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宋昱本來還在為終于能和孫遠均一起睡了,可開心呢。

結果聽到爺爺讓孫遠均去把客房的席子什麽的擦幹淨,結果又滿心失望起來。心裏埋怨着要是他家裏小點多好,就算不能睡一張床上,睡一間屋子也好啊。

但是沒辦法,他還是拿着孫遠均的睡衣去洗澡了。等他洗完澡出來,孫遠均已經幫他收拾好了房間。

宋昱拿着一條白色的新毛巾擦着頭發,穿着的是孫遠均初中的時候穿過的舊睡衣。宋昱雖然也不矮,但是人瘦骨架又小,穿起來松松垮垮的,衣服明顯大了一個號。

孫遠均看到他頭發還在往下滴水,就去拿了吹風機幫他吹幹。宋昱就像失去了自理能力的嬰幼兒一樣,任他擺布,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兒,好像一切都是自然又理所應當的。

一直以來,他們倆就像是親兄弟一樣沒有什麽安全距離。可是卻沒有人想過,真的親兄弟又怎麽會一起做這種事呢?

孫遠均一手拿着吹風機,一手用手指輕輕撩松他軟軟的頭毛,從宋昱的頸間傳來一股熟悉的青檸味道的沐浴露香氣,莫名覺得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撓了一下,感覺癢癢的。

宋昱本來就白,洗完澡之後整個人更加唇紅齒白,就像是個畫裏走出的仙子一樣氤氲着一股仙氣。

孫遠均心想,就這吹彈可破的皮膚和亮晶晶的眸子,要是套個頭套,都可以去演古裝戲了,都不用化妝的。

就在那一刻,孫遠均突然發現宋昱好像長大了,不再是第一次見面時候的小孩子樣了。

從某些角度看起來的确是已經有了少年的骨骼和神态,可是有時候叫起哥哥來,那軟糯的表情和聲音像是又回到了五歲,幼稚而天真。

那一刻孫遠均的心情複雜地簡直可以和看孩子長大的父母媲美。這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呢——想他快點長大,但是又不舍得他那麽快長大。

孫遠均完全忘記其實自己也只是比宋昱大一歲而已。宋昱的月份比較晚,但是就算是算上月份,他也只比他滿打滿算大一歲半而已。

等到孫遠均自己洗好澡,又聽了會兒音樂,已經十一點半了,正準備睡覺時,宋昱拎着被子枕頭跑過來了。

宋昱可憐巴巴地問道:“哥,我能跟你睡嗎?”

孫遠均的床是一米五的,兩個半大孩子睡也絕對不會擠。一直以來孫遠均都是有點潔癖的,要是換了別的男生哪怕是李思,他肯定不會同意,但是換了對象是宋昱,又莫名其妙地覺得好像可以接受了。

他明白宋昱的心思,事實上,他也并不反感和他一起睡。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理是有點別扭的。他不想讓宋昱明白他其實也很喜歡和他在一起,他潛意識裏希望在他們的關系中,宋昱是更需要自己的那一方。

“大夏天的非要和我擠,你不熱嗎?”他這話說得很平靜,宋昱聽不出他是什麽意思。

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宋昱并不敢把手上抱着的被子和枕頭放下來。

“打雷,我有點怕。”小孩兒看向他的眼神可憐兮兮的,簡直讓人受不了。

孫遠均甘拜下風,他往裏移了移位置,宋昱高興地拿着被子爬上了床。

小孩兒明顯因為第一次可以和他一起睡覺很興奮,老是叽叽喳喳地拉着他講話。說的都是些傻得要命的蠢話。

“哥,你睡覺的時候會打呼嗎?”

“不會。”

“那你睡覺時候會磨牙嗎?”

“不會。”

“那你睡覺會夢游嗎?”

“不會!”,孫遠均突然伸手在他腦門上猝不及防打了個爆栗,惡狠狠地命令道:“都十二點了,給我睡覺!”

