能感受他一絲着急,“煦煦,趕緊和你同學下來!二叔才進醫院,你如果再摔出個好歹,你讓我怎麽和你爸媽交待!”
沒人搭理程烨。
“你管他幹啥,就該讓他吃點苦頭。”程大伯母走過來,手裏抓着把瓜子慢慢地嗑,“早就叫他別去上那什麽破大學,跟着你幹,多幫家裏掙幾年錢,把債還一還,也能幫家裏早些減輕負擔。結果呢,跑那麽遠的地方去上學,他自己倒是舒服了,留他爸媽自己在家累死累活。這次要不是沒他看顧,他爸他媽也不會出事。”
沈健聽了,忍不住翻白眼,“大媽,我們那大學可不是什麽破大學,國內前十的重點大學。”
“那又怎麽啦,出來還不是給人打工。”程大伯母發出一聲瞧不起的嗤笑,萬分得意地指指程烨,“我兒子小學畢業,現在不照樣自己開公司當老板。這人啊有沒有那個能力不是靠學歷決定的,有沒有那個發財的命也是出生就注定了的。有些人還是趁早看清自己那點能耐吧,整天心比天高!”
在程大伯母陰陽怪氣的數落聲裏,祝微生帶着程煦也走到了中央的位置。
然後祝微生彎腰,直起身時,手上多了一塊沾了不少灰塵的舊瓦片。
不嫌髒的用手指将灰塵擦了擦,祝微生把瓦片翻轉,露出向內彎曲的瓦肚。和其他瓦片不一樣,這塊瓦片的瓦肚中央刻着一個有些奇怪的符號。
那符號刻痕很淺,顏色也和周圍沒有區別,不仔細看的話根本不會注意到。
程煦繃着臉,“就是這種?”
祝微生點頭,“這叫瓦符。”
祝微生畫符,載體可以是黃符紙,也可以是布或者其他什麽東西。撿瓦師畫符,載體就是瓦片。
變作瓦符的瓦片不一般,祝微生曲起指節在上面敲了敲,咚咚的聲音很沉悶,聽起來很結實。
祝微生把那塊瓦符遞給程煦,“你試試,摔不壞。”
下面就是水泥地坪,程煦接過這塊瓦符,帶着一些痛恨地扔下去。
結果瓦符落地,在地上颠了兩下,沒有丁點損壞,還是完整無缺。
即使這樣,下方的程烨也受到了驚吓。
早在祝微生從中央拿起一塊瓦片時,程烨的神色就肉眼可見變得更加緊張。
在程煦扔下瓦片後,程烨更是忍不住呵斥道:“程煦,你們現在立刻給我下來!”
程煦居高臨下地看着程烨,帶着冷意道:“哥,不就是砸了塊瓦片,你反應這麽兇幹什麽?”
程烨面色僵了一下,“我還不是怕你摔下來,你要撿瓦就好生撿,往地上扔幹什麽。”
說着,程烨走過去,把程煦扔下來的瓦符撿起來。撿到後他立即看向瓦肚,之後神色又是一番變化。
程煦把他的神情看在眼裏,冷笑一聲。
房頂上,祝微生已經走向了另一個位置。
他們兩個在房頂上走來走去,看着根本不像是去撿瓦修房頂的。
程大伯母看不到程烨面色的凝重,不耐煩地吼道:“程煦,你不撿瓦就趕緊給我下來!你同學來你這裏玩,出了什麽事,這責任你擔得起嗎!就你家那破底子,有幾個錢賠,最後還不是要我們給你兜底。”
這時,祝微生已經找到了第二塊瓦符,瓦肚上又是一種樣式的符號。
“只要将瓦符從原本位置取走,陣法就已經出現殘缺,停止了運轉。”祝微生說,“但是想要布陣人和陣法收益人受到反噬,必須由受害者将瓦符全部毀掉。”
程煦蹙額,“可是我摔不壞,怎麽毀?”
祝微生就抓起程煦的手,用劍指在他手心快速畫了個符。那符程煦看不到,但能感覺到。
“現在試試。”祝微生把第二塊瓦符遞給程煦。
程煦雙手拿着瓦符,将它舉高到頭頂,視線對上了下方的程烨。
程烨瞳孔一縮,再次喝止,“煦煦,你怎麽又把瓦片往下扔,快放下!”
程煦體會到了他那一絲異樣的情緒,下一刻他雙手用力,将瓦符朝着程烨的位置砸了過去。
砰——
瓦符正好落在程烨雙腳前方,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