宋昱吓得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話了。

但是二十分鐘之後,他還是沒有睡着,他輕聲問道:“哥,你睡着了嗎?我能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

沒有得到回應,宋昱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孫遠均的指尖。

宋昱等了片刻,見他還是沒反應,以為他已經睡着了,幹脆大着膽子去摸孫遠均的腰。

果然,一碰腰,孫遠均怕癢,裝睡着裝不下去了。

他忽然一把抓住宋昱的手,一下子把他壓到身下,宋昱被他撓得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

昏暗又清冷的月光下,宋昱的臉簡直好看得有點過分,孫遠均忽然有一種想俯下身親一口他的沖動。

孫遠均怔住了,檢讨自己怎麽會有這種流氓想法。

宋昱則笑得整個身體亂顫,接着又問了個傻問題:“我想問你睡覺時候也會放屁嗎?”

“……”

孫遠均簡直快被他蠢哭了。

“不回答就是承認了哦!”宋昱一臉高興地說道:“我一想到孫遠均也會和普通人一樣會睡覺放屁說夢話,就覺得很開心哎。”

孫遠均正準備罵他蠢,小男孩兒忽然整個人粘了上來,伸出手一把抱住他。

“哥,我一想到能和你一起睡就開心。要是能夠天天下雨就好了。”

孫遠均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本來準備要把他推開的手也不知不覺就放了下來。

兩人當天晚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睡着的,宋昱第二天七點被鬧鐘吵醒的時候,孫遠均不在床上,他跑去衛生間上廁所,發現孫遠均在紅着臉洗內褲。

宋昱當時對于男女之間的事情還不大懂,就問道:“哥你怎麽這麽愛幹淨啊?”

孫遠均想起了昨晚的夢,臉更紅了,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習慣早上起來再洗個澡。”

宋昱又問:“只洗內褲嗎?”

孫遠均點頭:“嗯,內褲放在洗衣機裏不幹淨。”

宋昱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又問道:“那昨晚洗完澡怎麽沒見你洗呢?”

“……”孫遠均一下子啞口無言了,心想這小傻子竟然難得也有聰明的時候。

孫遠均這倆天上學沒有聽課,連數學課和他最愛的物理都沒有聽。他有一點刻意地避開和宋昱的接觸,連中午都找個借口,沒有和他一起吃飯了。

就連傻子都能看出他在刻意地避開宋昱。

現在他滿腦子都是那個又妖豔又绮麗的春夢。

那天晚上,大概是空調的溫度打得低了,宋昱本能地尋找着能讓他感到溫暖的東西,一個勁兒往他身上蹭,再加上白天看了那種片子,于是他就做了個那樣的夢。

可是人生第一次春夢,對象為什麽不是女的呀?

平常做個什麽夢,第二天一準不記得。可是為啥,夢裏的那些旖旎的場景卻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

宋昱那粉紅色嬌豔欲滴的嘴唇,還有那修長又潔白的大腿,簡直比那些小黃片裏的女主角好看一萬倍。而且夢裏的宋昱簡直比平常還乖一百倍,任他予取予求,孫遠均光想想身上某個部位就有了漸漸擡頭的趨勢。

他下午翹了兩節課,特別找了個人少的時間去了他們學校的圖書館,在心理學那欄他找到了他想要看的書。

有的心理學書還在把同行戀視為精神疾病,但是他翻到了李銀河寫的《同性戀在中國》還有一本叫《同性|愛》的書,松了一口氣。

孫遠均一邊看一邊想着,原來這世界上不止一個人和他一樣。但是片刻之後他又認命而悲觀地想到,他大概真的是個別人眼中的變态吧。

孫遠均回到課室拿書包的時候,李思還在等他,今天是樂隊排練的日子。宋昱最近是初三,課程比較緊,孫遠均就讓他暫時休息一段日子,等忙過了考試再說。

李思看他臉色不大好,就問他今天還練嗎?

孫遠均搖搖頭。他看見課桌上又放了一盒看起來很精致的小餅幹。

李思笑着調侃他:“真不巧,你那小情人剛剛等了你快一節課了哦,剛前腳才走,你怎麽到現在才回來?”

李思不是外人,以前也經常拿他和宋昱開玩笑,孫遠均從沒有在意過。可是今天因為自己心裏有鬼,孫遠均就覺得特別刺耳,臉色一下就垮了下來。

孫遠均忽然沒來由地說了句:“小孩兒現在也大了,以後別開這種玩笑了。”

“你還真和我生氣啊?”确認了孫遠均眼睛裏看起來很認真的眼神,李思一把攬過孫遠均的肩膀,感覺有點兒不可思議。

孫遠均把肩膀不自然地往外挪了挪。

“你最近怎麽老躲着宋昱?”李思繼續問道。

“沒有啊,誰規定我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啊?”孫遠均反問道:“又不是一個年級的,又不是連體嬰,再說了我和他也沒什麽共同話題。”

李思:“可是你和他不是聊得挺好嗎?看得出來,宋昱可是特別崇拜你呀!再說他也很喜歡音樂啊,怎麽能說沒什麽共同話題呢?”

雖然李思是孫遠均的好朋友,但是宋昱這小男孩兒挺讨人喜歡的,平常“李思哥”、“李思哥”叫得特別親,讓他不由自主有點兒為孫遠均對他這樣的評價抱不平了。

孫遠均聽完皺起了眉頭,又說道:“有什麽共同話題啊,不都是我在教他嗎?學習也是,唱歌也是,他天分不行,所以我得多教,我和他并沒有什麽特殊的關系,你們別瞎開玩笑了。”

孫遠均說這番話的語速又快情緒又激動,李思和他同桌好幾年了,還從來沒見過他為什麽事這麽急于辯解的。他覺得孫遠均今天簡直莫名其妙透了,特別是那句“特殊關系”到底從哪裏冒出來的,怎麽會想到這麽句話。

忽然間,李思看見了窗外正站着他們正讨論着的小男孩,一下子連他都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孫遠均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宋昱此時正在教室外面站着。只是不知道他已經站了多久,不知道剛才他們的對話他有沒有聽見,或者說聽見了多少。

宋昱迎着孫遠均的目光跑進來,沒等誰開口,自己快速地從書包裏拿出他幫自己整理的筆記,并像平常一樣很有禮貌地和他說了謝謝。

然而,空氣裏似乎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這時,打完籃球一頭大汗走進教室裏來的白瑞,神經大條的他完全沒有感覺到這幾個人之間氣氛的不正常。

他一把拿起桌上宋昱還回來的筆記,翻了翻,立刻認出了孫遠均的字。孫遠均什麽都好,就是身體力行地印證了那個傳說中的真理,長得越帥的帥哥,字越醜。

他立刻驚訝道:“孫遠均,你啥時候也做起筆記的,還是初三的?”

孫遠均從他手裏拿回筆記,沒有說話。

白瑞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從頭到腳開始打量起了宋昱,然後似乎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白瑞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笑道:“也難怪啊,唇紅齒白的,這小臉長得比校花還漂亮,孫遠均大概是把你當他女朋友了吧?”

他這個人心直口快,又不敏感,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李思在拼命給他使眼色。本來沒有什麽惡意純屬開玩笑的話,在這樣特殊的情境下簡直是在煽風點火。

李思看見孫遠均的臉上紅一陣又白一陣,嘴巴動了動,卻最後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白瑞看見孫遠均神情異常,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玩笑開大了,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件事找他,準備轉移話題。

他拿出一封據說是高一最漂亮女生的一封信給他,說道:“不開玩笑了,這是正事。”

孫遠均沒有接那封信。信封是很漂亮的,那種粉紫粉紫的顏色,用娟秀的筆跡寫着“孫遠均收”,一看就是懷春的女孩子費盡心思寫的。

“袁菲啊,是袁菲,漂亮着呢,身高一米六八,C罩杯呢。”白瑞和每一個直男一樣,耐心賣着他們認為所有男孩子都會感興趣的安利。在他眼裏,好兄弟明明各方面的條件都那麽好,卻不談戀愛,簡直太浪費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簡直讓李思眼睛都直了。孫遠均把那封信收進了自己書包裏。

“你,你竟然收了?”和他同桌那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孫遠均收了情書。

孫遠均故作淡定地反問他:“有什麽好奇怪的?上次藝術節的時候,我就見過她,跳民族舞的,确實很漂亮。”

“那以前不談戀愛是因為覺得對方條件不行嗎?”白瑞問道。

“那還應該有什麽其他原因呢。”孫遠均反問。

白瑞拍了拍他的肩膀,點頭認同道:“兄弟,這樣才對嘛,那天我們一起看片兒的時候我還以為你不正常呢。”

然而,孫遠均眼睛的餘光,已經随着那個默默收拾書包,漸漸遠離的瘦弱背影飄去很遠。

孫遠均悻悻地想到,原來只有收了女生的情書,必須要和女生談戀愛,這才是正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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